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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986年。
      八月的羊城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西斜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
      纺织厂的家属院里是一栋栋极具有这个年代特色的筒子楼,五六层高,每层六十户,都是单间,最大的快三十来平,最小的不到十平,每层都有长长的走廊,卫生巾,洗漱间等都是公用的。
      下午三四点钟,楼里的家庭主妇们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搬个小凳,坐在楼门前的树荫下一边摘菜一边议论八卦。
      “王会计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正在说话的女人抬头看见走过来的王玲扬声说道。
      王玲穿的很是时髦,身上是一条布拉吉的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小羊皮鞋,笑着跟说话的女人寒暄了几句。
      “是刘嫂子啊,娇娇这不是生病了吗?我不放心,就先回来了。”
      “娇娇又病了啊!你们小年轻的也是不懂事,大晚上的抱孩子去什么河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要不找人给孩子看看呢!”
      刘嫂子是典型的北方人长相,大饼脸,高颧骨,水桶腰,她是山东人,叫赵招娣,年轻的时候随专业的丈夫来到羊城生活,一共生了三儿一女,大儿子孩子都四岁了,小儿子才刚刚八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
      比起本名赵招娣,她更喜欢人们唤她刘嫂子活动牛牛妈。
      王玲客气的道了声谢,说:“已经带孩子去医院看过了,要是过几天没好再麻烦刘嫂子你给介绍个人看看。”
      “行,我还就正好认识一个人,看过的都说她可灵了,就包在我身上吧!”刘嫂子信心满满的和王玲保证道。
      王玲笑着应声:“那些,刘嫂子我就先上去了,要是有需要我就找你来。”
      “哎哎,好,到时候王会计你只管来找我。”
      等王玲上来楼梯,旁边的几个人立刻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唉,老刘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这么热心肠。”
      “就是,她家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灾八难的,那个月不得去个几次医院。”
      刘嫂子憨笑着说:“哎哎,瞧你们说的,都是邻里邻居的,我就不能是想帮一把吗。”
      “切,你可行了吧!我们还不了解你的,从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快说说这次是又算计什么呢。”
      说话的女人皮肤黝黑,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充满八卦的小眼神兴致勃勃的盯着刘嫂子。
      “呸,就你猴精。”刘嫂子笑骂了一句:“她家那丫头前几天不是被吓着了吗?”
      “回来就犯了病,当天晚上就送去了医院,这都几天了也没见好,我这不想着万一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呢,找个人看看也安心些。”
      “唉,她家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说是不能生气,也不能运动,这几年王会计夫妻俩的工资都给医院送去了吧!他们能信这个。”
      刘嫂子撇撇嘴:“那谁知道呢,管他们信不信的,我先说一声,正好我有认识的高人,还能从中间赚点小钱。”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你这老货可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
      刘嫂子也不以为意笑骂道:“你这老货,他们夫妻俩赚的可不少,又不是双职工却一来就把最大的房间给分走了,我怎么就不能赚点了。”
      “我家可六口人呢,老大结婚搬出去了,剩下的几口人可还都记在一起呢,老二结婚还不知道住哪呢。”
      “谁家不是一样,我家五口人不也是挤十多平的房子里。”
      “嗨,说什么,谁让咱们没个好爹呢!一进厂就分到了面积最大的房间。”
      王玲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一眼望去,屋子并不大,大概三十平方的样子,粉刷了墙面,收拾的很干净。
      最里面被人为的隔出了一间七八平米的小卧室,房门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并排摆放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墙面上还粘贴着几张最新款的海报。
      王玲放下钥匙,看见桌子上放置的油纸包就知道丈夫已经回来了,果然在拐角的厨房里看见了正在切着什么东西的叶安民。
      “娇娇醒了,好点了吗?”
      叶安民端着盘子走了出来,里面是几块四四方方的点心:“刚醒,你刚刚在楼下说些呢。”
      “没说什么,就是闲扯几句。”王玲看向叶安民手里端着的盘子问道:“这是什么点心,好像没见过。”
      “你说这个啊,从学校回来的路上看见的,据说是那些洋人的点心,叫什么苏的,看着新奇就给娇娇买了一块。”
      王玲拿起一块好奇的看了看:“你还别说,这洋人的点心也精致,小小的就一口的量。”
      叶安民笑了笑:“可不精致吗,就这点东西花了我将近三块钱呢。”
      “三块钱,就这几口的量。”
      王玲确实吓着了,哪怕她从小的家庭条件就不错,生活水平也高,她也没吃过这么贵的点心啊。
      都够割上好几斤的肉了!
      不过,王玲斜了叶安民一眼,酸溜溜的道:“对你闺女倒是大方,当年也不知道是那个人,让他买一包糖炒栗子都嫌贵。”
      叶安民讨好的看着王玲:“那时候不是穷吗。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王玲白了叶安民一眼:“算了吧!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太大的期望。”
      叶安民摸了摸头,看着王玲离去的背影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是那句话说的不对。
      不过他特别有求生欲的紧忙追了上去:“唉,媳妇你等等我啊!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立马改。“
      叶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耳边一直有嗡嗡嗡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吵的她头疼。
      她猛的正经眼睛,最先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屋顶上的白炽灯泡,接着就是几张海报,两张木板床,一把椅子。
      叶仪迷茫的眨了眨眼,反复几次才终于确定自己如今并不是在做梦。
      只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因为不肯把房子过户给弟弟结婚在争吵中被母亲推下了楼梯,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是在医院才对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肯把房子给弟弟,父母连救治都不愿意救治了,趁着昏迷把她卖进了深山老林。
      叶仪在脑子里玩笑般的想着,心里却清楚这还真是那对夫妻俩能干出来的事情。
      为了儿子,哪怕让他们去卖血他们都心甘情愿。
      “娇娇饿不饿,爸爸买了点心你先吃两块垫垫肚子。”
      叶安民哄好了媳妇一进来就看见闺女正躺在床上发呆,赶紧上前看了看,又拿起点心哄着闺女先吃两口。
      叶仪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叶安民。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后梳,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文化人。
      “要不要下床走两步,都躺了好几天了,骨头都酥了。”
      叶安民说着拿起鞋子就要给闺女穿上,他也察觉到了叶仪的打量,但只是以为闺女是这几天睡多了有些迷糊。
      叶仪独自生活多年,哪怕是记忆中的儿童时期,也没人给她穿过鞋子,忽然被叶安民这样照顾她浑身都不习惯。
      “娇娇晚上想吃些什么,爸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陈记虾饺好不好。”
      叶安民见女儿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身上还是难受,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哄着。
      “才刚好吃什么虾饺,赶紧让开你快别添乱了。”
      被王玲一把推开的叶安民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让娇娇开心些吗。”
      王玲瞪了他一眼,一把搂住闺女,温声细语的哄道:“娇娇乖,妈妈煮了粥,这几天就先吃点清淡的,等你彻底好了咱们再去吃虾饺。”
      看着眼前想尽办法哄着她的夫妻两人叶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想哭。
      忽然脑袋一痛,另一个人短短的一生像是部电影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快速的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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