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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2 章 错误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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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麟他们去哈尔滨演习了四个多月，云年被安排各种与电影无关的项目四个多月。
一般都是宣传片和晚会舞台，有的时候会接触一些短片，但都只是打杂。有专门的灯光师、录音师和摄像师，他一般都做不了这些，跟着他们跑场子，搬一些道具记录一些素材。有时候也负责大家的饮食，因为大家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做饭买东西，云年会主动帮他们。
但帮归帮，大家不会记什么恩情。
云年这时候也才真的了解到，宋雪麟虽然是公司控股人，但并不是公司所有员工都是他的团队，他的团队还是只有加他一起算的八个人。
偶尔的，其他老板会抽人过来帮忙，帮完就会各回各家，各忙各的项目。他一开始学的电视剧剪辑也一直没真正实践到，因为其实这些项目宋雪麟根本不会接，只是偶尔让云年帮忙剪辑。
总的来说，五个月后，他还是一个在学习阶段的被支配来支配去的小员工。
当有一天他终于有时间打开电脑想继续写《爆裂》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写这个剧本的初衷。他脑子里一直都是宋雪麟和那名编剧告诉他的话，要学会观察市场，不能一意孤行，不是写出来就能立项了，还得有人赏识，这个世道，有哪个资本家愿意出钱拍一个老人最后三天的无聊生活的电影？
人们要看的是什么？流泪流血的大动作，感天动地的爱情亲情。连友情的片子也很少有是不是？普通观众谁会思考那个老人最后三天是怎么下定决心自杀的？谁管他怎么死？谁会惦记这个世上的哪个角落里有个活不下去的老人？大家都很忙的，惦记不过来这些，如果实在想引起社会重视，自己一个人搞纪录片好了，到时候看你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搞一部片子下来，没人脉没资源，看有谁帮你宣发？
没宣发，就没有人会看到。
*
电影一月左右开机。
十二月末，云年约了宋雪麟导演吃饭，但还是得坐他的车，云年有些别扭。
他对宋雪麟说：“导演，记得我们俩吃饭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哦？什么话？”宋雪麟问。
“说签了合同请我吃辣条，我一直惦记着。”
“哈哈哈哈哈我操，我还以为你不懂呢，我还说要是听不懂这话，你还出来混什么混，小白脸一个。”
一路上宋雪麟都在暗示，他怎么可能听不懂？“把你撞死！”“娘炮！”吃薯条时给他挤番茄酱，吃完后送他到小区楼下，说请“吃辣条！”
小凯说要学会讨好才能参与项目，编剧说不能一意孤行。
“说实话，我以后不会结婚。”云年又道。
“哦？不想像我那朋友一样？”宋雪麟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嚣张得咋咋呼呼的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和小凯一样？是个同性恋？”
“我父母的婚姻影响了我，我觉得如果没喜欢到不怕影响到彼此未来的地步就不要结婚。否则，只是在毁灭彼此。”
“我结过两次婚。”宋雪麟说。
“我听说了。”
“快到了，你要吃什么？”
“我不吃牛肉和海鲜，其他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
宋雪麟领着他进了一家四川火锅店。
“不忌辣吧？”
“嗯。”云年跟在宋雪麟身后，像是他的小跟班。
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次云年与他并排，他们延续刚才的话题，是宋雪麟开的口。
“我有个妹妹，嫁得挺远的，我记得那天下了大雪……诶你看下雪了。”宋雪麟指着窗外给他看。
12月28号。
“前两天天气预报说25号到1月2号很可能还会再有一场大雪，你看看，你挑的好日子。”
云年似乎没听到，只顾盯着窗外飘落下来的颗颗雪花。
宋雪麟伸手握住云年放在桌上的右手。云年一个激灵，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睹物思人？不是说不会结婚的吗？还有喜欢的人？”
“导演，你继续说你妹妹的事吧。”他没有抽开，把头垂了下去。
“我妹妹是个手艺人，很会做衣服，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婚纱，她就给自己做了一套，出门那天下大雪，她穿了一会儿就脱了。”
“为什么不穿着走？”
“因为怕路上冷，那天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谁敲门她都不应。出来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红色大棉袄了，嫁得远啊，路上又滑，大晚上的，我们都没送她一程。”
“后来呢？”
“你可以写这个剧本。”宋雪麟说，“我相信你可以写。”
“导演是哪里的人？”
“鞍山的。”
云年心里有些麻木，他一直不敢抬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选对了。他不是害怕，他懂这世界运行的规则，他只是一直都无法确认对错。就像他一直无法确认宋雪麟是否能真的帮他，是否能把他带出来。
“等这个电影拍完，你就可以着手写了。我知道你对婚礼这一块了解的特别多，蒋之义说你之前为了挣钱跑了几十场婚礼，但是最后却被他搞砸了。”
“他这个人很仗义，所以才把您引荐给我。”云年说，“您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大导演。”
火锅好了，宋雪麟终于肯放开云年的手。
“导演今晚有点不一样。”云年说。
“为电影愁的，心里难受。”
“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
“你叫我麟哥，别老是导演导演的叫。”
“嗯。”
“正式开拍的时候你跟我们一块儿去。”
“谢谢麟哥。”
吃完火锅后宋雪麟带着云年绕了一圈，最后到了一栋别墅。停好车后，宋雪麟又开始咋咋呼呼了，“欢迎贵临寒舍。”说着，替云年开门。
进屋，云年有些犹豫。他看着宋雪麟宽大壮硕的背影，讲得颤颤巍巍：“我之前，嗯，我想说……”
“慌了？我没逼你哦，我不犯罪。”宋雪麟转身，露出笑容。
云年低垂着头。
“来！”宋雪麟张开怀抱，等着云年过去。
见云年愣着不动，他黑着脸慢慢走过去。云年还站在门边，手心已经出汗了，紧紧地揪着裤子。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偏偏这个时候会想到阿粤。
从下雪的时候就想到了，然后他就开始怯懦，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半年多以来都没联系，也许阿粤已经不再喜欢他了，所以自己做这个选择不会对不起谁，如果以后后悔，也只会对不起自己。
可是阿粤那句话又倏然一下跳出来：你一直在你心里的牢笼里，你明白吗？
宋雪麟逼近了，双臂张着，马上要抱住他。明明他比宋雪麟还要高很多，但是为什么，他觉得宋雪麟高大得就像一头猛兽？而他自己是一只无处遁形的蚂蚁，心里急切得慌忙逃窜，可是身体却一动不动。自己似乎要完蛋了。
“啪嗒！”宋雪麟的手落了下来，扶着他的双臂。冰凉可怕的触觉，他急着晃开，回应宋雪麟：“我觉得我做错了，对不起，导演。”
说完，他拉开门跑了出去。极大的狂风呼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落雪也极速地喷进他的眼睛，水滴滚出，淌进了嘴巴里，不咸了，不是泪水了，难道他没有哭吗？为什么不哭？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错了而没有资格哭吗？只要流泪就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可怜，只要可怜就有机会掩饰自己。
他怎么连掩饰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一直在你心里的牢笼里。”“我把你关进来也是放你走。”“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我比谁都希望你好。”
我不走了，阿粤，我不走了。
我刚才差点对不起你，如果我做了这个选择，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对不起，阿粤，我意识到自己错了，我很后悔，我想要你原谅我，对不起。
云年无力地蹲了下去，双手掩面。即使没有与宋雪麟发生什么，他的心思也不纯洁了，为什么这么快？才半年多，他就变成这样了？这样的他，又怎么敢回头，敢继续喜欢阿粤？云年只觉得自己后悔得快疯了，他的指甲抓进了肉里，使劲地抠，抠他的额头，抠他的眼睛眉毛鼻子还有嘴巴。抠到破皮，抠到嘴唇流血，抠到他终于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然后，这层疼痛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想，我要回头，我要找阿粤，我想听他的声音，我想见他，我想拥抱他，我真的好想他。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那几十秒的静寂中，他觉得自己似乎在通往地狱的路上，如果阿粤没接怎么办？如果阿粤说自己不想见他怎么办？
“喂！”
他接了。
眼泪像风一样迅疾，滚进颤抖的嘴巴里。
“你在哭吗？”阿粤问。
云年摇头，想讲话，可是又怕阿粤确认自己真的在哭。他咬着牙齿坚持，嘴巴都扭曲了，可还是在抖。
“你想我了吗？”
“嗯！”
人群的嘈杂声通过电子信号自遥远手机端传来，他感受到阿粤应该是在一个晚会，有人大声谈论灯光问题，让那个脱口秀节目的演员重新走一遍位置。接着，阿粤走远了，人群声沦为背景，阿粤的呼吸逐渐放大，逐渐加快。他在跑！
“砰”一声，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呢？”他压着嗓子，抑制住呼吸，等待云年回答。
“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阿粤回答得有些慢，云年又立马说：“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蠢蛋了，我无知，我愚蠢，我是个傻子，我无可救药，我……”
“别说了！”
“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无知最自私……”
“别骂了！！！”
“我好想你！”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
“我有男朋友了。”
云年被冻住，狂风撬不开他的神经。
“说点什么。”
“云年！”
雪花像螺丝钉，从他头顶刺进去。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
“我只想见你！”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该怎么办？阿粤有男朋友了，那么快，才八个多月，已经八个月了，学校里那么多年轻帅气的男生，每天和他朝夕相处，会聊许多自己和他根本不会涉及的话题，发生什么困难了会及时去帮忙……
“然后呢！”阿粤突然怒吼起来，“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我会把你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