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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阿粤 到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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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粤青说的火车路下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云年顺上手后速度也快了起来,期间没有堵车的情况。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进来一只鸡,见车子驶过来后它机械般地立在原地,没叫也没躲。
“踩刹车!”粤青一把捞住云年的右手腕,借力定住了方向盘,随后便是一阵猛烈晃动,粤青的脑袋被车子迅速停下后的惯性带向前方,幸好安全带拉住了他,而他扶住了驾驶座上的云年。
“太离谱了是不是?”云年惊魂未定,幸好不是人。
粤青还在使劲拽着他的手腕,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只似乎被吓僵硬了的鸡。
“我们下去看看吧。”
说完,车子前方又蹿过来一个小孩,穿着脏衣服的小男孩。头发留到脖颈处,凌乱无比。脸很红,还敷着一些褐色的东西,看起来像被吹干的血迹。脚上拖着一双旧的棉拖鞋,裤腿很短,脚踝露在外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被利器划过的伤痕。
男孩抱起萎焉下去的鸡,然后抬头看着下车的两个人,眼神清明,没有责怪之意。
“幸好没撞到。”男孩说。声音很哑很空,彷佛没什么气力。
“对不起,没事儿吧?”云年蹲下,伸手要碰他,但又停住。
“没关系,就是……”
“就是什么?”粤青微微弯着腰问。
“你们能不能带我一段路?”男孩眼里涌上祈求。
云年起身到车边看路况,没有车跟上来,可能是因为路道窄,处于火车铁轨下方,周围是一些很有年头的店铺。
他对男孩的恳求有些担心,那个样子分明就是被凌害过。
粤青走近云年,小声道:“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真的吗?我估计也在哪儿见过这样的小孩。”云年皱眉回忆。
“说真的,我觉得我可能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粤青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正经一些。
他以为云年在开玩笑。
“你确定?”
“嗯,你等我再问问他。”
粤青说完就朝男孩走近,神情柔和了几分,“你家是不是在罗雀街那边?”
男孩面对粤青,有些慌乱地别开了头,没回答。
云年看着粤青这副温柔的姿态,有点愣。
粤青继续温柔道:“是养鸡场那家吗?”
这次男孩抱着鸡直接越过他往前走,速度很快。粤青起身,用同样的语气对云年说:“试出来了。”
云年倏忽回神,看着他问:“怎么办?”
“先问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粤青说着,快步追上男孩,扳住人胳膊使其停下来,越到前方,正色道:“你要去哪儿?”
男孩不敢看他,挣扎着道:“回家!”
“你撒谎,罗雀街在前面,还有很远。你往反方向跑什么?跑了很久了?”
“我……没跑。”
“阿粤,你吓到他了。”云年追上去道。
“你叫我……”粤青的注意力被云年带走,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还没得到云年的回答,男孩就甩开粤青往车子那边跑了起来。
云年及时跑过去,大长腿没跑几步就再次把男孩给拿下。不料那只鸡突然发疯般扑棱起来,疯狂地蹬男孩的胸口,借着云年伸出去的手攀附往上,翅膀直接扇到云年脸上,然后又在云年脸上狠狠蹬了一脚,借力飞了出去。但没过几秒,它泄气般砸到地上,又焉了。
云年趁机完全控制住男孩。他觉得自己像在犯罪,心里升腾着负疚感,连皮肤都开始发麻。
“你的脸?”男孩的瞳孔长大,颤抖道,“在流血!”
一条被鸡爪抓出来的食指般长的血口。
云年迷糊地摸了摸,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忽然,双肩被摁住,他迷茫地转身。
是满脸焦急的阿粤,他问:“怎么弄成这样?”
“怎么样……?”云年话语未落就被阿粤提了起来。
阿粤一手提着他一手推着男孩往车边走,嘴里喃喃:“又是这鸡,真是没完没了。”
生气归生气,他不会开车。
把男孩塞进后座,自己闷闷走回副驾。云年又摸着血口问他:“不严重吧?我没感觉疼。”
阿粤边从之前带的袋子里掏出纸巾盒边回:“严重!会破相的那种!”
云年看着他,哑然几秒,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道:“小事儿!”
“刚还说离谱呢,怎么这会儿就是小事儿了?”阿粤的手凑在那血口处,就要碰下去。血水也即将淌到嘴唇上。
“没关系。”云年一把抢过阿粤手里的纸,然后乱擦一通,擦得整块左脸红得乱七八糟。
阿粤忍住火,温声道:“去诊所处理。”
云年没理他,偏头凑近后视镜,又擦了一会儿,但血还在流,没之前那么快了。擦完,他启动车子往前面一个宽敞的地儿开过去,阿粤皱眉道:“你掉头干嘛?”
“找个地方停车,不能堵路吧?刚好问清楚这小孩再去那什么雀街。”
“你这个伤口不能耽搁!”阿粤正色道。
云年被吓到,看了眼在后座懵懵的小孩,犹犹豫豫道:“哪里有诊所?”
“前面两公里左右。”
“好吧。”云年心虚地瞥了阿粤一眼,又把车子开向正轨。
车内一片死寂。
云年受不了,主动开口:“你怎么对这片儿这么熟?”
“我初高中就在这儿读的,当然熟悉了。所以我觉得这孩子眼熟呢。他就是罗雀街养鸡场那老头儿家的孩子。”
“都在这儿?六年?”
“是。”阿粤说着,侧身看着后座正中的男孩,“你应该上初中了吧?”
“我不会回去的。”男孩愤恨道。
“怎么了?被你老爹打了?看这伤,挺严重的。”
云年偷偷又瞥了阿粤一眼,很快移开。
“你说实话吧,如果是他打的,我们找你姐帮你说理去,虽然我并不是很想见他们。如果不是,你又为什么要跑?还抱着一只鸡,抱着鸡跑出来,就是没打算真的跑吧?要是你爸发现鸡少了说什么也要追上来的。”
男孩不答。
“欸,你叫什么?”阿粤继续问。
“你和他们?”云年疑惑,阿粤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吗?他和他们家有什么渊源?
“以前差点被打死了。”阿粤回看云年,声音弱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我脸还在流血我都没说什么。”云年赶紧把自己从对他的好奇和关心中抽出来。
“那我真的帮你擦擦?又流很多了。”
云年没应,装作若无其事。
“放心吧,不会弄疼你的。”阿粤扯出一张纸巾,立即伸过去,刚碰上伤口,那血液就在纸张上晕染开。
“我真的不能回去。”男孩提高音量。
云年一边开车一边任由阿粤动作,出声道:“你只要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你有理那么他打你就不对,我们会帮你。如果是你错了,他打你还是不对,但我们没法儿帮你。”
阿粤将已经红透的纸张捏紧,撤回身道:“你开快一点,这血止不住,耽搁下来会很严重。”
“应该不……”
“你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冷吗?”阿粤打断他。
“不要担心,我一有不对劲的感觉就和你说。”云年不安地看了阿粤一眼,只见人脸色黑到了好像自己马上就要死去。
他心里憋屈,但还是加大了油门。
阿粤说的那个诊所开得很隐蔽。云年找地方停好车以后被阿粤架着下车往一个巷道走进去,又是一手架他一手架那小孩。走了约摸五分钟才看到一个小小的绿色标牌,上面写着成记诊所。
云年活动活动被人捏痛的肩膀,示意他看好男孩,而后自己走到柜台前去请医生。
*
阿粤架男孩到休息椅上坐下,神色回暖了一些,蹲在男孩面前怜声问:“你现在说,怎么回事?”
男孩还是不答,依然低着头。
“真是你爸打的?不是第一次?”
还是不应。
阿粤不放弃道:“我可以看看你身上吗?如果严重的话刚好上点药。”
这时,男孩神色动容,微微抬头,看了阿粤一眼后又转向门外。阿粤当男孩是默认,趁机搂起他的袖口,里面赫然挂着几条伤痕,看起来像新伤。
“身上其他地方还有吗?”
依然不应。
阿粤想绕到身后去掀他的衣服,但他立即站起来,紧张不安地盯着阿粤,嗫嚅着开口:“很久了。”
“什么意思?”阿粤皱眉,心里泛起忐忑。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家暴阶段,那他和云年要怎么办?
男孩是养鸡场那家的孩子,他领略过男孩父亲的暴力,云年和他又是外人,所以绝对不能擅自主张将他送回去。这种大事也不是他和云年两个人能解决的。
想了很久,除了联系男孩的姐姐别无他法。阿粤看着玻璃窗左边那道小门想,云年已经进去十多分钟了,应该快处理好了。
“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会被打死的。”男孩揪着阿粤的袖口哭声哀求。
阿粤覆上男孩的手,轻轻拍了拍,没说话。
又五分钟后,云年顶着一张被缠了大块棉质纱布的脸走了出来。
纱布沿着伤口纵向包扎,医用胶带从眼尾缠到鼻窝,斜斜地遮住左边大半块脸。包扎得挺粗糙的,只用医用胶带随意固定住最表层。
阿粤仰眸仔细瞧着医生这十几分钟的杰作,“啧”了一声道:“这坑人呢吧?还看得见有血呢。”
“他说开点药买点纱布拿着自己换,纱布缠多了也浪费。”云年认真回应,随后看着人身后的男孩。男孩睁着一双亮悠悠的大眼睛瞧他,好像在恳求什么。
“先进去处理一下。”云年受不了这个眼神,上前牵着男孩的手往里走。
但刚一牵上男孩就条件反射甩开,愠道:“不用牵!”
“不好意思。”云年下意识去看阿粤的反应,阿粤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他这才安心了一些,柔声解释:“我牵妹妹牵习惯了,一见到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下意识地要伸手。”
男孩没应,径直走进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