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试探 听说这是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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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陶乐白期待能在对方脸上看到精彩的表情，然而韩柏只嘴角微翘一个弧度，非常标准的假笑，再轻轻揉了揉陶乐白的头顶，手法像是抚摸一只小狗。
“乖。”一个字差点又把陶乐白的火气引出来，只是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实在是没有威慑力。
韩柏也不再废话，快速选好树枝放在一旁，继而拿起草药放在嘴里咀嚼，神情平和。
陶乐白有些自暴自弃地摊靠在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柏。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的态度怎么能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也想不到那穷破烂魔教有什么宝物或者秘密值得堂堂的正道大侠屈尊纡贵地做着那些仆人才做的事。
他也绝不信一本所谓可以增长寿命的内功心法能引得韩柏不顾一切地追寻而来。
何况，那就是一个骗局。
陶乐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群伪君子知道真相后暴露的丑陋面目了。
眼看着那只小狗心情一下多云转晴，韩柏眼里也有了点笑意，像是山间雾气被凉风吹远了一段距离，又环绕着高山跃动回来。
他将嚼碎的草药残渣吐到宽大的蕉叶上，正要覆到陶乐白的伤口，一只手倏忽打了过来。
他发力接住，却发觉这肉爪绵软无力，反倒是自己紧握的力道让了可怜的小狗发出一声细软的痛呼，不由得放松手腕。
谁知这人顺势就倒在他的怀里，韩柏顿时不敢动了，虚弱的小狗有点不经折腾。
“那些丹药对腿伤无用，必须用这些草药才能治你的伤。”韩柏目视前方，努力忽视怀里毛茸茸的头顶。
然而他与陶乐白本就在水里泡了许久，衣衫尽湿，现在又刚入秋，秋意四起，凉风瑟瑟。方才还未察觉到凉意，此刻肌肤相贴，异常真实温热的触感反倒让两人激起一阵战栗。
他不禁看向怀里，只瞥见藏在发丝后面微红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红耳朵，难得轻笑了一声，跟我家里那只小狗真像。
陶乐白本想试探一下韩柏的底线，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如此不争气，现在靠在韩柏怀里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听到他的笑声更是羞耻到极点，眼里的凶狠是藏也藏不住。
江湖谁不知魔教教主陶乐白从小天赋异禀，十二岁独闯魔教恶门毫发未伤，十五岁魔功大成单挑武林七大高手全身而退，甚至扬言来年所有人都将是刀下亡魂。同年于圣池养伤之时被魔教叛徒带人围攻，一人一刀，七进七出，杀得片甲不留，自从扬名江湖以来未有过败绩。
可如今他全身无力，形状难堪，左腿更是钻心地疼，尤其还躺在一个心思不明的敌人怀里，如此狼狈，被天下人知晓岂不是黄口小儿都要笑掉大牙。
越想越气，陶乐白咬牙调动最后的力气伸向韩柏的胸膛，想要借力推开自己，未曾想力气太小，不仅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甚至还撞入韩柏的心口，一抬眼就是韩柏近在咫尺的耳珠，跟他的手指一样白皙。
陶乐白气急败坏地一口咬上眼前的肩膀，尖利的牙齿很快刺破皮肤，他品尝到一股血腥味，浓郁得有些发苦。
直到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陶乐白才松开韩柏的肩头，盯着此处被血液浸湿的一大片布料，他解气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索性现在没有他人在场，此间发生种种，他绝不认账，等出去以后他必会打败韩柏，一雪前耻。
韩柏身体有点僵，肩头的疼痛不断传来，小狗这一口下了狠劲儿，伤口还有些发麻。他方才一直尽力放松肌肉，怕把一口狗牙磕坏。
等到小狗发泄完了，他清晰地感受到狗头累得气喘吁吁的，还不忘压在伤口上，给他再添点疼痛。
还有耳边混乱的呼吸，一丝一缕地扫在耳廓上，又轻柔温热地打在耳旁，隐约像是小时候阿娘为了惩罚他不睡觉用的小毛球，扫在耳朵上就让他眼含热泪边笑边低声求饶。
不，甚至此刻还要更痒。
痒到肩头拿点疼痛都不值一提。
他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双手因为扶着陶乐白而无法解救那只煎熬的耳朵，只好温声道：“不要动，你需要尽快上药。”
感受到怀里散发出听话的气息，韩柏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比他家大黄难哄多了。
然后将陶乐白扶正，用衣袖擦掉他脸上沾染的血迹，
又往后移了一点，眼神示意他不准动，韩柏转身去拿新的草药。
嚼碎的草药被打翻在地，需要重新咀嚼。
陶乐白的目光松散地点在韩柏肩膀上
像是被那双红润的嘴唇吸引，一开一合间，隐约露出粉嫩的舌尖和洁白的牙齿。翠绿的草药逐渐被碾碎在粉与白之间，也将其浸染，仿若美好的云霞被拉下云端，跌落至林间，势必要其沾染一身葱茏，锦绣无双回归人间方是真绝色。偶有几片细碎的残屑被那粉红舌尖推向嘴角，残留片刻又被柔软之物卷回巢穴，继续纠缠撕扯，直至榨干水分，留下痛快的热泪。
陶乐白的眼眸似乎更深了，惊艳众人的桃花眼好似嵌着一块松烟墨，是极黑，又光泽如器。当他紧紧盯着一处看时，便仿若万丈深渊，书写了一副万鬼画卷。无法直视，片刻就要跌入其中，或万劫不复，或化为厉鬼。
正如一点如漆，鬼神莫犯。世人评价陶乐白从不将其与任何白净纯洁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只有漆黑阴冷的地狱才是他的归属。
韩柏处理好伤口，来到溪流边冲洗掉嘴里残留的苦涩，转身询问道：“伤口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他特意寻了一些止痛的刺桐混在一起，能让浸泡过水的伤口好受一些，此刻差不多起效了。
陶乐白好似完全没有在听他说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巴。难道是没擦干净吗。韩柏抬手随意地蹭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一眼干净的手背，也不在意陶乐白没有回应，走到面前的空地上掏出打火石。
他在勾引我。陶乐白的眼神不停地闪烁，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忽然眉心一皱，脸色阴沉地看向正在忙碌的韩柏，又现出阴鸷的笑容。陶乐白着一身黑衣，受伤后仍风度不减，只是那张俊秀非凡的脸上，带着不为人知的狠毒，有种浑然天成的凶狠和野性。演场戏罢了，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打定主意，陶乐白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地狱恶鬼为了更好地享用人间美味，从来都是披着一副善良温柔的皮，加上些许甜言蜜语的哄骗，猎物便会手到擒来。
陶乐白皮笑肉不笑时，桃花眼灼灼似明月，黛眉颦颦似弯刀，樱红的嘴唇恰似迎春开放的那抹荼蘼，不争春，不寂寥。纵眼望去，天地间仿佛只余那眉眼如丝却神性凛然的欢喜佛，天地一欢喜，只争朝夕。
放下心里的戒备，陶乐白也乐得被伺候，况且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疼，已强忍困意许久，现下心中稍定便睡了过去。
等陶乐白醒来时，天色已暗，林间蝉鸣此起彼伏，天地仿佛被黑雾笼罩，唯有前方的火堆闪耀着不息的明亮，映在陶乐白的脸颊，染上一层瑰丽的绯霞。一旁打坐的韩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忽然耳旁传来一声“咕噜”，发现声音来源于自己，陶乐白尴尬地咳了一声，出声道：“有吃的没！”话一出口即气力虚弱，声音沙哑，嘴里也泛着一丝苦涩，陶乐白这才发现身体异常虚弱绵软，同以前发热出汗后的感觉很像。身上的衣服好像更皱了，但是已经干透了，散发阵阵暖意，温暖着冰冷的心口。
“你的衣服是我换的。”韩柏将火堆上方的烤鱼递给陶乐白后忽地靠近。
陶乐白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眼。
听说这是全天下最迷人的一双眼睛，眼中描绘的是全天下最令人着迷的景色。
传说多年前有位修士居于隐山，避不出世，自称隐山居士，一生只为与此地的高山流水相逢。
此间山势陡峻罕有人至，曾有一猎户迷路误闯上山，被一阵琴声吸引而至。只见一人随意地坐在屋前台阶处，闲弹三两下，似春水叮咚声，又似竹叶飒飒声，闭眼竟能闻到一阵芬芳花香。
猎户不禁沉迷其中，忽然一声清扬的鹤唳传来，云山方外似有云鹤循声而来，盘旋良久，缓缓降落至此人身后。云鹤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又啼叫两声，那人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起身挥了挥衣袖，他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淡淡的眼神扫过来的瞬间，猎户呆滞地立在那里，仿佛跌进一场醉梦，脑袋晕晕的，看不清所有。只有那双眼睛，深深地印在他的心底。
这里明明没有山水，那双眼中却倒映着山水，清澈的泉水潺潺而下，顺着山涧缓缓流淌，直流进人的心底，留下一片清明平和。又有大雾从山顶缓慢而来，眺望间思绪宛如一瞬。骤然升高的云雾见不得绿野离天那么远，放松了身体牵连着两边，打散了灵魂吹拂过往的人烟。
后来猎户是怎么离开隐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嘴里念叨着那是天神的眼。
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隐山居士。后来听说猎户不顾家人的阻拦到处寻人教他丹青之道，众人更是肯定这人疯了。
他一生茕茕孑立，于大雪纷飞之际病死在一间破屋里，手里是他留下的仅有一幅画作。当他的妻子泪眼婆娑地展示给众人时，他们这才明白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副画里只画了一双眼睛。
一双诉说着道法自然的眼。
那日他躺在树下摇椅乘凉，花姨涂满脂粉的脸凑过来时吓了他一跳，对方还跟没事人似的一口气讲完了这个故事，而后意犹未尽地让他猜后面又发生了什么。陶乐白表示并不感兴趣，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花姨一脸好东西被糟蹋了的表情，怼上去翻了个更大的：“真瞎了我的眼。”
那之后他又如何跟花姨打起来已经想不起来了，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思考。
有一支控制不住的笔疯狂地在他的心里描绘着这双眼，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抽身不得。唯有献出自己的灵魂，博得上天垂怜，方可留住天神的一眼。
可魔头从不会乖乖奉献一切，它会舔舐着锋利的爪牙，用尽一切方法，将这天神永远扣在身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