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日有声

1、2012年 迷茫的17

　　2012年6月，高中生涯凄惨收场，内心对即将到来的打工生涯忐忑不安。向家里提出复读请求，常年稳居光明顶的成绩（PS：我们高中成绩倒着排考室的，成绩好的在楼下成绩差在顶楼，戏称光明顶。）以及拮据的家庭经济注定如何激烈的争取也不会有机会，但当时的我并没有看明白，以为只要闹就会有机会。
　　怎么争取的呢？绝食抗议，寻死觅活，对着父母歇斯底里指责，仿佛青春期的叛逆在那一刻全部宣泄出来，那么的丑陋、狰狞。现在回想起来，心情还是无法平静，最后还是在外婆端来炒饭拉住我说出“读那么多书其实也没啥用，你看隔壁谁谁谁还是美院毕业，家里还是一贫如洗呀！你都高中毕业了比邻居家周围那些没有高中毕业都去打工的好很多了，是该赚钱补贴家用了。”我低着头不知道怎么样反驳，最后还是收拾行李和父母离开家乡，开启了打工生涯。
　　第一站浙江，现在回忆怎么到浙江的记忆一片空白，只有满心的拒绝和想回去复读的念头。父母迅速通过亲戚进了一家啤酒厂做员工并通知我，我的工作需要自己出去找。“你十七岁，还是高中毕业生，我们带你出来给你房子住。工作你得自己找。别人十三四岁都开始打工往家里寄钱了，你总不可能比他们还差的。你要是还闹腾你就出去，你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看你怎么办！”当时听到这些话，大脑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算意识自己不再是在家里死命闹腾想复读也有饭吃有地方住，不出去找工作真的会流落街头的人了。默默的选择接受现实，毕竟我更怕流落街头。
　　最远到县城的我，找工作真的无从下手。那时候已经开始流行全屏手机，但我还在用键盘机无法导航定位，每天像无头苍蝇出去乱逛，也不敢逛太远，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了两天无果后必须加大范围，就从住的地方选择顺着直路出发这样不怕回不来。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出了住的村子走过了工业区来到了一片住宅区，那里有一家很大的饭店（已经忘记了名字）门口贴了招工。这是三天以来第一次看到贴了招工的地方，即激动又害怕，在饭店外面站了好久想着还找不到工作可能会回去和父母吵架，可能会被赶出去的可能性，硬着头皮进去找到前台询问是否招工，第一次用普通话和别人沟通，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说话也结结巴巴。幸好前台的收银姐姐很温柔表示招人并帮我找来了经理，经理看了我一下说
　　“是不是刚高考完打暑假工呀。”
　　我顺着说“是”
　　她问“做两个月，回去读大学吗？”
　　我急忙说“不是，没考上，出来打工了。”
　　她说“那你试试吧，全职工是1800一个月，临时工……”
　　我“谢谢，选择全职工”
　　就这样我人生第一份工作-服务员正式上岗。
　　确定有工作，我很开心觉得生活好像又有希望了。当晚回去和父母商量“我可不可以这半年钱攒着明年复读，你们只需要提供我复读期间的生活费。”父母本来因为我找到工作的笑容瞬间从脸上下来“你要复读你自己赚钱，我们不会出一分钱，现在住的房子房租你需要出三分之一，伙食费自理。”我惊呆了“工资只有1800，房租我需要出300，工作只包一顿饭，这样我连学费攒不下。”父母“那是你的事，你自己要规划。”不愉快的谈话不了了之，工作并没有因为这次不愉快的谈话而选择不去，毕竟是我之后的经济来源。
　　入职办理的很快，没有合同直接带到更衣室发了两身工作服分配一个更衣柜后迅速分派了包间服务员的工作，跟在领班后面听她介绍二楼成员和负责内容。大概内容为一个人管2-3个包间，二楼有5个服务员一个酒水管理员一个洗碗婆婆，服务员中两个婆婆一个阿姨两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我被指派给一个婆婆打下手先学习后续再分派责任包间。
　　当时一脸懵懂的我，对着婆婆开口就是“婆婆好，我是*，来自湖南，以后请多指教。”
　　婆婆当场脸就变了“说刚从学校出来吧，打暑假工？不要叫我婆婆，你这样不礼貌，显得嘴不甜。要叫我这种年纪大的为大姐前面加个姓氏，同年龄的就叫名字，领班就叫领班，明白吗？看你刚出来，我才告诉你，要是那个女孩子我就会直接摆脸色了。”（指着和我年纪相仿的胖胖那位）
　　我表示了感激“谢谢，明白了，大姐。”（内心其实并没有理解她为什么说如果是胖胖那个女孩她会直接摆脸色的行为，但我不敢问就装作明白了）
　　第一天的工作从早上九点跟着大姐摆台、搞卫生，中午提前开空调接待客人、去厨房拿凉盘、摧菜、收台、打扫包间卫生吃中饭（饭店吃饭一般是下午三点吃中饭）五点去大门口迎接客人，晚上继续接待客人、收台、打扫卫生、最后摆台关灯充实忙碌的度过了。下班换衣间领班问“适应吗？”我说“适应的，大家都很好，都愿意教我。”领班开心的说“那明天见。”我“明天见”
　　晚上九点回到家，父母晚班就只有我一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回忆一天的工作，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只是想要上学的心情并没有磨灭，QQ空间看着同学高中最后的暑假和父母去玩，已明确未来规划亦或是在家里闲着的说说动态，再看看在自己还未意识却已经开始的打工生涯。心里默默的羡慕着他们，被高中三两好友告知已确定录取学校及复读学校追问之后的规划时，我依旧表明明年会回去复读，现在在打工赚钱。”脑海浮现我每次提出复读，父母那冷淡的脸反对的态度，内心深处明白复读根本无法实现，但还是抱着万一能去的一丝希望。
　　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个月，我也从打下手升级为正式的包厢服务员接手大姐的两个包间，并得到二楼同事的一直认可和大家打成一片。通过年龄相仿的那两个女孩子认识了和我一样刚高考完，因为在家无所事事被家里赶出来体验生活传菜的男孩们，上班的日子也越来越有趣，知道他们谁和谁谈恋爱、背着领班偷偷抽烟、偷偷藏菜等等以前我接触不到的新奇而有趣的事情，那一刻好像不上学的生活也可以充满希望和快乐。
　　到了第一次发工资，需要去激活工资卡。因为刚出社会不知道银行在哪也不知道怎么激活有点慌乱，当天轮休年龄相仿的胖胖的女孩子（红红）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邀请我一起去买东西，她教我怎么进银行排队，怎么按照柜员要求激活银行卡，设置密码。顺利取出了人生第一笔工资，想请她吃东西表示感谢，并陪同她去逛街，我不仅请她吃饭了还在她的鼓励支持中拥有了耳洞，而且是一次四个并把波波头换成了男生发型，这一刻学生的枷锁不再约束自己。
　　父母对我的改变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要我按时交钱就不会出现冲突。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因为双流水线父母觉得钱不够用，随即我爸辞职离开浙江南下去东莞做装修工人，只剩我和我妈还留着浙江，我妈在我爸离开没多久表明需要换房子节省开支用于春节，我表示无所谓，我们从两房一厅搬到了大单间，我失去了单独的房间和我妈一个床。我需要上交的房租不变，我妈开始偶尔在我下班后留饭，似乎我们的关系开始缓解。
　　浙江的冬天来的特别快，九月份的风就让人冷的受不了，我们也换上了冬天的工作服。我也从包间服务员轮到了和红红一起管小厅（小厅一般是用来办喜事，有十二桌但不常开台，不开台我们就需要去给轮休的包间服务员顶班）我们两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她带和我和旁边大包间她的老乡玩，教我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偷懒，带我和男孩子聊天一起组队回家。好像我独来独往在和红红一起管小厅就结束了，上下班都有伴，能找到人聊天了。也是这时候我用攒的4800元里的1760元买了诺基亚全屏手机换掉了我的键盘机，我拥有了全屏机由于我的系统和他们安卓的不一样，我还是无法和他们玩一样的游戏，但至少我有了全屏机，那一刻我很开心似乎忘记了我明年还想复读的誓言。
　　天气越来越冷，桃桃（二楼另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要离职了，他和后厨的男孩子谈恋爱怀孕了需要结婚，要离职安胎。那年她才19岁我和红红需要在招人来之前接她的班，那段时间我们似乎聊的很多，我已然忘记聊的什么，但桃桃让我不要学她有机会回去复读，不要在这里混日子的说法我还记得。那一刻猛的惊醒了我，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要读书的念头了，会不会以后也这样早早的结婚生子？我在那一刻很害怕。
　　我又开始努力缩减开支，一个人上下班回去和妈妈沟通我明年复读的事宜，妈妈还是冷冰冰的表示没钱不会给我复读提供任何经济支持，我看看我这几个月浑浑噩噩的玩，没有多少的积蓄有点慌乱，开始和妈妈频繁吵架希望得到支持，那段日子缓和的关系又回到了刚来浙江的时候，我开始给自己加强要复读的念头，努力工作。也开始远离同事除去上班下班不再和他们有交集，浙江的冬天格外寒冷，妈妈似乎适应不了这边的冷空气，一直在感冒无法上班，最后不得不辞职。预示着我们需要提前回家，妈妈询问是否和他一起回家，还是需要她等我放假，但我是在饭店工作，过年是没有假期的。明年她不会来浙江的事已经确定，预示着我需要提前离职。
　　我和领班提出了离职，理由用的我需要回去复读。（其实当时并没有确定，但只有这个理由可以保全工资顺利通过。）领班也没有为难我，并嘱咐我回去好好读书，同事们也都嘱咐我好好读书，不要再出来混日子了。开启了我交接的日子，这段日子比较清闲我只需要给大包间的友姐打打下手，其余时间都是在闲着发呆，或者和没啥事的同事聊聊天，可能聊过择偶标准，我是制服控喜欢军队的衣服，我也忘记了。突然有一天有个传菜的男孩子告诉我他要去当兵，我说恭喜呀！他一脸欲言又止问我“明年是不是就不会回来浙江了。”我“对呀”他低下头走了，没过多久他比我先离职走了，现在想来我当时是不是和我人生第一次恋爱的机会擦身而过了。
　　回湖南的那天浙江开始下雪了，在冬天的第一场雪中我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了家乡，家乡确艳阳高照，除了早晚比较冷白天还算舒适。我依旧没有存够复读的钱，也没有说动父母给我复读提供经济支持。而我似乎也不是那么执着于复读了，可能也知道结局注定了吧。提前开启了在家享受过年气息，那天也是照常在小哥他家前坪和舅舅、大哥（大伯的儿子，小哥也是）他们喝茶晒太阳等我弟放学带回来的零食，大哥说他心脏痛，我们说要他回去躺着睡一下，是不是因为最近去山上砍材火累到了，当时并没有意识他可能因为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对心脏造成了伤害诱发了心脏类疾病。
　　凌晨大哥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喘不上气叫醒了嫂子（小哥的老婆）和我妈妈紧急叫车把他送去县城医院，医院直接让办理住院及做相关检查，当时状况并不好，一直挂着监护仪。大哥很焦躁并且吸氧很不配合，我妈妈只能全程陪护。嫂子回来准备住院费和治疗费，由于大哥他打工的积蓄都是我姑姑在管理，现在生病了需要从我姑姑那里将大哥的积蓄拿出来，我姑姑直接说没有钱，嫂子没办法只能将还在外打工的爸爸和小哥都叫了回来开家庭会议，让我姑姑将大哥多年打工积蓄交出来。
　　在小哥、爸爸轮番和姑姑做思想工作无果的情况下，年前的一天照常嫂子轮班换下妈妈回来，妈妈进门直接和我说要我明天带弟弟妹妹去看望一下大哥。我当时还想没两天过年了，大哥不出院回来过年吗？过个年再去住院，医院肯定同意的。（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有多愚蠢，就因为大哥以前住院能回来过年，也理所当然认为他所有住院都可以回来过年。）当我真的带弟弟妹妹去医院看望大哥，大哥上着监护仪，嘴巴乌紫躺在病床上，半睁开眼睛看我们笑。我们还没到床前关心大哥，我姑姑直接进病房就开始哭丧没有钱给大哥治病和大伯死后她一把屎一把尿把大哥小哥养大的艰辛过往。嫂子和我妈架都架不出去，只能先把我和弟弟妹妹赶出去让我们先回家。
　　我姑哭闹的当晚大哥就去世了，小哥和我爸一直很敬重我姑，从那一天开始也不再事事以我姑为先了。2012年年尾我们家还没开始感受过年的喜庆就先感受了亲人的离别，大哥白事上我很麻木，即使通宵守夜也还是麻木。而我姑痛哭流涕的样子令人作呕。直到下葬那天我才意识到大哥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眼泪就开始止不住的流。
　　2012年，就这样伴随着学生时代的终结，迟来的青春叛逆，参杂着离别的伤痛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