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挑微风》风微飏

2、尘埃不染

　　希兮于初夏的蝉鸣声中获得希望，也是这阵阵聒噪撕破了少年最后的理想。
　　最后的他不得已向生活低头，向厄运俯首，搬离了邱知所在的城市，被送往乡下未曾谋面的姥姥家。
　　“到姥姥那听话，等着我。”
　　希兮一阵无语，对于父亲的大饼他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产生了免疫，他不知这一行之后还要多久才能再见眼前的男人，当然，他也不想知道。

　　乡村标志性的农田出现了，希兮未曾见过眼前的景象，心中竟也升起了憧憬与好奇。他憧憬玩伴，好奇未来。
　　造化弄人，乡下的姥姥穷苦不堪，远处便能看到家里的破砖烂瓦，迎接希兮的是声声犬吠。听闻自家的大黄这么叫，姥姥忙拄拐出门探看。见到嗜赌的父亲，姥姥似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用问便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揽手将希兮和女儿领进家门。

　　“不知我祖上犯了多大的罪过，让我亲手把女儿送进贼手，覆水难收！”
　　姥姥近乎是用崩溃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着，希兮看见了，看见那无比苍老的手正紧握拳头，看见那饱经风霜的眸子透着愤恨与伤悲。

　　“妈”
　　“我不是你妈！”
　　几乎就在刹那间姥姥便否认了父亲的说法。
　　“我没能照顾好兮儿，没能照顾好您女儿，我发誓再也不赌了，我这就去打工！对！还上钱就好！”
　　眼前男的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信誓旦旦，可姥姥根本不屑，她认为这男人无药可救，近似疯癫，便用力将屋门一摔，任其在外无能地嘶吼。
　　“兮儿，苦了你了，真是苦了你了…”姥姥换做满脸心疼，用老手抚摸着希兮的额头。
　　“禽兽不如。”
　　希兮在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禽兽不如！”
　　母亲不懂，但儿子的话便是真理：“兮儿说的对，就要骂他禽兽不如！”
　　母亲继而转头向姥姥说道：“娘，我想你了……”

　　“娘也想你，回来就好……”姥姥故作坚强，回头时希兮清晰地看到她正用随身的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泪。他却没有哭，可能因为泪已然流尽了，又或是心里早早没有了刚才眼前的男人。他拉住妈妈的手，“妈……”
　　希兮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说了。

　　邱知同他已天各一方。

　　邱知望着迟迟未读的消息，心里也不是滋味，努力地回想昨晚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最后竟呆呆地发送：“对不起。”
　　这句话貌似要了邱知的所有气力，他疲倦的躺在床上，望着摇曳的吊扇，许是因为一夜未眠的缘故，他在躺下的瞬间便睡得死气沉沉了。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邱知便被父母不合的争吵声惊醒。他深知这支离破碎的家庭再容不得一丝裂纹了，便用他认为最有效的方法怒吼一声：“够了！”
　　不幸地是这次没有生效，只换来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邱知实在郁闷，他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嘈杂的家里了，又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久久不回消息的头像。

　　希兮的头像是自己和父亲的合照，两个人都面露微笑，希兮笑得酒窝浅浅，眉眼弯弯。
　　“这小子长得倒是清秀，就是高冷的毛病太过烦人了些……”邱知在心里嘟囔着，他愈发的想看看这样“冷酷无情”的人现实中会是怎样。
　　“该说些什么呢？”正困惑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能陪我出来走走吗？”邱知暗暗窃喜，这下不仅能逃离魔爪，还能顺势接近接近这冰山美人。

　　乡下的希兮也是无奈至极，坐立难安。他不知是要去陪姥姥喂鸭还是申请继续上学的机会，现在的他大脑一片混乱，不自觉地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邱知刚鼓起勇气发送，希兮便将手机开机了，映入眼帘的便是邱知的网名“HB小霸王”。
　　希兮点开聊天界面，看到消息的一霎动作便被定格了。看着对方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期待，希兮无语凝噎，憋了半天只吐出一个字：“在。”
　　邱知也被惊的一愣，不曾想对面竟是这样的“狠角色”。
　　又是一阵沉寂，希兮终于想起回答邱知的问题：“我在老家，不能陪你出去了，抱歉。”
　　“没关系啊，没问题，我们就隔着手机聊天也行！”邱知虽然有几分失落，但想到能和“冰山美人”聊天，喜悦就不打一处来。

　　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一唱一和的尴尬不必多言，可除了这样两个无聊的灵魂又能干些什么呢？
　　不知是得到了什么契机，两人聊起了自己的家庭。
　　“我不喜欢我爸妈，他们总是吵架，我好心‘劝说’却落得一个随便插嘴的罪名！”
　　邱知疯狂地吐槽着，希兮像是发现了同类般如饥似渴地倾听，倾诉。
　　“我也讨厌我的爸爸，他对我和妈妈都不好……”
　　邱知心中泛起波澜，他不知道对面的美人竟和自己有如此相似的经历。

　　他们互相鼓励，互相劝慰。破碎的日子因两人的相逢而重组，不堪的心境因两人的诉苦而缓释。他们都暗自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见到你！”
　　这是希兮从未感受到的幸福，这是邱知从未感受到的温暖。这天的夜晚并不炎热，因为他们的心都有对方守护，显得那么闲适。这让希兮不自主地产生了“日子没有想象中糟糕”的错觉。

　　人总是要活在现实的。第二天，一向嗜睡的希兮早早被姥姥喊起下地干活，一向家庭圆满的邱知睡醒便听到了父母离异的噩耗。

　　两人同时拿起手机，同时放了下去。他们失落，他们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