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30、危机

　　球场上的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队的比分咬的很紧，所剩的时间却不多了。是以，现在每进一球，都会引来一阵非常热烈的欢呼，此时看球的人远远要比参赛的球员们更加的兴奋，不少人紧张得脸颊绯红。

　　不过也有个别的几个观众表现的很平淡，情绪并没有受到赛场上焦灼的气氛所影响，就好像与其他人正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比如，正在翻看照片的阮景元同学。

　　又比如，正坐在阮景元旁边却在偷偷看阮景元的于莎莎同学。在欢呼声四起的观众席上，她无心聆听其他的动静，只痴痴地看着身边帅气的学弟，脑子里却在快速地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比较矜持地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尽量让自己的吃相不要太难看。

　　今天还真是幸运的一天，黄历果然没有欺骗我，今天确实宜出门。这不，本来只是想来球场拍些运动健儿的素材，没想到还附赠了先后遇见两大帅哥的福利，这次拍到的素材完全够用了。

　　没错，于莎莎正是那个举着手机四处拍照和录像的长发美女。她今年正在读大二，摄影系的，最近正到处收集各种人物图片，为下周的课题做准备。没想到居然被帅哥主动找上了门。

　　于莎莎忍不住为今天的意外之喜偷笑，眼睛也舍不得从阮景元身上移开。眼前的帅哥五官端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怎么就能帅成这样了呢！脸好看就算了，偏偏那双手也格外的好看，指骨分明，五指修长又秀气，原本屏幕还算大的手机，被他握在手里却感觉小了不少。

　　阮景元对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有所察觉，但他懒得分出心思去理会。一双眼睛凌厉而深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漆黑的眼珠随着手指地滑动而左右移动着，查找着一切有关于李杰的蛛丝马迹。

　　不知道翻阅了多少张照片之后，阮景元终于找到了一张与李杰有关的图片，以及王婧所说的那个举止有些奇怪的同学。不过，由于拍摄者的角度问题，这张照片只拍到了那个人的背影和王婧出于礼貌而展现的笑脸，以及坐在王婧身后只露出一个头的李杰的脸，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懞，像是在打量来人。

　　李杰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阮景元从李杰脸上僵硬的表情中可以断定这一点，这绝不是李杰看到熟人会有的表情。而且，看那个人的背影，阮景元也感到很陌生，一点也猜不出会是谁。

　　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阮景元几乎可以肯定刚才李杰突然的情绪失控一定这个人有关，可单从背影却根本看不出什么来，那人穿的棉服也是很普遍的黑色，款式也没什么特别新颖的地方，估计这个样式的棉服在学校里可以看到有不少人穿。

　　明明肇事者就在眼前，但偏偏还隔着一层掀不开的黑沙。阮景元特别烦躁地深叹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看，试图将那个背影记在脑海里，再在校园里大海捞针似的捞。

　　“你想找这张照片里的人？那你是想找里面的哪一个人啊？”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阮景元扭头看向身旁的学姐，用食指指着那个背影说：“找他。”

　　于莎莎凑头过去，仔细地看了一眼，感觉对那个背影似乎有些印象，于是她示意阮景元将手机还给自己，然后边接过手机边说：“这个人吗？好像我还拍了一张别的，等等，我找找看。”

　　突然出现的希望让阮景元莫名有些紧张，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看着学姐将照片一张一张地后翻，直到翻到底后又一张一张地往前翻，他紧握的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汗。

　　此刻的阮景元绷紧了神经，内心无比期待着学姐真的能找到有关那个人的线索，哪怕只是一个侧面照也好。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哪怕现在才过了几秒钟而已。

　　“找到了！”

　　带着欣喜的声音终于响起，阮景元一颗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于莎莎如负释重地深呼一口气，激动地将手机递到阮景元面前，邀功似的说道：“那个背影的正面照应该就是这张，当时他刚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将手机对着身后随便抓拍了一张，看完才发现没抓拍到什么亮点，就没放心上，打算等会儿回去再删掉。这是我的一个小习惯，当天拍的所有照片我都会重新再筛选一遍，再将没亮点的照片统一删除掉。”

　　照片时的人是一张正面照，虽然他旁边刚好有两个人经过，但他的脸部却完好的入了镜。阮景元仔细对比了一下脑海中的那个背影后，也确定了这两张照片里的人正是同一个人。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比较靠前，阮景元在翻找时也以为这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照片，当时一秒都没停留就快速地滑向了下一张，等到后面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根本就没把这两张照片联系到一块。

　　“不会错的，那个背影跟这张正面照就是同一个人的，相信我的眼光。”于莎莎自信地跟阮景元保证道。这份自信并不盲目，是源于她的专业性，身为摄影系的学生，作为一位摄影爱好者，他们对一个事物各个角度都异常的敏感，更何况是对特征比较明显的人物。

　　阮景元心中已有了答案，对学姐的话也不疑有他。他问：“可以将这两张照片发给我吗？”

　　于莎莎心中大喜，忙应道：“当然可以啊，我们互相加个微信吧，顺便把刚刚拍你的照片也一起发给你。”

　　这不是刚打瞌睡就递来了个枕头嘛，本姑娘正愁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要联系方式呢，你就直接搬了把梯子过来，正和我意。于莎莎利索地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名片，方便这位高大帅气的学弟扫码添加。

　　两人加上好友后，于莎莎特别自觉地将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还特正经地说道：“以后学弟你想要什么类型的照片都可以问我要，我的微信号就是我的电话号码，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打电话。”

　　“好的，谢谢学姐。”阮景元也特别自觉地将自己的名字打成字发送了过去，哪怕学姐根本不需要，他也要讲究个礼尚往来。

　　又简单的客套了几句，阮景元就起身离开了体育馆，回到宿舍后，阮景元就将照片发给了张向阳和林秦，想问问他们之中有没有谁刚好认识这个人。

　　消息一发出去，林秦回复立刻就发过来了。“元哥，这人谁啊？”

　　阮景元比较谨慎，没直接说李杰的状况，只是找了个借口，说是李杰的姐姐王婧想找这个人。

　　“不是吧？杰宝他姐好这口？”林秦诧异地询问。

　　阮景元：“……”

　　王婧，对不起了，这真不是我说的……

　　阮景元简单几句将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林秦倒也没那么八卦，只说会帮忙问问。阮景元也没闲着，他登录了校园论坛，企求有人刚好将篮球场上的那一幕记录下来并发表在了论坛里，毕竟在学校里李杰的人气还是挺高的，那些离谱到家的小作文的名气貌似很不错呢。

　　阮景元开始了大海捞针似的找人行动，他也没什么头绪，直觉告诉他照片上的那个人一定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所以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那边张向阳刚跟着剧团成员排练完一场，这会儿中途休息才有机会看到信息。

　　“老元，这人谁呀？”张向阳同样疑惑不已，快速地回了一句后，又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又看，又回了一句：“这玩意看着不像好人呐。”

　　阮景元看到信息，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他特别默契地看懂了张向阳的言外之意，这是在质疑他的眼光，也不懂那朵大黄花是怎么认为他这是在挑人的。懒得打字回复，阮景元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那头的张向阳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照片上的那人是谁啊？”张向阳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地全问出来，语气中带着不要太明显的揶揄。

　　“李杰刚才出了点状况，可能跟照片上的那个人有关系。”阮景元也没想瞒着张向阳，而且，他与李杰同寝室，要不了多久也会发现李杰不在了，到时候还是瞒不住，要是张向阳直接问李杰，估计李杰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请假的原因。更何况，今天李杰在体育馆突然发病也被不少人看见了，说不定现在已经上了学校论坛了。

　　“什么？”张向阳惊得从休息椅上站了起来，还不小心惊动了坐在旁边的班长朱静怡。张向阳对着满脸诧异的朱静怡摆了摆手，简单地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后快速地走出了排练室。

　　有了一门之隔，张向阳的嗓音较之刚才更大了一些，言语中满是担忧和慌张。“我杰宝贝儿怎么了？是不是被照片上的那人给欺负了？”

　　“现在还不确定。”阮景元的声音倒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冷淡平稳，“具体情况，我们得找到那个人才能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杰宝不是陪着漂亮姐姐游咱们校园么，怎么就出状况了呢？漂亮姐姐有没有受伤啊？”张向阳大脑快速运转着，估计是这段时间小作文看的有点多，现在他脑子里恨不得上演一场完美帅气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出场要比乔峰还帅，自带霸气的BGM，气场十足……

　　“他姐姐没事，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李杰看上去不太好，现在已经被他姐姐带走了。”阮景元眼睛仍然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对电话那头明显担忧错对象的大黄花失去了耐心，懒得废话，只说了一句“回来再说”就挂断了电话。

　　“杰宝怎么……”

　　大黄花话还没说完，手机那头就挂断了电话。感受到阮景元不爽的情绪后，张向阳这会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看来，李杰确实不太好了。他也没多犹豫，快速跑进排练室。

　　“班长，我突然有点急事，我今天的排练可不可以提前结束啊？”距离文化节不到半个月了，所以这段时间张向阳一直跟着团队紧密地排练，牺牲他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可现在他最最亲亲的室友可能被人给欺负了，他不能忍。

　　朱静怡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都不止的大男孩正拉着自己的胳膊撒娇，突然也有了些不好意思了，一张白净的小脸慢慢染上了红晕。

　　“班长，我的好班长，最最可爱善良的班长……”

　　“好了……你去吧！”柔软的声音清丽动人。

　　张向阳本来还想再夸彩虹屁的，声音却被面前的好班长打断了，虽然那句批准他早退的声音轻轻的，但还是被他的耳朵扑捉到了。

　　“谢谢好班长，那我就先走咯。”张向阳抓起放在椅子上的羽绒服，丢下一句感谢就飞快地跑出了排练室，根本没察觉到对方隐晦的异常。那句谢谢的尾音还在排练室的空气里飘荡着，他人却早就跑没影了。

　　朱静怡的脸仍然带着浅浅的薄红，她看着张向阳消失的方向，羞涩地抬起手将鬓角的头发捋至耳后，脑袋不受控地想起了军训时的场景。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因为身体不适晕倒了，后来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张向阳当然不可能只是朱静怡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更加不可能知道有个女生因为他而春心萌动了，他甚至都不记得军训时晕倒的那个女生是谁了。此时的他因为心里着急，正将身下的共享单车骑得飞快。

　　一口气冲回寝室，意外的没有见到李杰，随即又去到了317寝室。

　　“杰宝没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向阳扶着床架喘息不止，一口气跑上来确实挺累人的。

　　阮景元歪头看了他一眼，微皱着眉，语气也颇为无奈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具体的情况还得找到那个人才能知道。而且……”阮景元话说到一半，突然起身走过去关上了门。

　　“而且什么？”张向阳着急地问。

　　阮景元定定地看了张向阳一会儿，看得张向阳都有了点莫名其妙的感觉，还很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张向阳忐忑地问。

　　阮景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椅子上的坐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正用大拇指不停地扣着食指的关节处。其实关于李杰的事情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况且张向阳也不算外人，所以，阮景元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告诉张向阳。

　　李杰应该不会希望他的秘密被人知晓吧……

　　“没怎么，刚才我眼花了，还以为你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呢，仔细看了看，你脸上并没有什么，确实是是我眼花了。”阮景元抬手重新拿住鼠标，继续浏览着电脑上的页面。

　　还是先不说了吧，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的。

　　“哦。”莫名其妙的张向阳只能配合地使劲抹了一把脸，他当然察觉到了阮景元这一瞬的异常，这么多年的兄弟可不是白做的，但既然对方现在不想说，他也会很体贴的不问。

　　康复中心的训练室对于李杰来说，是再舒适不过的地方了，那些冰冷的仪器是他最最熟悉的朋友，也是陪伴他时间最长的、最衷心的朋友，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他现有的人生中的大部分时刻，就连他极富成长意义的十八岁的生日都是在这些训练室里度过的。

　　李杰还是跟往常一样，非常熟稔地使用着这些器材，靠着这些本该冰冷刺骨此时却亲热非常的伙伴们寻求心灵的安慰。

　　是的，现在的他非常需要这些器材的安慰，哪怕它们并不会说体己的话语也没有让人能感到舒服的温度，但此时此刻，它们的存在确实给了李杰十足的安全感，让他可以在这里安心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他做错了，他也不会感到丝毫的不适。

　　他曾经在这里洒下了无数的汗水，这里的每件器材早以沾满了属于他自己独有的气息，没有生命又怎么样呢，可不比那些陌生又心怀恶意的活人好多了？

　　李杰认真的做着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动作，也力求把每个动作做到极致，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再次回到校园，只有他做到足够好，他才能尽快的回去，因为那里还有等待他的朋友们。

　　他们会期待我回去吗？我还能被他们接受吗？

　　这个秘密又还能隐瞒多久呢？

　　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会不会埋怨我欺骗了他们？会不会像那些心怀恶意的人一样讨厌我？然后选择远离我……

　　李杰想到这里不得不紧紧地闭起双眼摇着头，封闭起自己的视觉让自己暂时地逃避起现实，他心里隐隐的不安和担忧悄然生长，又用他的胆小脆弱加以灌溉，使其疯狂抽枝散叶直至将他的思绪完全霸占了，逐渐有了爆发的趋势。

　　理智是一道枷锁，也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安全锁，它像是天生自带刻度的游标卡尺，每时每刻都在精准测量着我们每个人的情绪变化，最后卡在低极限的底线位置，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味，保全着我们每一个人。

　　但显然，守护训练室里的那个大男孩的理智正在闹脾气出走，阴暗的偏激情绪短暂地占领了高地，致使他抱着极富安抚意义的训练器材却仍旧失控的吼叫出声，像一头发疯了的野兽，只知道疯狂地且目无章法地嘶吼着。

　　室外光秃秃的灰色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疯狂地舞动着，像是在老巫师里的法器，看似在有条有序的上下飞舞着，实际上却是毫无规律，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哪有那么多的万事顺遂，风调雨顺。

　　今日的室外最高温度不过在零上七度而已，与冬季如影随形的北风却堪堪有5到6级，行走在路上的行人都将身上的棉服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眼镜上也戴上护目镜。

　　厚重的棉服可以帮人们挡住大自然的风雨，却挡不住伤人于无形的秽言秽语。

　　训练室里的李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衫，经过几个小时不间断的埋头训练，咸腻的汗水早已将他的衣衫打湿，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身上。如果此时不是在疯狂地发泄中的话，他那略显单薄又线条分明的身体其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

　　不过，这样歇斯底里的发泄没维持多久就被闯进来医护人员给强制打断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通过吼叫的方式来发泄他心中的慌张与不安而已，他并不是正真的发疯，但他没有跟医护人员解释，反而是任由他们将带有安定成分的药液推入自己的体内，让自己获得短暂的安宁，能好好地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因为他太累了，从离开学校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他都没能安心的睡个好觉。不是不想睡，而是他藏着心事，难以入眠。

　　其实这次的语言暴力对从小就被各种言论各种眼光包围的李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比这次严重十倍的都有。可偏偏，这次的伤害来的太突然了，狠狠地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才让他在公众场合里失态。

　　现在困扰他的不是如何修复伤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重拾起信心再次回到校园里继续生活。他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和他的朋友们相处，也不确定这次的突然发病有没有被他们察觉出什么。带着谎言与人交朋友，到底还是缺乏自信，懦弱了一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没能好好地守护住那些来之不易的情感。

　　我，还能再回去吗？这是李杰在沉睡之前，心底里最大的一个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