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6、发呆

　　吃完晚饭，张向阳他们就收到了群消息，辅导员要给他们统一开会。他们几人一商量就没回宿舍了，直接打算在篮球场旁边的花坛边上等。

　　李杰拿着手机问周伟：“为什么？”

　　周伟心思根本不在这，也有些心不在焉。“什么为什么？”

　　李杰指了指手机，说：“我没有收到信息。”

　　“你那天又没入群，当然收不到信息。话说，你好像还没有军训服吧？”周伟突然想到了那天林诗雨好像没找到李杰的名字，也没给他发军训服。“你交学费的时候没交军训服的费用吧？”

　　“啊？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妈妈帮他弄的，他确实不知道。

　　“怎么啦？”听到动静的张向阳走过来问。

　　周伟立马就将问题丢了出去，“他没有军训服，也没有进群。”说完他就走到了一边。他现在正烦着呢，实在是没心思去帮李杰。

　　张向阳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群名单，确实没找到李杰的头像，“我帮你问问。”他点了辅导员的头像，拨了个语音过去。

　　响了几声那头就接通了，“什么事？”林诗雨问。

　　张向阳弯着腰小声地问：“辅导员，我们宿舍的李杰怎么没进群啊？”

　　林诗雨才记起来这茬，她疑惑地问：“孙辅导员没去找过他吗？”

　　“孙辅导员？”张向阳也搞不懂，但是还真没见过谁来找过李杰，这几天刚认识，为了多熟悉大家基本都混在一起。“没有啊，根本没人来找过他。”

　　林诗雨：“好，我知道了，我问问郑教授。”

　　张向阳在林诗雨挂电话之前赶着问道：“李杰跟我们不是一个辅导员吗？”难道是因为他是走后门的原因，以后还会被特别照顾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张向阳都快忘了李杰走后门的事了，现在居然连辅导员都要区分开来？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是，李杰跟你们不是一个系的。”林诗雨帮他答疑解惑。“我现在先帮他问问，你让他自己先回宿舍吧，他不用跟我们一起开会。”

　　说完林诗雨就挂断了电话，张向阳想再多问几句也没有了机会。

　　“李杰，你报的是哪个系？”张向阳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小人之心了，现在问的都没有了底气。

　　李杰：“图书管理。”

　　“啊？你不是电气工程系的啊？”特力扎格那个大嗓门一吼，其他人都围过来了。

　　李杰才知道他们是电气工程系的，“我不是。”

　　众人都一脸疑惑，张向阳连忙拉着李杰走出了人群，“林辅导员说让你先回宿舍，你应该不跟我们一起，军训也应该不是一起的。你先去找宿管阿姨问问军训服的事吧。”

　　“哦！”李杰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看室友们。

　　这几天李杰天天跟他们在一起，去到哪里都有人带，所以李杰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反正人多话题也跑得飞快，自己跟不上也没事，只要少说点话就行了，并不会有人特别注意他。

　　可是，现在要他自己从篮球场回到宿舍，他突然有些心慌。路程有点远，这个时间里学校来往的人也特别多，这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在这个还不算太熟悉的地方，在这个还不算太熟悉的环境中，他要是突然出错怎么办？会被人发现他不正常的吧？也会再次被奇怪的眼神看待吧？

　　是的，他不确定自己能正确地走回去。他小时候受到的伤害，经过了这十几年的治疗、训练，也慢慢地恢复了很多，但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多的后遗症。比如，四肢偶尔会不协调，情绪容易失控，走路的时候可能会突然发呆，然后迷路。严重的时候他还会出现自残的行为，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生了。

　　李杰想找人送他，可是又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要是他告诉他们自己有些障碍，他们是会帮助自己还是嘲笑自己呢？他不确定，所以他也不知道能找谁。

　　在寻找求助对象的时候，他将第一道目光放在了正独自站在一边的阮景元身上，但阮景元正专心地看着别人打球，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目光。李杰又看了一下其他人，发现他们看球的看球，聊天的聊天，并没人回头看自己。

　　目光又转到了阮景元身上，临近徬晚的日光是可爱的橙红色，斜斜地照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无意中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还将他的影子分段映在了他的脚下和他旁边的花坛上。可爱又滑稽。

　　阮景元还是没有回头看过来。李杰还是决定不找人帮忙了，这段时间他的状况也一直都很好，他能自己走回去也说不定。还是不要将自己的缺陷暴露给别人了，要不然他想要的正常人的生活又会被破坏，也达不到医师对他的要求了。

　　只有直面困难，才能打败困难。这也是医师给他的鼓励。

　　李杰走出了篮球场，又沿着路边的梧桐树往回走，经过小花园的喷泉池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他的左耳边响起。李杰转头去看，一辆共享单车停在了他的边上，一条修长的腿支在了人行道的台阶上。

　　阮景元笑着说：“我落了东西在宿舍了。”

　　残阳西落，橘黄色的光线从梧桐树的缝隙中斜照过来，将阮景元的影子投在了车行道上。本就修长的腿被拉得更长，与共享单车的影子融在一起，看上去特别像一个大大的圆规。

　　“圆规。”李杰直接对着阮景元喊了出来。

　　嗯？阮景元回头一看，自己的影子还真像一个长腿圆规，再配上那两个车轮，确实像一个圆规在骑单车，那画面……还挺滑稽的！

　　“走吧，先回宿舍吧！”阮景元催促道。

　　李杰边走边用眼尾瞟阮景元，发现他人坐在单车上却用脚在地上走，好奇怪！但他的腿是真的好长，那他有多高啊？印象中他比张向阳还要冒点尖，张向阳多高来着？184还是186啊？忘了，记不清了，反正都比自己高。

　　“转弯了。”阮景元扭过头提醒。

　　李杰抬头看了看，根本不知道该不该转弯。但是阮景元肯定不会走错，跟着他走就对了。

　　“哦！”李杰赶紧跟上。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几乎是一路沉默走到宿舍楼下。阮景元用脚支撑着地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慌张地说了句：“辅导员要开会了，我时间来不及了，你自己上去吧。”就骑着单车跑了。

　　腿长也不好，骑个单车就像大人在骑小孩的玩具车，而且还被他骑地歪歪扭扭的，姿态有些难看。李杰站在台阶上看着阮景元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直到阮景元转弯后，李杰才慢吞吞地上了楼梯。走到了宿管阿姨的办公窗口，阿姨正在埋头看剧，没能注意到他。李杰站在窗口边酝酿了老半天，话都挂在嘴边上了，还是开不了口。

　　他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阿姨还沉浸在电视剧里，也没抬头。如果不是阿姨的手机里一直在发出电视剧的台词，他们俩这个画面会让人觉得是静止的。

　　最终这个状态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被阿姨的大笑给打破了。

　　宿管阿姨被电视剧的剧情给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正当她抬头擦眼泪时，李杰的上半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哎呀，妈呀！”宿管阿姨被吓得一慌，捂着胸口尖声叫了两嗓子，那张不算白净的脸都苍白了好几秒，才又慢慢恢复一点血色。

　　等阿姨反应过来，看清是谁后，阿姨站起来忍不住大骂道：“你这死孩子干什么呢？怎么光站在这里不出声啊？可把阿姨我吓了个半死。”

　　这时候任凭他长得再帅也不挺用了，被吓跑的那些魂可都还没完全原位呢！

　　李杰也被阿姨那几嗓子给吓着了，本来就在嘴边的话，一下子都给吓忘了。现在又被阿姨一通责怪，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走到楼梯口还记得转弯，一步一步又慢腾腾地上课楼。

　　阿姨还以为是李杰的恶作剧，她愤怒地将身体探出窗口还想再接着骂几句，可当她看到李杰慢腾腾又沉稳的步伐后，她立马就止住了声音，嘴巴动了好几下还是无声地闭上了。

　　他怎么敢不跑呢？

　　像张向阳那样活泼乱蹦咋咋哇哇的学生，宿管阿姨有信心一治一个准，可像李杰这样不爱说话的又经常不按套路出牌的学生，阿姨还是有些心里没底。不是不敢管制，就是心里有些说不清的胆怯，就好像害怕他突然会做出一点超出常理的举动。

　　“这孩子，长得好好的，怎么看上去怪怪的呢？”
　　阿姨一边念叨一边又坐回原位，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才又接着看她的电视剧。

　　等孙辅导员找到新生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姨都看完两集电视剧了。

　　“吴阿姨，请问一下，316宿舍是不是有个叫李杰的大一新生啊？”孙青问。

　　孙青也是图书管理系的学生，今年正在读大四，也是这一级图书管理系的辅导员。

　　别的科系可能会分个一班二班的，他们图书管理系每年基本就只有一个班，班上的人数还不一定，有时多有时少的。今年这一级的，全系总共也就二十六个人。哎，一年比一年少了。

　　“你问的是那个叫李杰的新生，对不对？”宿管阿姨终于找到可以吐槽的人了。

　　孙青点头，“对，他是叫李杰。”

　　阿姨拉着孙青的胳膊，小声地说道：“妮子，听阿姨跟你说，我看那个李杰好像有点不一样啊，你以后可得多上心。”

　　孙青作为李杰的辅导员，当然知道李杰的病史和该注意的事项，只是出于学生家长的要求以及尊重李杰的隐私，孙青不好跟外人聊这种敏感的话题。孙青简单应付了几句，然后立马带着宿管阿姨去了316。

　　也怪她一时粗心，发军训服的那天不小心把李杰给忘记了。他们这一级图书管理系的男新生一共九个人，其他八个人都住在五楼708与709，刚好住满两间宿舍。那天她本来想着下楼时再拐进316的，可偏偏就这么直接回去了。

　　刚才要不是林诗雨林老师打电话给她，她估计还没能记起来。明天就正式军训了，到时候她的失误就会被教授和主任知道啦，到那时候她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十天前主任亲自给她打过电话，特意嘱咐过李杰的情况，也问过她能不能带好。她当然说能啊，她今年大四了，就想着今年表现得好一点，争取先能留校做个助教，再慢慢接着考研。她的老师郑教授也承诺过会帮她争取，但前提是她自己能出成绩。

　　她对李杰的失误就很有可能会在她的成绩上打上一个大写加粗的叉，这是她自己不想看到的，也是她的恩师郑教授不想看到的。

　　等到孙青和宿管阿姨走到三楼的时候，阿姨一眼就认出了呆站在走廊上的李杰。

　　“妮子，那个长得特俊的就是李杰，你看到没，就是那个白色T衅的那个，大平头的那个。”阿姨拉着孙青，将李杰指给她看。

　　今天属于报到的最后一天，宿管阿姨和辅导员们也还没按规定的那样管理新生们。而且现在也才刚刚七点，算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段，所以走廊上站着三三两两聊天或者是一起开黑的人。

　　这栋宿舍楼一层有24间寝室，两间对开，一排就是十二间。楼梯本来有三个，两头加中间，两头是应急出口，所以平时大家都是走中间的这个。316寝室在从楼梯口数第二间的位置，离楼梯很近，所以孙青很轻易地从人群中看见了李杰。

　　他确实与其他人不一样，其他站在走廊上的人大多数都有伴，聊着天或是打游戏。没伴的个别同学也抵着墙角玩手机，有着自己的娱乐方式。可李杰就只是那样站着，对着寝室门口，一动不动。

　　阿姨还拉着孙青絮絮叨叨，“你看他，是不是也觉得特别的怪。你说他站在那里是在干嘛呀？动都不动一下。这天也还热着呢，这会温度正高，你说他干嘛不回宿舍吹风扇呐？对了，他们那一间前些天还特意安装了空调了，还是家长要求装的……”

　　孙青听了个大概，见阿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礼貌地冲阿姨笑了笑，说了句“我过去看看”，然后就直接走过去了。

　　“哎，我说妮子，你记得要细心些。”宿管阿姨这次没跟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对李杰有些畏惧。可能是因为李杰是系主任亲自送过来的，也有可能是因为李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迫使她对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

　　长得那么俊，怎么感觉怪怪的，可惜喽！

　　孙青走近李杰，越靠近她就越小心地试探，没发现李杰有什么排斥的反应后，她才大胆放心地走到他的身边。可李杰仿佛感觉不到她的靠近一般，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孙青也搞不明白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是第一次接触李杰这类人。她站了好几分钟，才试探地开口问：“你在干什么呢？”

　　李杰没回答，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他估计站在这里好久了，白色的T衅早已被汗给浸湿了，胸口都是被汗浸湿的湿痕，后背的衣料都整个地贴在了背上。他的鬓角额头都是细汗，后耳勺的汗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头发茬上都盈满了汗珠。

　　这下孙青犯了难，她也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了好久才突然想起她前几天做了一个攻略手册，就是专门为了应对李杰用的，上面记满了李杰的病症以及可能会突发的状况，也用红笔标注了应对的方法。还有她自己查阅的资料，以及可能有用的心里辅导。

　　她赶紧打开包包，找到了一本粉色的小小的随身小册子。她翻开找了找，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一个相应的症状：发呆，走神。

　　下面记录的应对方法是：找一个颜色鲜艳的事物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或者是找到他思考的中心点，再帮他解决问题；又或者说一些他平时感兴趣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第一条…手边暂时找不到颜色鲜艳的物体。

　　第二条…孙青也实在搞不懂他发呆的原因。

　　第三条…

　　孙青快要崩溃了，她都还没跟李杰接触过，怎么会知道他现在感兴趣的话题是什么呀！现在看来，还是第一条比较实行。

　　孙青看了一下走廊上的男生，现在只有两个人并排蹲在墙角打游戏。她走过去找他们借到了一条彩色的丝带，男生宿舍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孙青现在也无心去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