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绽》觅澜

14、第 14 章

　　任云初从家政公司那里拿到一位阿姨的联系方式。

　　她联系上那位阿姨，那阿姨倒是有周阿姨的Q'Q，但也不过是旧同事的关系，周阿姨回老家换了电话，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联系。

　　那位阿姨答应任云初，在Q'Q上发消息给周阿姨，如果能联系上，马上告诉任云初。

　　任云初知道，能找到周阿姨的希望并不大，现在都习惯用微信了，年轻人或许会用Q'Q发送邮件，但老年人没有这个需求，极少会再登录Q'Q。

　　她也找了公司原先的行政吴姐，吴姐说，按公司规定，要开公司商务车，是需要提交申请的，但是也有例外，刘庆雄本人就不需要走程序，他是公司的元老，跟了任总快十年，商务车备用钥匙就在他手上，想开就开。

　　车平时就放在江城公司总部，当时刘庆雄在休年假，他自己的车应该是拿去保养了，才开了公司的商务车回清临。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清临吗？”

　　“我不知道，但是前段时间，车子捞起来以后，警察找过我们公司几个人，我也被问过话，还有他们团队的小柳，小柳说，他记得刘庆雄跟他提过，休年假要回清临喝喜酒，升学宴，他朋友家小孩考上了清临一中，就是你们清临最好最有名的学校。”

　　清临一中出了好多省状元，考上这个学校，家里条件好一些的，摆个升学宴并不出奇。

　　说起这一起事件，吴姐似乎有许多见解。

　　“我们猜，刘庆雄可能喝酒喝多了，才冲到水库里去的，你们清临人都知道，以前那一段老路，弯又大路又陡，树林子还密，事故很多的。”

　　“那刘庆雄自己的车子呢，一直在4S店吗？”

　　“那我不知道，这些警察才查得到。”

　　任云初只想收集更多信息，又问：“吴姐，你还记得他的是什么车，在哪里买的吗？”

　　吴姐笃定的语气，“当然记得，他那会儿才换的奥迪Q7，应该还没到半年，在凌云路那家4S店买的，提车那天还请我们喝了奶茶。”

　　“那他在公司和谁的关系最好，你能介绍给我吗？”

　　吴姐迟疑了下，“关系好，就他们团队那几个呗，反正我跟他不怎么熟。”

　　问到刘庆雄团队的人，吴姐表示她只和小柳有联系。

　　任云初联系了小柳，小柳警惕性很高，反复确认她的身份，最后只说，他和刘庆雄不过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对刘庆雄的私生活一点儿也不了解，没有什么好说的。

　　挂了电话，任云初打算往两个方向去查，一个是办升学宴的那家，一个是4S店。

　　刘庆雄老家在一个小镇子上，她寻思，知道具体年份，要查是谁家，应该不难。

　　可4S店没有熟人，要查到刘庆雄的车子，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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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健康部和肠道菌群厂家合作开发中药饮品，两家碰头，特意拿了几款产品过来。

　　正好赵莱过来，讨了一杯元气饮，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她一边喝一边讨伐林湛，“真是油盐不进，不管我怎么说，他都跟个死人一样，反正不带回复的。”

　　任云初安抚她两句，“估计是消息免打扰了，你还是换个整形模板吧。”

　　赵莱嗓门大了，“我是缺那一个整形模板么？”

　　“……”

　　“其实，我缺个男人。”

　　“那没办法，你另外找一个吧。”

　　赵莱翻了个白眼儿，“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任云初面色淡淡，“我觉得你配他绰绰有余，但是我说没有用，他又不听我的。”

　　赵莱是有点急功近利，但没有什么坏心眼。

　　她脸上虽然有人工痕迹，也并不过分，洋气紧致的混血脸，配上她一米七四的个头，在人群里很出众。

　　“晚上去喝酒，你能把他约出来吗？”
　　“不能。”
　　“他不是你亲戚吗？”

　　任云初正色，“不是，他只是我表妹亲戚，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喝酒。”

　　“你每天都在干嘛，又不用加班。”
　　“我要准备考试。”

　　任云初心想，林湛那样的人，只怕月老亲自绑钢筋他也能单手掰断，她有什么本事给他保媒呢。

　　中药饮品项目进入生产研发阶段，大健康部门新招了三个人，任云初开始忙了起来，又要跟进新品开发，又要带新人，晚上回到家还要辅导安安的功课。

　　忙忙碌碌中，转眼又过了两个月，保洁周阿姨并没有任何消息，刘庆雄去喝升学宴的那户人家找是找到了，但是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家男主人和刘庆雄是老同学，刘庆雄去喝喜酒的时候并没有开车，而是跟了另外一个朋友的车，酒席散后他们就各自离开了。

　　事情仿佛又陷入僵局，任云初打起精神，给宋一洲打去电话，让他帮忙寻找刘庆雄那辆Q7的下落。

　　这一天才下班，宋一洲给她打电话，他和林湛刚从外地回来，让她到林湛家，4S店那边有消息了。

　　这一次正好是饭点，林湛家的饭再有毒，任云初也不得不坐到了他的饭桌上。

　　林湛在主位，宋一洲在她对面。

　　安安已经吃饱饭，上楼写作业去了。
　　卢姨知道他们有话说，给她盛了一碗汤，便出了门。

　　宋一洲拿出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就是这辆车，七八年前就被刘庆雄老婆卖掉了，刘庆雄失联几个月后她报了警，后来警察在4S店找到了刘庆雄的车。”

　　任云初看着那辆车，“我见过他老婆，也是我们清临人。”

　　“你听谁说的，两口子在分居？”

　　“我们清临的一位警官说的，我想立案，是他接待的我。”

　　宋一洲收起手机，“4S店的人说，把车送过去保养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连续两次都是。”

　　任云初滞了下，有些失神，“能查到她的电话吗？”

　　“她留的都是刘庆雄的手机号。”

　　宋一洲又问：“刘庆雄老婆缺钱吗？”

　　她想了想，“我觉得应该不缺，她挺能干，自己开超市的，现在是不好干了，但十年前是最挣钱的时候，不过，人不见了，卖掉车很正常吧。”

　　只听见左边一个哼哼，“不正常。”

　　任云初扭头看他。

　　林湛拖腔带调的，慢悠悠说：“这男的只是失联，女的就着急把车卖掉了，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女的穷疯了，要么她知道，她男人已经变成尸骨躺河里。”

　　任云初呆愣愣看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毛孔里翻涌而出，头皮都麻掉了。

　　宋一洲：“也不一定，每个人资产配置的想法不一样，很多这个年纪的妇女觉得留着那种车就是浪费，不是个个都像你，那么多车，多一辆少一辆没什么区别。”

　　他这个话，让任云初醒过神来。

　　林湛简直莫名其妙，乱断什么案，刚才有那么一瞬，她的魂儿都吓散了。

　　她小小呼气，“是啊，我觉得卖掉很正常。”

　　陈姨和刘庆雄感情破裂，刘庆雄失联两年，车子留着只会越来越贬值，卖掉完全合乎情理。

　　林湛：“最新统计，凶杀案里，配偶作案比例高达百分之七十。”

　　宋一洲：“比例多少警察比咱们清楚，没立案证明他老婆没问题。”

　　“那可不一定，十年前，不是一两年前，没有监控没有证人，死无对证，上哪儿查去。”

　　“你说的这个，随机作案有可能，配偶作案，只要做过就一定留下痕迹，杀一个人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任云初肃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她吓出一个惊魂，手里的汤勺都掉了。

　　两个男人同时扭头，往厨房望去。

　　尔后，林湛淡定收回视线，“老太婆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够用，没有一样东西能放好的。”

　　宋一洲：“你别说她，等你老了也一样。”

　　“你喝这汤味道怪不怪？”

　　“哪儿怪了？”

　　“她非要放核桃，说核桃安神补脑，对睡眠好，因为核桃长得跟人的脑子一个样。”

　　宋一洲笑了，站起身，“这话没说错，还真是一样。”

　　他拿了一个干净汤勺，无声无息递到任云初跟前。

　　任云初接过，轻声道：“谢谢洲哥。”

　　宋一洲又坐下去了，“你们家做中医的，有没有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

　　她抬起头，“当然有，以形补形，比如人参是人形的，可以补肾补气，黑豆可以黑发，红花可以活血入血，我们说芝麻开花节节高，芝麻油可以给小朋友长身高。”

　　宋一洲觉得有趣，“那核桃长得像人脑，可以补脑子，那也是有道理的？”

　　任云初点头称是，“有道理的，中药讲的是性，味……”

　　只听见左边一阵吭哧吭哧笑，起起伏伏，落到她耳朵里，怪刺耳的。

　　她垂下眼帘，喝了一口汤。

　　有什么好笑。

　　他终于歇了笑，“照你这么说，吃小孩是不是可以返老还童？”

　　“……”

　　任云初并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我们人一样是大自然生物，花草树木也是，我们的血管静脉，树木的枝干，叶子的脉络，其实都有共通之处，说不准很久很久以前，生命是同一个来源。”

　　冬天来了，日头落下去早，暮色笼着大地，落地玻璃窗外，双头大香樟摇曳生姿里泛着一丝寒意。

　　宋一洲垂下眼，一个浅淡的气声，“也不一样，树有循环，叶子掉了来年还发新芽，人死就是死了。”

　　任云初又喝下一口核桃猪骨汤，轻声说：“一样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都是开花结果，生老病死，人虽然死了，繁衍子孙后代不也是一种循环吗。”

　　站在更高维度看，人死了和树叶掉落一样，一样是回归自然。

　　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个话题，气氛似乎沉寂下去了。

　　没一会儿，林湛欠揍的语气打破静寂。

　　“中医那么厉害，你家缺那几颗核桃吗，不缺李念安都不该只考六十九分。”

　　只这一句，就把任云初给说哑了。

　　中医厉害也没林湛的嘴厉害，她竟无力反驳。

　　吃过晚饭，林湛上楼去了，宋一洲和任云初在院里站着说了一会儿话。

　　宋一洲抬首往楼上，喊一嗓子：“林湛，走了！”

　　没一会儿，林湛套着一件夹克外套下来了。

　　任云初拿着包包，跟随林湛往外走，客套一句，“林湛，要不我来送吧，你今天开车也累了。”

　　一回两回三回，她看出来了，这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关系很亲密，可她也有些迷糊，宋一洲又不是不会开车，林湛再喜欢掌控方向盘，也没必要接来送往的。

　　林湛顿下脚步，稍稍转过半身，似笑非笑的，“如果是周至恒，我就让你送了，宋一洲不行，宋一洲你送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抬脚走了。

　　任云初呆滞在原地，她试图解读林湛那句话的意思。

　　周至恒可以随意勾搭，宋一洲可不行，宋一洲你勾搭不了。

　　她胸口一阵聒噪。

　　林湛一定没被人揍过，但凡被人揍过，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她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不想，也并不稀罕。

　　等着瞧，林湛总有被人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