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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扮丫鬟千金裹腹 为护幼妹怒打恶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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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亮的时候,一个衣着锦绣的丫鬟来到了偏僻的路口。
几个仆从和丫鬟们早便在那里等着了,满脸堆笑地接过她的托盘。
“这是给大公子和大小姐的冬衣和三十两月钱,都给你们了,可要妥善地交给两位小主子。”
“是,是,织云姑娘放心。”
织云微微一笑,身子袅娜地转身离去,留下原地的几个下人,就在那里争抢起来。
“这衣裳不合身,你们男人要了也无用,给我们拆了做料子罢。”
“拆了做料子?可长点脑子罢,这手工你们拆了重做比得上?该拿去成衣铺卖了换银子更值当!”
“你拿出去便不怕被人发现是顾家的东西?”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舍不得这衣裳料子。别拿事情败露唬我,前阵子拆了那两个小野种的棉被,掏了棉花去卖的不是你?最毒妇人心呐,这大冷的天儿,你也不怕把他们两个冻死!再怎么说也是衣食父母,我看这两个小杂种死了,你还上哪过这等快活日子去!”
“他们死了倒好,跟着他们,家主看也不会看我们一眼,离了他们,我们才有望出头!”
“呵!我看你是想攀高枝儿罢,你以为家主能看上你?”
丫鬟气得浑身发抖,多抓了一锭银子扔给他:“总之,这些衣裳是我们的了,这锭银子是给你们的补偿。再纠缠不休,往后我们便直接去夫人院里领,让你们瞧也瞧不见,反正按着院规,给小主子们领赏赐的人是我们!”
这时旁边便有个悠悠的男声插话:“什么夫人啊?我娘已经死了,剩下的不就是两个妾吗?”
这来自外人的一声,吓得几个下人魂飞魄散,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丫鬟,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抖,上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她原本跌坐在地上,待看见居高临下眯眼望她的,是那个倍受冷落又一无所长的大少爷,又恼羞成怒地来了精神。
她拍拍下摆的尘土站起身:“丹心夫人可是与……”
膝盖一阵锐痛,大少爷抬脚便踩了上去,硬生生将她又踩得跌回地上。
大少爷的睫毛乌黑浓密,一抬首,狭长的眼里尽是锋锐冷色:“谁准你站着同我说话的?”
丫鬟疼得惨叫,其他几个下人看得心慌,其中一个仆从伸手便去拎他的领口。
小杂种知道反抗了,眼下必须给小杂种一个教训!否则日后被他逮到机会告到家主面前,一切都全完了!
只是男孩的头微微一侧,仆从的那只手便滑过衣领,直接在碰触到男孩侧脸皮肤的瞬间,整只手“哗——”地燃烧起来!
火焰仿佛一条贪婪的毒蛇,吐着信子转眼便缠绕蔓延至仆从的全身,仆从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就在几个人眼皮底下变成了一具焦臭黑炭的尸体!
“啊,啊,啊——”
其余的几个仆从语不成句,软着脚摇晃着身体往外逃跑,空气中传来浓烈的尿骚味,几个丫鬟们脸色发白地站着,脚下却是一大片湿淋淋的液体。
顾彧之看见那滩蔓延开的液体不远处躺着的托盘,皱着眉头,把地上的托盘拾起,收好衣裳和银两,拂了拂上面的灰尘。
随即身形一晃,再抬头时,已出现在那几个逃跑的仆从面前。
“去哪儿?”
仆从们满头大汗地跪地讨饶:“我错了,大少爷……”
“我?”
“不,是奴才,奴才们错了啊大少爷,克扣您的东西,都是那个该死之人出的馊主意啊,奴才,奴才们是一时鬼迷心窍,这就还给您,这就全还给您呐……”
头皮一痛,大少爷抓起说话仆从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瞳浸满了杀气,猩红的唇瓣微扬:“还?酥酥差点儿被冻死了,拿什么还?”
说着,一手扼住了仆从的脖子,视线却看着剩余的战战兢兢的两人。
被扼住脖颈的仆从挣扎无果,涕泗横流地抱住了大少爷的双腿:
“您,您不能杀奴才啊,即便您是大少爷,可您终归是个不受宠的少爷,夫人和管家不会……”
伴随“咔”的一声脆响,语声戛然而止。
一旁的两个仆从看着大少爷手上的尸体滑落,极度惊惧的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
命如草芥!当真是命如草芥!
在场的几个下人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在上位者的眼里,自己的命根本不算什么东西。
是啊,这位大少爷,再如何落魄也是主子!是他们的上位者!
就算有夫人管家撑腰,又能拿这位大少爷怎么办呢?大少爷是主,他们是仆!主子杀几个奴才,有什么大不了的?谁又会在意他们的性命呢?
两个仆从和剩余的丫鬟们跪在地上,不留余力地“咚咚”磕起头来:
“主子,奴才们知错了!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磕头没几下便头破血流,顾彧之任由他们磕着,负手站在原地没有叫停的意思。直到丫鬟们磕得晕倒过去,顾彧之才对那两个仆从发话:
“去把往日从我们这儿拿走的东西都带回来,往后,做一条听话的狗。”
两个仆从屈辱地手指抠地,面上却做出喜不自胜的神情,大声应道:“是!是!”
将满地的狼藉清理好后,几人尽皆散去。
冷风拂动着大少爷的衣摆,他拿起托盘往回走。
罢了,有些事情,瞒不住便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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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严寒,冷气轻而易举便钻透了薄薄的棉被,身子单薄的女孩儿打了个哆嗦醒来。
她坐起身穿上鞋子,找了块布巾包住头发,一推开房门,刺骨的冷风便吹了进来。
缩着肩膀,硬着头皮,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伙房。
伙房此时已经举炊,窗扇、门扇大开,冒出喷香的滚滚白雾,端着盘子和干活的下人们来往忙碌,根本没人理这个脸生的小丫头,只当她是新来的丫鬟,顾筱酥趁他们不备,便进了厨房里。
米饭、蒸鱼、炖鸡肉……太多的美味让小丫头用力吸着鼻子,她走到跟前,正在搅动大锅的厨子察觉身边有人,见是个生面孔,问道:“你是哪个屋的?”
小丫头低头,声音细弱:“紫苏姐姐教我来的。”
紫苏是服侍家主顾霄云的丫鬟,平日早上由她负责给顾霄云布菜和组织上菜。
厨子见小丫头年幼生涩,将火候炖得正好的鸡肉盛出一大碗给她,又在她接过之前叮嘱着:
“一手托底下的边缘,另一手扶着上头的碗沿,诶——对,这样不烫手,稳着点端啊。”
顾筱酥低头应了声,小步挪移着出了门,转到一片人少的树林后面,伸手捞出一只鸡翅,啃得一脸陶醉,边啃还因为鸡翅太烫,“嘶嘶”地哈着气。
啃了几块后,她从怀里取出个帕子,包了一个鸡腿和几块肉,用树叶埋起来,抹净嘴巴又端着碗走了出去。
家主顾霄云每次用膳的菜色都很多,顾筱酥把那碗鸡汤端过去时,菜只上了三分之一,她一路小跑回到伙房,如法炮制又偷拿了一个猪蹄,两块糕点。
上完菜再回到那座破落小院时,不觉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小丫头推开屋门,便瞧见顾彧之已经回来了,此时一脸阴沉地坐在榻上等她。
“啊……”她愣了一下,又把前脚撤到屋外,扑棱的合上门扇,“失礼了。”
刚一转身,后领便被紧随而至的阿兄提起,拎到屋里去。
“你怕什么?我拿了厚被子和棉衣过来,换上试试合不合身。”
小丫头好奇地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那些衣裳,再看男孩的衣裳也是簇新的,问道:“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顾彧之弯起唇角,懒得掩饰:“本来就是我们的。”
“那为什么先前没有?”
“被老鼠叼走了,为兄端了老鼠窝,自然就拿回来了。”
“……”能进顾府当仆从的哪个不是身强力壮武艺在身?顾彧之的身板相比之下实在是单薄,他去教训一群恶仆该是怎么个画面?
可惜啊!
顾筱酥后悔早上没能瞧上热闹。余光瞥见男孩嘴角有些暗色,近瞧原来是一块淤青。
关心话涌到嘴边,又被她咽回肚里,下意识看看桌上,果然摆了盛装饭菜的碗盘,果然顾彧之连吃的也一并抢过来了。
亏她还觉得自己聪明,假扮丫鬟偷了点吃的出来。
顾彧之在旁边催促着:“先把早膳吃了,一直给你热着呢。”
小丫头却撇了撇嘴:“我刚从伙房那边回来,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是吗?”顾彧之冷不防凑过来,在她附近嗅了嗅,“唔,果然是有菜香。没给我拿点儿?”
“没有。”
“行了,你不吃我就端走了。往后不必再去伙房了,我们三餐都吃好的,嗯?”
顾彧之似乎有些失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筱酥拿出怀里用帕子包着的鸡腿猪蹄和糕点,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