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国证道是否搞错了什么》没钱的咸鱼

1、先活下去

　　“阮忆、阮忆......”女声从门外传来，陈阮忆不得不把思绪从回忆里拔出来，看着眼前盘着发髻穿旗袍的丰腴中年女人“你最近愈发不爱说话了，你爹的事你别担心，总会有钱去上学的，你现带着这个串儿去当铺一趟。”
　　陈阮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接过女人手上的东西往外走。自她几天前从这个身体里醒来还没有出过这个小小的弄堂，今天正是个出去的好机会。旗袍的设计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她的步伐，让她走起来并不利落。步伐的限制让陈阮忆感到郁闷。
　　但是对于眼前传统与现代并存的建筑，地面上铺设的轨道，来来往往的长袍马褂。衣着光鲜的男女和面容麻木的小贩，在她的心中激荡着。
　　作为自小以社科为学习方向的人文爱好者，这是个帝国逝去，封建思想与新兴思想浪潮冲击的时代，是一个人才辈出，有许多新事物诞生的惊艳绝伦的时期。
　　除去几天里与自身父母对话所了解到这个时代商贩家庭的思想，她对于这个时代其他人的思想充满着兴趣。陈阮忆定了定神，在大街上一直站着可不好。她迈步朝着目光可及之处的最高的建筑物——钟楼走去。
　　顺着层层阶梯，陈阮忆来到了钟楼的顶端。即使身处于这个国家最发达的城市，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萧瑟，灰白色为主的低矮建筑物再配上雨后泥泞的道路与百年后的高楼大厦没有相似之处。身处异世的孤寂在此刻涌上她的心头，那些过去的回忆、父母朋友的音容，吃过的美食闻过的花香。
　　眨了眨满酸涩载着泪水的眼睛“看看眼前这贫瘠的景象，还有这些大清皇帝的奴才......（look at the barren scene and these feudal slaves）”明显的美式口音，陈阮忆好奇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一男一女出现在视线里。
　　为首的女人唇红齿白，着暗云纹旗袍，罩着毛皮大衣，她身后那个白肤绿眼的外国男人很明显就是刚刚说话的人，过于白皙的皮肤配上垂在浓郁绿色的眼睛旁的黑发，与他刚刚发表言论的刻薄语气十分相称。见他们走进，陈阮忆继续恢复远眺的姿势。
　　男声又响起“看那个消瘦的女孩，一路走来，我几乎没有看到健康的人，大部分人看起来都贫困而麻木”“长久的战争与政府的剥削给人们带来了身体和精神同等的摧残。”
　　陈阮忆扯了扯嘴角，这个原主的家庭确实因为战争而拮据，她这件淡紫色旗袍也是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尽管她尽力在出门前将自己收拾整洁干净，修饰了原主因为家中变动而疲惫的脸色。
　　陈阮忆觉得有些厌倦，对于这两人口气里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傲慢感到烦躁。她绕过两个人，径直往楼下走去。这两人似乎完全没考虑到他们眼中那个瘦削贫弱的底层人懂英语的可能性，陈阮忆走下楼梯时，仍能听到让人不适的谈论声。
　　回到那个拥挤弄堂中的阴暗房子，家中已经摆好了晚饭。黄白色的糙米和咸菜，加上邻居送的鲫鱼汤算是这几天来丰盛的一顿。陈母看着夜色中回来的女儿，说：“回来了就快来吃饭吧”陈阮忆一边帮母亲摆好碗筷，一边观察坐在桌旁的陈父。
　　生意受到很大影响的陈父这几日奔波于外地，这还是陈阮忆第一次亲眼见到他，陈父笑纹很深，也是个和陈母一样看起来就让人感到亲近的中年人。生意的压力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陈阮忆的原主不知为何身形与父母没有半点相似，几乎瘦的有些骨头凸出了。
　　陈家在前几代仍有在朝中官员，保持着传统家教。陈父只是简单地劝慰了让陈母不要担心家中生意便开始吃饭了。其实陈阮忆心里清楚，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从陈母的话语中她得知原主本身是一个沉默的孩子。但这几日她格外地安静，让陈母实在有些担忧。
　　这样充满关怀的家庭很好地缓解了陈阮忆突来异世的不安。晚上，躺在装着暗绿色纱帘的传统木床上，陈阮忆的脑海里掠过了这段时期的大概历史，总有些不安浮在心头，一对中年失意的商人父母和一个无半点傍身技能的少女，如果再出现半点动荡，这一切都会如朝露般迅速消逝。陷入梦乡前，陈阮忆看着绿色的纱帐，想到了那双沉郁的绿眼睛。
　　对这个时代的女子学堂实在没有兴趣，陈阮忆拒绝了父母继续上学的建议，无所事事地在城中晃悠了几日，说是无所事事，其实她将城中的各个机构都参观了一遍，同时将在图书馆中获得的书籍与前世对比，发现这个世界可能不只是过去那么简单，更大可能是属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过去。
　　作为未来人仅有的优势被击碎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阮忆想。既然战争的威胁没有确切的日期，那么过早担心也没有意义。于是，陈阮忆在街上看到报社的招聘时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早上八点，a城报社里，站在众报名者面前的男人对着人群说：“接下来是个人面试，各位按顺序进入xx室。”站在人群中的陈阮忆打了个哈欠，她这副随意的样子引起了其他参选者的注意，一个短发圆润的女孩悄悄绕到陈阮忆旁边，说：“你不紧张吗？”尽管努力不让自己太引人注目，但上辈子懒散的习惯一时无法改变，陈阮忆沉默了一下，选择嘴硬：“我哪有不紧张，我昨个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短发女孩松了一口气，陈阮忆还是那身紫色旗袍，消瘦的原身因为这几日生意恢复而改善了许多。在她眼里，这样一看家境就一般的女孩子反而不紧张让她感到奇怪，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与陈阮忆攀谈起来：“我是李茗安，a城本地人，xx女子学院毕业的，来面试打字员的。”“我是陈阮忆，也是a城本地人，我也是来面试打字员的。”
　　在被打量的同时，陈阮忆也在观察着李茗安。圆润的身材配上合适的发型恰到好处的穿着，让人清楚这是一个有能力又目标清晰的女孩子。
　　等待面试的人大部分衣着得体，谈吐得当，房间里响着低低的讨论声。显得衣着寒碜的陈阮忆有些突兀。她主动对李茗安说：“我从教会学校毕业，你呢？”了然地点点头，李茗安说：“a城圣玛丽女子学校”
　　这是a城小有名气的女子学校，城中大部分中产家庭都将女儿送入此学校，等着毕业便嫁个好人家，但也有较开明的家庭，不急于婚姻。正如眼前面试只为挣点零钱的李茗安。
　　看着眼前的英文打字机，陈阮忆松了口气，如果是汉字打字机她是绝对不会用的，幸好她赌对了。既然是熟悉的键盘，她很快在指定时间打 完文章，然后毫无悬念地通过了最终面试。
　　面试完回家的路上，陈阮忆看着路边的板栗摊子，略带庆祝之心的买下了一袋板栗。在冷风中，握着温暖的板栗，轻飘飘的不真实感消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