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曲》慕宛凝

23、第五乐章：安魂——原来

　　已经微微有些昏暗的天色，路人行色匆匆，万家灯火阑珊。
　　却有个女孩，慢慢的，缓缓的走在街上，那么的格格不入，表情又那么的哀伤，那么的失魂落魄，那么的魂不守舍。
　　夏纤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她只是知道，不论她想什么都摆脱不了内心的茫然与无助。夏纤然知道自己要去买些生活用具，可是，内心的恐慌和痛楚却告诉她，她是在逃避。
　　逃避着，那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消毒水的地方；逃避着，处处都充斥着刺眼的白色的地方；逃避着，躺在雪白的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陈玮颉；也逃避着，那个长相斯文俊朗，有着温和笑容却说着让人觉得残忍的话的卓羲。
　　不！她不要听！
　　“在玮颉的脑中发现了阴影，初步诊断为肿瘤，需要进一步的留院观察。”
　　不！不要再说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癌症隔了那么多年如果复发，是很难治好的。”
　　不！快点闭嘴！不许再说！
　　双手捂住耳朵拼命的挣扎着，想要逃开这恼人讨厌的声音。
　　路人们惊讶的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孩突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却有个男子，扶住了女孩摇晃的身影。
　　“纤然，你在做什么？”
　　好熟悉的声音啊，熟悉到夏纤然好想忘却这里是繁华喧闹的大街，就此放声痛哭。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行，于是她压抑着，转动着木然无神的眼珠，勉强的牵起嘴角，对着夏裕明说：“我准备去超市买东西。”
　　对啊，她是要去超市的，她是……
　　“夏纤然，你不觉得你笑的很假？”
　　“有么？没有吧。”努力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要去超市买东西，你可以走了。”
　　推开夏裕明，继续茫然的往前走，路上的灯光刺的夏纤然眼睛好疼好想流泪……
　　“够了，夏纤然，你装够了没有？难过为什么不说？想哭为什么不哭出来？”夏裕明难得的对着夏纤然大吼，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放开夏纤然，放开自己，但是看着如此魂不守舍的夏纤然，他不能不管。
　　“哭出来……哭出来……哭有什么用，我要坚强……”要坚强，才可以陪在陈玮颉身边，如果连她都被打倒，那么，她拿什么来支持陈玮颉？
　　可是，有时候，坚强好难好难，特别是现实如此的残酷。
　　“裕明，原来，有的时候，老天爷真的好爱好爱开玩笑呢……”夏纤然慢慢的蹲在街边，双手紧紧的抱住双膝，嘴里喃喃的仿佛无意识的在自言自语。
　　夏裕明陪着夏纤然蹲下来，在这车水马龙的街边，却能清晰的听着她的自言自语。
　　“不是说，上天关上了一扇门，会给你开一扇窗的么？”
　　那么为什么，当她爬到了窗边，想要进入房间的时候，发现窗被关的死死的，她已经可以触及到屋内的幸福，她已经通过透明的玻璃看到屋内的幸福，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愉悦，那么的满足。
　　可是，却被剥夺了触及的资格。
　　是在惩罚她当初的离开么？是在惩罚他们当初浪费的五年时光么？
　　那么小小的惩罚一下不好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严重，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他们已经开始珍惜，为什么还要让开始，变成结束。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得不到，而是已错过。”
　　“什么已错过？夏纤然，你究竟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五年前我没有珍惜，所以老天现在要剥夺我拥有他的资格了，这是惩罚。”呆呆的看着夏裕明，眼神空洞的完全没有焦点，慢慢的吐出这句话，仿佛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夏纤然的麻木刺痛了夏裕明防御已久的心。
　　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请允许他再帮她这最后一次。
　　“纤然，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鼓励你，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哭完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办。”夏裕明轻轻的将夏纤然抱进怀里。
　　夏纤然却没有哭。
　　“当你笑起来的时候，连万物都会失色。”虽然这句话很老土，却是很久前陈玮颉在哄夏纤然的时候说过的话。
　　她要努力的微笑，微笑给陈玮颉看。
　　压抑住内心的惶恐，夏纤然继续逃避着。
　　逃避着夏裕明的关心，逃避着内心真正的恐慌。
　　原来，夏纤然，从来未曾坚强过。
　　所以，知道了真相的她会那么的茫然，那么的无措，那么的害怕。
　　其实，为什么要害怕失去。
　　只要在没有失去前珍惜，那么就可以了吧，就不会害怕了吧。
　　可是，她和陈玮颉之间，有着一段空白，那五年的空白，会让他们悔恨的没有好好去珍惜，那是她心中的一个梦靥，她怎么会不害怕，怎么会不后悔，又怎么会不感到遗憾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重来。
　　所以，遗憾便会变成呼吸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