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绽》觅澜

10、第10章

　　这一顿饭，赵莱一直在打听林湛。

　　“你别说，这里的别墅虽然不是最贵，在江城也能排前上号，能买得起这里的别墅，那可真是有钱人，人家有当刺儿头的资本。”

　　任云初点头称是。

　　林湛只会比赵莱想象的更有钱，也更刺儿头。

　　这里的别墅群就是林振乾开发的，林振乾白手起家，从码头航运做到钢材，又从钢材做到地产，踩中几个风口，已经够林家几辈人吃喝不愁。

　　舅公曾经开玩笑说，林振乾没读几年书，走了狗屎运攒下了那么大家业，吸走了家族福祉，有得必有失，儿孙运不好，七十几了也没抱上孙子。

　　她想，林振乾做了那么多善事，不可能没有后人，至于林湛，他投了个好胎，只要不作死，自然一生富贵，到老也能做个老刺儿头。

　　“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我不知道，我跟他没有那么熟。”

　　赵莱伸出手，给她倒果汁，“那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

　　赵莱皱眉，“你在为难什么，我有那么差吗！”

　　“不是你差。”任云初抓上杯子，实话实说，“是挺为难的，就一个远房亲戚，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把他的微信推荐给你。”

　　“不用你为难，我自己跟他说，我就说，他这型的我还没有发现第二个，我们机构需要他这样的整形模板。”

　　到底吃人嘴软，拗不过赵莱，任云初把林湛的微信推荐给了她。

　　很快，小学秋季期中考试结束，任云初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安安偏科严重，语文英语都是满分，数学却垫底，只考了69分。

　　班主任让她重视起来，这个时候还好补上，再过一年半载就难了。

　　任云初有些发愁，安安对数字不敏感，上小学之前，总是掰着手指头算半天算不清楚，她原以为是正常的，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安安竟然考个垫底回来。

　　她买了口算练习题，又买了一个算数游戏机，打算让安安每天练习算数。

　　这天临下班，她接到彭总监电话，让她参加一个饭局，和肠道菌群相关的厂家一起吃个饭。

　　任云初又犯难了，那天晚上正好是学校第一场家长会，班主任在群里说，不能缺席，最好是爸爸妈妈其中一人参加，偏偏安安数学考试垫底，班主任才给她打过电话，如果让卢姨参加，老师势必会觉得她不重视。

　　思来想去，她只好咬牙给林湛去了电话。

　　接通后，她听见那一头的嘈杂声。

　　“林湛，你在忙吗？”

　　不咸不淡的声音，“忙，有事儿？”

　　任云初长话短说，“今天是安安的家长会，我赶不回去了，你可以去参加吗？”

　　“……”

　　他似乎也有事儿，但打都打了，任云初顾不得许多。

　　“七点半开始，大概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如果你方便，麻烦你跑一趟，可以吗？”

　　林湛似乎在往安静的地方走，不一会儿，嘈杂声消失了。

　　他说：“要是不方便呢。”

　　“……不方便也没办法，我只能麻烦卢姨了。”

　　那一头一个气声，“这个时候你知道问我方不方便，你把我微信推给别人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方不方便？”

　　任云初早料到会有这一遭，也备好了说辞，便笑道：“是我的错，我同事说，你长得很好，她们那还没有你这一款的整形模板，所以想加你，我觉得也不是坏事——”

　　林湛打断她，“怎么不是坏事，你希望街上每个人都挂着你的脸吗？”

　　“……当然不希望。”

　　每个人？她没有那么自恋。

　　“那你可以去吗？”

　　“家长会可以，整形不去。”

　　她客客气气的，“好的，麻烦你了。”

　　林湛挂了电话，便找新郎官说明情况，新郎官拦他几下，拦不住便罢了，因为他俩根本就不熟，宋一洲病了，临时让林湛做替补伴郎，跟着去接亲。

　　这是林湛第一次当伴郎，混在一群不熟的人里接亲，他第一回尝到了被迫当舔狗的滋味儿，又是深蹲又是吹气球，还差点儿要喝尿。

　　任云初的电话来的正是时候，他早就想跑了，当家长无论如何都比当舔狗强。

　　万万没想到，这一回，他失算了。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林湛开车赶到学校的时候，家长会已经开始二十分钟。

　　站到门口，接受家长们注目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副打扮似乎太过于隆重了，脖子上的领结甚至还没有拿下来。

　　班主任就是当初家访的蒋老师，看见他，停顿一下，“李念安哥哥是吗？”

　　“是的。”

　　“第一排这个位置。”

　　林湛顶着众人的目光，坐到了最靠近讲台的位置上。

　　“希望大家以后注意一下时间，给孩子们做好榜样。”

　　林湛垂下他的脑门。

　　蒋老师：“李念安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很有语言天赋，下课叽叽喳喳，上课也嘟嘟囔囔，所以老师让她坐第一排的位置。”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林湛抬首，扯一下嘴，“谢谢老师。”

　　坐第一桌有什么用，该把她的嘴缝起来！

　　蒋老师：“你先不要谢我，让她坐第一桌，也是想监督她的学习，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全班五十个人，四十七个A，两个B，只有她一个D。”

　　课桌上是一张透明桌垫，上头摆放着课本，练习册和考试卷子。

　　林湛并不想翻动那卷子。

　　蒋老师离开了讲台，站定在林湛手肘边上，指头在那透明桌垫轻点两下。

　　“看，草稿本不用，就喜欢画在桌垫上。”

　　不管是什么样的老师，只要站在教室里，天然就带着威压，轻点那两下似乎戳在人的脑门上。

　　林湛呼吸有些不畅快，仿佛有人在扯他的领结。

　　他耷拉着眼，桌垫黑乎乎的，边上画了几颗星星，还有一个很抽象的卡通玩意儿，瞧着像是李念安最喜欢的星黛露。

　　在蒋老师的注目下，他最终翻动了那数学卷子。

　　真行，那题简单到狗都会算，李念安却不会。

　　“我希望你重视起来，你是她哥哥，不能什么都交给她表姐，这个时候赶一赶，还是跟得上的，不要等落下太多，到时候就难了。”

　　林湛咽一下嗓，“好的。”

　　他隐约记得，他读小学的时候，他爸已经五十多岁，长出了白头发，有人说那是他爷爷，那时候他不喜欢他爸去接他，这会儿他二十六了，老天爷没放过他，为了这么一个“妹妹”，他被老师当着几十个家长的面奚落。

　　“你看看，我们家长群你也没加进来吧？”

　　他点头，“我马上加。”

　　林湛真实后悔了，当伴郎喝尿也比当李念安的家长好。

　　真他妈丢人！

　　家长会结束后，林湛加入了李念安班级家长群，在老师的注视下，将昵称修改为【李念安哥哥】。

　　林湛扯掉那个领结，迈着大步子往家走，他想，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参加家长会。

　　外人打小孩犯法，家长打小孩不犯法，他非得教训教训李念安不可。

　　安安正在和黄书瑶玩滑板，突然听到林湛在身后叫她。

　　“回家！”

　　她正在兴头上，“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玩呢。”

　　林湛走过去，抓上她后衣尾，拎了起来，“黄书瑶可以玩，你不能玩。”

　　安安挣扎，“为什么呀！”

　　“因为全班就你考了D！”

　　这下，安安老实了，任由他拎着往家走。

　　夜里起风，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乱舞，一股酸臭味儿直冲鼻尖。

　　林湛很恼火，叫花子也不过如此。

　　“头那么臭，怪不得脑袋有问题，那么简单的数学题你都不会。”

　　安安忍不住反抗，“我脑袋没有问题，我语文和英语还考了一百分呢，数学一点也不简单！”

　　“掰手指头你都不会，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手指头只有十只，怎么够！”

　　“不够你不会用脚？”

　　“老师不给用脚！”

　　林湛火更大了，都说丑人多作怪，丑小孩也多作怪。

　　这小孩馋，贪玩，不爱卫生，不好好念书，这就罢了，她还会顶嘴！她顶嘴厉害得很！

　　他放下安安，从兜里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打电话。

　　“哪个老师不给用脚，我现在马上打电话问她，凭什么不给用脚！”

　　安安瞬间怂了，又担心他打电话给老师，又无比委屈，抓着他的腕子，“不要打，我不要打给老师！”

　　林湛抬起手，安安就那么挂在他手臂上。

　　一个老头遛着狗，狐疑看着两人，走过去了还回头张望。

　　林湛把安安放下，“我不打给老师，我打给你姐姐，让她把你接回去。”

　　电话接通了，那一头似乎不太方便，她压着嗓子说话。

　　“林湛，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把李念安带回去。”

　　“没有那么快，晚点儿我再去接她。”

　　“都多少点了，再晚她还有时间写作业？”

　　那一头停顿一会儿，轻声细语道：“你不是说，一年级写什么作业吗。”

　　“……”

　　“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没结束。”

　　电话挂断了，林湛站在原地，无声一嗤。

　　真行，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厉害。

　　偏偏酸臭小孩不识趣，仰着脸气呼呼的，“我姐姐什么时候来！”

　　林湛多看一眼都厌烦，“明天派出所开门，我马上去剔了你的名字，我们家从来没有最后一名。”

　　“你剔我的名字，我也剔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