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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途坦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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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上十一点半。
闻川看着面前的咖啡,无奶无糖的加浓美式,苦的令人舌根发麻,他却像喝白开水似的,眼也不眨地喝下。
他已经一晚没睡了,眼下的黑眼圈可以证明。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他的脸上,此刻的他绝对算不上帅了,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完全没有身为一个帅哥的自觉。
“闻川。”一个美女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闻川从电脑显示器后露出个头来,幽幽地看着她。
“…………”美女把对帅哥的关怀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说,“老板点了夜宵。”美女撂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切。”闻川不屑地一声笑,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出去拿夜宵的动作。
闻川一个985,211的毕业生,辗转多家企业,最后在这家不大不小的企业,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压榨,作为一个社畜,他…………也还算合格吧…………
闻川一米八五的男神身高,还长了一张男神脸,不管在哪里都是个万人迷吧,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闻川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于自己的私生活不管不问,以至于除了工作就是吃饭,额……还有人有三急。
此刻闻川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男神形象了,在这家男女员工比例达到八比二的情况下,他丝毫没有危机感,他仗着手长脚长,十分顺手的就把一位可爱小萝莉想拿的KFC套餐拿走,顺口就是一句嘲:“就这?”
“…………”萝莉,“死直男。”
还算老板有点良心,但是对于老板的鄙视,在他心里可是一丝都不少。
等时间转到两点半,闻川这才关掉电脑,他靠在椅子上出神了一会儿,就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鉴于他连续加班将近两天两夜,老板决定放他一天假。
等电梯时,他的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他正想着要不要在办公室对付一宿时,电梯来了。
他有些无奈的靠在电梯上,想把这阵疼痛熬过去,冷汗很快从他的背后冒出,太疼了。等他走出电梯已经大汗淋漓,金秋十月,他却感到很冷。
他在公司门前的草坪前蹲着,用力蜷缩起身体,努力减小自己的痛苦。
他躲在光的暗处,没有人能看到他,周围灯光闪烁浮沉,离他却很远。
意识昏昏沉沉,他就在这凌晨的黑暗角落睡了过去。
\"哎呦,小伙砸!\"
闻川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晃动,冰天雪地的冷得要死,但是他坚强的坚持,就是不走。
“小伙砸!!”
世界不只是晃动,而是地震了,地动山摇,雪山都开始崩塌,随着地震的强度增大,雪山就像支长得过长的杆子,“嘎嘣”一声,断了…………闻川站在雪山下,用脑袋把雪山断裂的山头接了个正着。
“小!伙!砸!你没事吧!”
闻川一个激灵,立马一个原地起跳,从角落里蹦出来,半梦半醒地说:“啊?”
喊话的环卫阿姨被吓地连连后退三步。但是还是十分有素质地关怀:“大晚上蹲这就睡着啦?怎么回事啊?不要想不开啊…………”
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无非都是说,这家公司真黑心啊,压榨员工居然那么狠,大晚上蹲公司门口就睡了,诸如此类云云。
闻川看着周围,都是一群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只是在门口蹲了一会,没想到就这样过了一夜。
“我没事。”闻川有些紧张的躲过那些人的关怀,从人群的角落溜了出去,重新陷入人海的大潮,无影无踪。
他躲的很快,没人发现他微微红的眼眶,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很莫名其妙。
医院九点才开门,闻川随便找了个早餐店坐下,一碗馄饨一笼包子。
今天天气很好,格外的阳光明媚,秋天的阳光似乎是不一样的,格外温柔。其实已经连续晴了好几天,只是现在他才有时间发觉。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少女端着一叠小包子站在他身边问。
少女俏丽阳光和这明媚的天气融为一体,令人心神飘荡,周围也有不少人侧目而视。
“可以。”闻川把自己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稍微收了收就开始吃饭,他能感觉到对面少女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脸上飘,换成往常他可能要发表一下他的直男观点抨击一下这种心灵脆弱的姑娘,可是他今天太累了,所以显得很沉默很忧郁。
但是在对面的女孩看来,闻川就是她心目中那种忧郁的大叔型帅哥,只是越看越心动。
“加个…………”
“叮叮叮…………”
少女的声音和手机铃声同时响起,闻川想也没想就拿起手机,完全不管那姑娘略显尴尬地表情。来电标记显示着——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面色如常的接了电话,就像是个朋友来电般。
“喂。”
“您好,请问是闻川先生吗?这里是第一人民医院,”对方语气态度都很好,“您一个星期前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您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吧。”
“好。”
闻川挂了电话,又拿起勺子继续吃那碗馄饨,像是想起什么,他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孩,眼里都是成年男人无法捉摸的思绪:“你说什么?”
少女被这一眼看得愣了,忘记了自己原先的目的,又或许是害怕,她这才惊觉在她面前的不是温柔亲切的学长,而且一个在社会闯荡好些年的陌生男人。
闻川也不再追究,其实他早就有了预感,只是在等一个确定的临终审判。就像一个杀人犯,面对法官的审判,明知道自己的结果,却还要别人明确的告诉他。
他匆匆地吃了早饭,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去,在这阳光明媚的秋日里,他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孤寂来。
工作日的早晨一直是忙碌的,闻川穿着一身两天没换的西装,皱皱巴巴的西装在他身上好像也不是特别邋遢,像是刻意的潮流一般。早晨人来人往,数不胜数的学生和家长在各种各样的早餐店里穿梭,人间烟火,无非此刻。
因为是工作日,医院里人不算多,闻川见到了上次给他检查的医生,医生一脸漠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你家里人呢?”
“死完了。”
医生从闻川那叠厚厚的报告中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我们现在都只是预测,还不确定,你看,”医生打开电脑上的一张CT片,指给闻川看一片灰白的阴影,“这里长了很多东西。”
闻川知道医生已经用最简洁的话告诉他了,但是他还是觉得不明白:“我只是胸痛。”
医生一直看着他,头发花白的医生,已经没有一开始的严肃,说:“胸痛只是并发症。”
“癌吗?”
医生不说话,静了很久才说:“你的朋友呢?”
“没有朋友。”
闻川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盯着报告上那几个字不说话——肝癌晚期。
真是天大的惊喜。
他下意识的去摸口袋,摸出半包烟来,他不爱抽烟,小时候他混在棋牌室,整间屋子都充满了避之不得的二手烟。此刻他叼着烟,拿着手机,有些麻木的在浏览器上搜索那个陌生的病症——肝癌。
跳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专业词汇让他觉得陌生,但是伴随的那一字一句的,
“肝癌晚期还有救的必要吗?”
“肝癌晚期还能活多久?”
“肝癌死的时候什么样?”
他鬼使神差的点里进去,看着那些人垂死的痛苦模样,在病床上挣扎的痛苦。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烟灰被秋风吹散,再也找不到踪迹。
闻川这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人,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朋友。正中午,初秋的日头还是很烈,他就这样准备走回家,说是家不过也只是个睡觉的出租屋而已。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旅游日志,是他一直想去却没有去过的大好河山。生命既然已经走向结尾,为什么不在顺应自己的内心,来一场旅行呢。他脑海中浮现那些与他拥有相同病症的人的垂死挣扎,病房阴森寒冷,充满死气。如果要死,我要死在我自己想在的地方,也免得别人给我收尸。他这样想着。
他倒也没有多大的痛苦,只是很麻木,好像是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无力回天的身体。倒是因为要出去旅行,他还兴奋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就打电话给老板,说是要裸辞,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是老板不相信,直到闻川拍了张检查报告给他。
他在这当了五年社畜,老板也还没法西斯到这种地步,当天就结了他这个月的双倍工资,其他的话却也没说了。是啊,面对一个癌症晚期,相信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出祝你早日康复这句话来。
他理了理自己的东西,在这五年,他的生活用品寥寥无几,他丢掉了那些繁琐板正的西装,拿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踏上了他这一生最后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