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
第二天早晨九点，宋西楼提着行李箱，缓缓走出车站。
朔风扑面而来，呼呼地刮着，肆意穿梭在街巷中，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宋西楼裹紧了衣服，逆着风向前走到公交站，搭上远程公交，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回到乡下老家。
上次冬天回来大概是八年前了，自从父母离婚后她就鲜少回奶奶家，夏日里回去帮忙干过几回农活，后来爸爸后娶的妻子因为镇上工作被辞退也搬回来住，她回这里的想法就更淡了。
宋西楼站在村子口，看着眼前干净的水泥路和各家各户的小洋房，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一时间有些恍惚。
寒意料峭，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她吸吸鼻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循着记忆找到奶奶家的位置。
奶奶家和以前相比变化不大，仍是矮矮的平房，在一众小洋房中显得格外突兀，灰蒙蒙的色泽带着沉沉的压抑。
门前站着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见到她来，探头往外看，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她将宋西楼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了会，脸上迅速切换上笑容，热情迎了上来，声音尖细且响亮。
“哎哟，是西楼吧？在门口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说着，便一把拉住宋西楼的手，在她精致的素圈手镯上摩挲着，眼里闪着异乎寻常的光亮。
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直往宋西楼的鼻子里钻，熏得她头脑发胀，几乎要窒息了，而女人手指上几枚略有分量的金戒指，也因为用力过大的原因硌得她掌心疼。
宋西楼忍不住蹙了蹙眉，将自己的手从女人手里挣脱出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疏离：“我自己走就好了，谢谢阿姨。”
听到这声“阿姨”，女人脸色一僵，嘴角的形容来不及收回，就这么定格在脸上。
宋西楼略过她的表情，迈步往房内走，急着想见奶奶，却又被宋木松一个箭步拦在面前。
他拽着她的手腕，什么话也不说，只拉着她往堂屋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手过重。
宋西楼的手腕本身就有旧疾，这几年特意细心保养才暂时好点，被这样强力拉扯，一瞬间仿佛数根针刺进骨头里，痛得她差点尖叫。
她用力甩开宋木松的手，揉着自己生疼的手腕，眉头紧皱地盯着他：“有什么事直接说，为什么不让我见奶奶？”
本身就担心奶奶的病，手腕处的剧痛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这会儿宋西楼怒气很重，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些。
宋木松听到这声质问，更生气了：“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我是你爸！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宋西楼不想跟他废话，开口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带着平时训话时的严厉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后问一遍，为什么不让我见奶奶？”
宋木松难得被人这么甩脸子，气得脸色涨红，狠狠瞪着宋西楼，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挥去。
宋西楼毫不畏惧，挺直脊背，昂着脖子，整个人如同一张满弦的弓，语气不卑不亢：“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倾家荡产也要告到你进局子。”
宋木松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去过几次，讨厌那个地方，但是被女儿如此不给面子，实在下不来台。
看着眼前一脸要跟他死磕到底的宋西楼，他额头青筋暴起，不信她宁愿背上不孝的名声也真的要告他，一怒之下就要动手。
宋西楼看着狠狠挥过来的手，眼神一凛，侧身躲开，一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往旁边一甩，又抬腿，一脚直踹他膝盖上。
宋木松没想到她这么大胆，毫无防备被踹一脚，往后退几步，膝盖酸软，直接重重地跪在地上，腿窝剧痛，脸上的血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直在旁边看完全程的女人一脸惊讶，整个人楞在原地，片刻之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去扶起他。
两人看着宋西楼往里屋走的背影，都像是看着不可思议的怪物。
按照俗话，敢打父母可是要被雷劈的，她是真的无所畏惧。
而宋西楼没了挡事的人，立刻转身去找奶奶。
但是，她猛地推开门，就在奶奶正穿着睡觉时的旧棉衣，脚下趿拉这一双棉布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往外走的样子。
而房内床上的被子微微掀开，房间里却一丝病气也无。
奶奶见宋西楼直直闯了进来，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手尴尬地停留在扣扣子的动作上，不知是该先脱下还是继续穿上。
宋西楼和她对视，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只剩奶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宋西楼愣怔片刻，在心里梳理着昨晚的通话和今天的场景，很快想通了缘由。
她放下想扶着奶奶的手，转身出了里屋，坐在堂屋大桌前，看着不远处还跪在地上没爬起来的宋木松，语调冷淡：“说吧，你们找我回来想干什么？”
她的双手交叠在腿上，脊背挺直，带着不容抗拒的严肃。
柳芹扶起宋木松，一瘸一拐地在宋西楼对面坐下，奶奶也从里屋穿好衣服走出来。
三个人坐在宋西楼对面，茶几仿佛成了一道分割线，将四人分成界限分明的两个阵营。
宋西楼望着对面的三人，奶奶眼神闪躲，爸爸脸色阴沉，后妈陪着笑脸，但是一双精明的眼睛里写满了算计。
她有些感慨。
小时候被家人带着去算命，算命的说她亲人缘浅，还真是应验了。
见对面三人面面相觑，互相推脱着，宋西楼心中的不耐越发强烈，她站起身，双眼冰冷：“再不说走了。”
柳芹见状，连忙起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诶，其实也没什么事，不就是西楼你不接电话嘛，所以我们只能骗你……”
宋西楼冷冷地打断，语气透着厌烦：“说正事。”
“好吧。”柳芹重新措辞，“就是你弟弟……”
说到这，看着宋西楼那冰冷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柳芹顿了顿，后半截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迅速改口：“就是你爸和我的儿子，承宗，他不是成年了嘛，在镇上工作，找了个姑娘，人漂亮家世也不错，离我们这还近，就是吧，这姑娘家要求承宗必须在市里买套房才能结婚，可是……”
说着说着，她眼眶微红，声音颤抖，竟流下几滴泪来：“西楼啊，你是不知道我们的难处，你爸好喝酒 ，喝完就打人，什么工作都干不长，我呢，就得在家拦着不让他喝酒，也没办法上班，承宗他一个人在镇上打拼，赚的钱又不多……”
“别废话。”宋西楼毫不留情，“直接说想干什么。”
柳芹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宋西楼的反应，见她脸上厌烦之色越来越重，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收了眼泪：“就是我们想让你借承宗点钱，让他买个房子，先把媳妇娶回家再说。”
“借？”宋西楼品味着这个字，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是借，那什么时候还？”
看她态度松动，柳芹立刻摆出笑脸：“很快就还，等承宗工作稳定了，钱攒够了就还你。”
柳芹的姿态谦卑，但是宋木松听着心里闹腾，一拍桌子：“都是一家人，非得算得那么清楚，还怕我们不还你吗？”
一直不作声的奶奶也忍不住开口：“是啊小楼，你看，都是一家人，哪有这么多计较的，你爸爸就承宗一个儿子，你看……”
宋西楼看着眼前的三人，轻嗤一声。
敢情在她面前一唱一和上了。
宋西楼从容地坐下，双腿交叠，嗓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看在爸爸的抚养之恩上，这笔钱，我该借。”
对面三人眼睛立刻亮起。
“但是呢，”宋西楼拖长了音调，“我们得先把账算清楚。”
“我也说了，看在爸爸的抚养之恩上，我才该借。而宋木松对我没什么抚养之恩，按照离婚协议书他该给我的每月一千抚养费从来没给过，我妈不计较，我计较。”
她双手抱在胸前，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从我八岁，到十八岁，十二万生活费，如果你们能在一个月之内还清这笔钱，我不仅可以借钱给宋承宗买房，还能额外赠送一份贺礼。但是只借一年，利息按照银行贷款率，去公证处签字，要是还不上，我们就断绝关系。”
宋西楼浅笑：“怎么样？”
“慢慢考虑吧。决定好了给我发短信。”
宋西楼说完，转身就走，身后只余下宋木松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奶奶无力的叹息。
宋西楼按照原先的路线返回村口，又回头看着这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陌生地方。
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来了吧。
虽然处理得也算简单，但是她难免还是有些感伤。
这是给她童年带来过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幸好，纪序因为有早会要主持，被她拦着不让来。
那些自私又贪婪的嘴脸，还好他没看到，白白污了他的眼睛。
宋西楼搭上回镇上的公交车，纪序正好打来电话。
远在数百里之远，他温柔的声音传来：“探望完了？”
宋西楼默了一瞬，缓缓应下一声“嗯”。
“不舒服吗？”
她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但想到他下午应该还有工作要做，不想让他分心，就没细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接着，纪序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回家。”
宋西楼的鼻尖忽然一酸，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脸：“好，等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