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旧章》且待三更

2、第 2 章 她第一次看

　　上元佳节，浔阳城内人潮如织，沈元元捧着花灯不慎滚落到街边。还未弯腰，已有一双冻的青紫的手将它拾起。

　　她接过，道了声谢。又见此人衣衫单薄，一时起了善念，随手施舍了几两碎银，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淡然转身。

　　萍水相逢，惊鸿一眼，邪念丛升。

　　沈元元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不过两日便抛之脑后。然而乞巧节那日出门游玩，却在街上被人拦住。

　　她疑惑的看着面前儒生打扮的青年，还未来得及询问，对方已端端正正的对她施了一礼，道：“小生柳维经，上元节时曾为姑娘捡过花灯，当时姑娘以银两酬谢。然，此为举手小事，小生思来想去，终觉受之有愧。故在此地等候多日，今再见姑娘，特此奉还。”

　　已模糊的记忆随着青年的话语渐渐清晰，沈元元轻轻呀了一声，当时不过是看他可怜随手施舍，竟还能被这人说成是酬谢。她摇了摇团扇，不甚在意的说：“不过几两碎银，公子不必在意。”

　　“受之有愧。”柳维经却很固执，双手交叠，掌心躺着一小块碎银。

　　读书人大多酸腐，又爱用视金钱如粪土来证明自身清高。沈元元也不为难，从善如流拿回银子。路过小摊时，瞧见根样式别致的碧玉簪，又转手花了出去。

　　再相见是在登高节。

　　天朗气清，沈元元躲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支茱萸，百无聊赖的拨弄着，余光中忽见一道青色人影。抬眼去看，正是柳维经。

　　前两次相遇皆是夜晚，烛火映照下，一切皆是朦朦胧胧。如今天光正好，她第一次看清这位读书人。墨眉星目，五官周正，不是能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胜在有一股子书卷气。

　　“姑娘，小生有礼了。”柳维经停在三步之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元元福了福身：“柳公子。”

　　“已与姑娘相遇三次，小生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姓沈。”

　　“沈姑娘，不知为何独自在此？”

　　“家中姐妹都去了山顶，我不爱多行，故在此等候。”沈元元性子惫懒，能坐绝不站。

　　“如此。姑娘稍等。”

　　柳维经转身离去，走向不远处的两个儒生，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两个儒生向这边望了一眼后，笑着摇摇头走了。等再回来时，他手里提着个简易木凳。

　　将木凳放在树根处，柳维经红着耳根，颇为不好意思：“沈姑娘别嫌弃，将就着坐吧。”

　　沈元元怔住了，完全想不到有人登高还随身带着凳子，惊讶程度不亚于两个月前的七夕夜。

　　这是怎样一个妙人啊。

　　之后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她收了书案上的话本，改看诗集史册。人也开始爱出门了，十次里有六七次能和柳维经碰上。转到来年初春时节，两人的书信已堆满了箱笼。

　　可惜还没等到院试，她先被议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