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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机 碎玉门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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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门上山唯有两条路,一条从正门万步石阶拾阶而上,一条从后门通往后山的地脉,越往深处走灵气的压迫感越强。陆岷尝试着动了一下左脚,整只腿结了冰般僵直,膝盖更是像随着他这轻轻一动,不小心把里面的寒冰揉碎成了冰渣一般,四面八方地刺得他钻心的疼。
他刚才还是回答得保守了,如果乔延在抱住他的时候握一握他的手,就会发现他手背已经全是冷汗。方才他那一扑上来,已是陆岷迅速用右腿在后面勉力撑住,才不得至于摔倒在地上。
从小疼到大的人对疼痛的耐受度总是更高的,伪装能力也更强。陆岷把手搓热了在腿上捂了捂,感觉周围的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才一瘸一拐地往门中的住处走去。
门中的弟子都住在尽量远离后山的地方,因为太过靠近地脉,紊乱的灵力涌动会导致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眠。但这对陆岷这种没有丝毫灵力的人来说反倒清幽雅静,加之越靠近地脉中心生长的灵草品质越高,方便他钻研医术,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住在了门内靠近后山一处原本废弃的宅子中,也算是多少替掌门守住门派后山。
这处老宅在他之前已经许久无人居住了,相传是那百年前荣升仙格的天才在人间的清修之所,十分宽敞。在陆岷来到这里之时,除了有些落灰之外,连木桌木椅都未朽坏半分,装饰摆设也与他的喜好格外符合。他在屋外种了些花草,甚至专门找了和屋内屏风上的花相貌相仿的品种,也算是某种相得益彰的雅趣。
方才在山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越是往后山走,天色竟肉眼可见的逐渐阴沉下来。陆岷心感有些不妙的皱了皱眉,他没有半分灵力,就像没有痛觉的人无法感知身体的抱恙,他自然也感觉不到此刻周围的灵力涌动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但窗棂被吹得猎猎作响,那些他精心养护的花朵几乎全被薅秃了,破碎的花瓣在空中四散飞舞,落在地上卷起一阵一阵的尘埃。
养的那只偶尔用于通讯大部分时间都在白吃白喝的小鹰啸叫着朝他扑来,翅膀的羽毛拍了他一脸。
“咳咳……”他抓着小鹰的翅膀拽到怀里,这只通灵性的生物不安地啄着他的肩膀。
哪怕无法直接感知到来自灵力的威压,这股不寻常的风暴也足够让陆岷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并且愈演愈烈。混乱的灵气确实会搅得周围的空气流动成风,但毕竟是没有实质的东西,要达到能够改变气象的程度,不知是有多大的外界因素在强行扰动这一切。许多不属于空中的东西被揉碎成颗粒、被席卷着朝一个方向飞去——
是火岩山!
他齿列有些颤抖地咬紧下唇,这已经远超出他能左右的范围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趁此刻膝盖已经恢复,赶紧抱着这只鹰跑。就是把刚下山的乔延找回来,也轮不着他来掺合。
可是为什么他膝盖靠近这里就恢复如初了呢?火岩山,地脉……是地脉吗?
狂风卷起他身后的长发,和头顶的发冠碰撞出金属的呼声。
“……不行。”与师兄弟告别让那种无法左右自己人生的痛苦更加鲜明,这一切或许都和这地脉相关的想法其实很早便像草种一般扎在他心里,此刻草种烧成一把大火,烈火燎原,烧得他心焦。
不破不立,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我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我必须要知道!
陆岷从里衣内袋里掏出几封写过的符纸,咬破了指尖在一张空白的符上简单书写了下现况,略折了折绑在了小鹰的爪子上。一般修仙之人通讯经常会在信纸末尾注入一两缕自己的灵力,以此来表征独一无二,未经过他人之手仿冒伪造。
血流通人体上下的血脉经络,气血相互贯通,也能勉强替代一二。
“去,到掌门那里去。”小鹰用尖喙拽着他衣袖往外拖,见他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又不停拿脑袋拱着他的手心。“我不会有事……后山地脉有异,情况危急,一定要把这个交到他们手上。”陆岷安抚道,风势的走向变幻得越来越迅速,再拖下去恐怕是美誉长风之王的鹰也会迷失方向。他狠了下心把它往空中一甩,鹰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长声啸鸣,然后朝远离后山的方向飞去。
陆岷缓缓闭上眼睛。
腰间的佩剑出鞘,贴着他手腕转了几圈直插入地。呼吸被刻意地压慢,男人掌心虚握,手指按在剑柄的纹路上。
由于感知不到灵力,在它成为干扰的时候这种缺陷竟变成了一种助宜。灵力乃无形之物,内功深厚的修仙者对灵力的掌控甚至可以达到瞬息万变于无形之中——但风不是!
风虽飘渺但是实物,即使是被灵力牵引着流动也永远慢了一步,就是变化得再快也有极限,有极限就有破绽——
“破!”
剑光一闪,剑身因共鸣狂震!
剑旋转着朝其中掷去,他陡然睁开双眼,剑身前端已没入这如同漩涡的风暴边缘,像直插入这湾流的“泉眼”之中。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为他让开了一道缝隙,漩涡仿佛深不见底,像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陆岷深吸了一口气。
他纵身一跳,探身握住了那把剑柄。
霎那间风暴裹挟着他朝风暴的中心滚去,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陆岷咬着牙,随风向勉力调整着剑的角度,本就谈不上什么高阶炼金工艺的自制剑像快碎了般,震得他手腕生疼。
陆岷屏住呼吸,耳朵边擦过无数杂乱的声响,搅得他心乱如麻。他仔细辨别着那其中细微的差异,快了,快接近了——他猛得把剑一挑!
那层屏障一般的风墙被硬生生切出一道豁口,他从上面摔下来,剑直接脱了手,扎入地中。
到这里风像是有意识的停下了,只敢在这附近徘徊盘旋。
他想得没错,越靠近一切紊乱的源头,越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连没有生命的一切都畏惧于那源头处的威压,狂风在他的身后不安地躁动。
“咳咳……”陆岷差点站不起来。他腿上被划破了,膝盖粘了血污,从布料下透出些暗红。
血珠从指尖方才被割破的伤口挤压出来,他挣扎着爬起,在他的同辈当中陆岷一向都算得上沉稳,此刻也有些惶急地抬头望向半空。
那半空中漂浮着一个人,与其说是漂浮不如说强大宛如实质的气流从地面直冲入云霄,与天上倒灌下的气流汇合,挤压着那个人。
那是什么?
陆岷瞳孔都有些惊惧的收紧,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乱流都是从那个中心散发出来,包括那些紊乱的气流,四溢的灵力,都是从那一个点不断地向外扑溅开,如煮沸了的水。
光是从沸水锅里溅起的水珠都在宗门后山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那里是人还是怪物?还活着吗?
还活着吗——他的心骤然皱缩起来,一个大夫对活着这样的字眼总是无法不敏感。陆岷估计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掌门们应该已经得知了这边的消息,他们对灵力感知是敏锐的,应该可以很快赶过来。他数了下手中剩下的符纸。
陆岷用拇指随手把指尖那点血沫抹去,那个人痛苦的呜咽远远地传入他的耳朵,他抓着摔出来的那些零散的符纸塞回怀里,躲闪着碎石朝那个方向奔去。
有一缕细微的金光从他指间淌过,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蒸腾成血雾,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又一阵方向莫名的强大气流直接将他冲倒在地上。
陆岷攥着散落的符纸,手掌蹭着地面擦出一道血痕。他一瞬间便感觉从手掌处蒸腾出灼烧般的刺痛感,疼得他都有些受不住。
是在这里疼痛被放大了吗?
但危险如影随形,他仿佛能够闻到下一道气流的风沙扬起前尘的气息,陆岷甚至分不出半点神去看别的,迅速撑起身朝后一翻,微曲腿撑住尽量压低的上半身。
他把那柄剑护在胸前,他感觉这柄剑撑不了太久了,但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陆岷的瞳孔陡然收缩——因为风向突然逆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一个趔趄,剑转瞬间便脱了手,在空气被直接扭断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