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26、柠檬精

　　当阮景元和李杰走出店铺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特别早，还经常伴着刺骨的寒风，呼呼的从创业街的这头吹向那头，试图想带走这整条街的人气。

　　入夜之后，店铺里的灯光将整条街的黑暗都驱逐出境，各色小吃的香味也随着冷风漂浮到四处，吸引着饥肠辘辘的胃。

　　阮景元本来是打算带着李杰去陶瓷制作做做陶瓷散散心的，哪成想心没散成，自己却买了一对颇为尴尬的小玩意。本想买来送一个给李杰，却被那两个大大的‘喜’字给蚌埠住了，这下送也不敢送了。

　　尽管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来时就有些别扭，但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阮景元故作淡定，“咳，肚子饿了没？”

　　一想到那个学姐刚才说的话，李杰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整个人都懒懒的，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又不愿意不搭理人，更何况现在需要搭理的人是阮景元。

　　“饿。”懒懒的语调，弱弱的声响。

　　听到李杰的声音，尽管很小，但也好过不吭声。阮景元的要求也不高，凭着相处以来的经验，认为他现在还肯说话，就代表比较好哄。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哄对方，阮景元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习惯性的不想对方不开心。都说男生大多都是粗枝大叶、心比天大的性子，连阮景元自己曾经都很赞同这句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们两人在一起时，哪怕是李杰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不会错过，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并且也没觉得不耐烦。可能是因为物以类聚吧，毕竟他们两人都不怎么爱说话，都属于那种内心世界很丰富的人。

　　阮景元将那两个小玩意硬塞进外套的口袋，看了周围一圈，刚好看见前面有家颇受好评的串串香，他记得李杰上次吃过之后还给出了一句“味道还不错”的评语。

　　“去吃前面那家串串香，怎么样？”阮景元用头示意了一下方向，径自往前了好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又纳闷地回头看过去，发现李杰居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阮景元仍然耐心十足。

　　李杰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说话，非要说他怎么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表达。

　　说他不喜欢那个送奶茶的女生？

　　可那个女生送奶茶的对象是人阮景元，跟他可是一根汗毛的关系都没有。

　　说他不想阮景元买陶瓷小人送给心怡的女生？

　　可这种想法怎么说都很怪异，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大约是有病，才会去管人家追妹子谈恋爱。

　　千思万绪根本理不清，只觉得心里堵堵的，堵的整个人血气都不顺畅了。

　　冷风从北街的入口窜了进来，还夹带着了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叶体验了一番空中之旅后，还是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可还没等它停稳，又被接踵而来的冷风吹着在地面上翻了好几百个跟斗。

　　饶是这样的天气，入夜后的创业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了，大多是寻着香味过来加餐的馋虫，亦或是抓紧一切时间谈恋爱的小情侣们。

　　当枯叶被寒风吹到了李杰的脚下又被李杰的脚挡着不动的时候，李杰才发现身边差不多已经走过了四五拨行人。可他们两人就这么站着，活像两尊俊美非常的雕像，接受着过往行人的注目，然后再不得不承受过往行人在心里暗讽一句‘傻逼’。

　　可不是么，这么冷的天，傻站在街上吹风，不是傻是什么……

　　李杰终于从他的小世界里回过神，抬头看向了阮景元，对上阮景元那双好看的眼睛之后，他又将视线下移，盯着阮景元那鼓鼓的外套口袋不说话。

　　阮景元跟着他的视线低头，也看到了自己那鼓鼓的口袋，又抬头看了李杰两次，确定他确实是在盯着口袋看后，阮景元半知不解地从口袋里把装着那两个小人的袋子拿了出来，提着纸袋上的耳，递到了李杰的面前。

　　“想要？”阮景元问。

　　不是很想要，但是也不想你送给其他人。

　　“可以吗？”李杰终于开了口。

　　本来就是买来送给你的。

　　“咯，给你。”阮景元挑眉浅笑，走近李杰，将纸袋塞进他的怀里，“原来你是因为没买到这小玩意生闷气啊，都给你，开心了没？”

　　这么轻易就给了？李杰抬头看了一眼阮景元，正好看见对方浅笑的眉眼，厚度适中的唇角微微上扬，颇为凌厉的剑眉却参杂了一丝柔和，看上去让人觉得非常的舒适。

　　“嗯。”李杰用手抱住怀里的纸袋，袋口微开，李杰一低头，就看见了袋子里装着的两个完全一样的小盒子，正是那两个小娃娃。

　　用手指尖摩挲了几下纸袋的边缘，不太锋利且带着满满的实质触感，这来自事物的真实触感莫名让李杰烦躁不安的内心得到了暂时的舒缓，就像是一只渴望得到主人安抚的猫，终于等到了主人的那只温柔的手，并得偿所愿地得到了主人的安抚，满足又惬意。

　　“不送人了吗？”李杰是想问他原本打算送的那个人是谁，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景元走到李杰旁边，突然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李杰的肩膀，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了。“本来就没有想送的人，只是觉得进入逛了一圈，不买点什么就有些不好意思。”

　　“哦！”事情就这样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了。李杰扭头看了阮景元一眼，“可我现在不想吃串串，去食堂吃牛肉面。”

　　话题又转了回去，可又是牛肉面？阮景元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寒颤。这都连着吃了差不多一个月了，也不嫌腻？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李杰的一个新毛病？

　　阮景元都想给三号食堂写匿名信了，将面条窗口的阿姨好好称赞一番，甚至想亲眼见见那位堪比食神的阿姨的真容，顺便送上一面锦旗，锦旗上的字都想好了，就写上‘令新东方俯首，于不败之巅峰’。

　　“行，刚好听说今天下午三号食堂有红烧黄骨鱼，我也去碰碰运气。”还是毫无底线的妥协了。

　　阮景元又回头看了串串香的招牌一眼，眼里不自觉流出了一些恋恋不舍的意味。原本也没觉得串串香有多好吃，可一想到食堂的牛肉面，此时空气中残留的串串香的香味突然就变得美味无比了。

　　对比，还真是一项挑战人性的方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入冬之后，一天冷过一天，校园里的人也都形色匆匆的，这时候都在寒风中顽强逗留的人，恐怕也就只剩下那些抓紧一切时间约会的小情侣们了，一般人特别是那些可怜的单身狗们都早早地窝在了宿舍或者躲在图书馆里蹭空调。

　　两人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图书馆里早就没有了空位，两条长相帅气又不缺乏追求者的单身狗选择一起回了宿舍。陪好兄弟在北风肆掠的夜晚里瞎溜达这种事他们俩谁也做不出来，更不愿意猝不及防地撞见小情侣们躲在角落里私会，所以回到温暖的床铺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有句俗话说的好啊，一个宿舍里最先脱单的那个人往往都是那些长相一般的人。

　　这不，李杰推开门，宿舍里只有一个游戏重度中毒者正躲在被窝里跟人四排，叽叽喳喳的张向阳和嘻嘻哈哈的特力扎格却踪迹全无。

　　张向阳倒好说，艺术节将近了，最近他都忙着排练班级组织的话剧表演，每次不到十二点根本都看不见他的踪影。可特力扎格也总是玩失踪就……就百分之百有情况了。

　　李杰走过去敲了敲周伟的床杆，将手里的奶茶举到他床帘边上，“奶茶。”

　　周伟听到声响取下耳机从床帘伸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看就先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被眼前的三杯奶茶给震住了，“三…三杯？”

　　“你能喝就都喝了吧。”李杰怀里还抱着阮景元送给他的那对陶瓷小人，急着将他们拿回来摆放到桌子上，不，还是不放在桌子上了，要是一不小心被谁撞地上摔坏了就太可惜了，还是放下床头吧，这样每天睡觉前都能看到。

　　“今天这么开心？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正趴在床栏上挑选奶茶口味周伟刚好看见李杰弯起的嘴角，那弧度可比之前他那似笑非笑时的弧度明显了不少。从认识到现在，周伟敢保证，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杰笑得这么开心。

　　“嗯？嗯。开心！今天的牛肉面很好吃。”李杰将整袋奶茶都扔到了周伟的床上。

　　周伟选了一杯爆珠啵啵，将袋子挂在了床边的简易钩子上，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才又开口：“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哪个美女送的？”

　　“不…不是，这是我自己买的。”李杰警惕地看了一眼周伟，随即抱着怀里的袋子爬上自己的床铺上。

　　周伟：“……”

　　这又是闹哪出……

　　躲进床帘的李杰当然没看到对床周伟那莫名其妙的眼神，一心只在怀里的纸袋里。小心翼翼地将手提袋打开，又轻轻地将里面的两个锦盒打开。这款红色的锦盒确实很浮夸，盒面上还贴着同色的蕾丝边的蝴蝶结，总而言之，看外形就特别像是婚庆用品。

　　何止是外面，两锦盒打开后，一个大大的‘喜’字被小女生款的陶瓷娃娃挡了个大半，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短短的横线和底下的半个‘口’字。

　　李杰将两个锦盒一起打开，还将他们并排着，同样红色的锦盒，里面同样的红色字迹，再搭配上看上去就是一对的两个小娃娃，小娃娃还特别应景地穿着红色的肚兜……

　　确实是很适合摆放在婚房里哈！

　　李杰将头埋进枕头里，不知不觉嘴角上扬，要不是因为他平时很少开怀大笑，此刻他估计早就笑出声了。至于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两个可爱的小人儿吧！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很轻微的键盘声在连贯的响着，周伟用的键盘是消音款的，平时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此刻周伟用吸管吸奶茶的声音都大过他敲键盘的声音。可李杰就是感觉他听到了所有的声音，敲键盘的，喝奶茶的，周伟嚼珍珠的吧唧声，这些声音让他感觉到了真实，感到很安心。

　　窗外的北风吹了半夜之后就停了，将白日里积攒的温度又降回了从前，让人更加省不得离开温暖又舒适的被窝。晨起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简直就跟上刑差不多了。

　　特别是入冬之后，黎明也来的晚了许多，再加上那白茫茫的一片晨雾，让校园自带仙境效果，还附赠一个恐怖游戏体验：每隔个一米多远，人就会消失不见；或者是稍稍不注意，身前就会猝不及防地多出一个人来，无声无息。

　　“为什么我又回到了中学时期的生活？”张向阳穿着黑色大棉袄，戴着连衣帽，眼睁睁地看着林秦和林萧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错了，高中七点不到就上早课了，现在八点半才上早课，已经好了太多了。”某个本已经消失的人突然接话了，那声音从白雾中传来。

　　张向阳搂着特力扎格，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以为我成年了就可以自己安排我自己的时间，可偏偏这世上有早课这种东西来克我。命苦啊，千辛万苦才挨过了高考，谁知道大学还奖励早课来磨砺我坚强不息的意志。”

　　“起不来是真的，对身体好也是真的，可我爱我的被窝是真真的。”特力扎格也加入了吐槽大军。

　　同样没能睁眼成功的夏良庆抓着周伟的胳膊跟在后面，“快点的吧，时间快来不及了，走过去也太特码耗时间了。”

　　“我们还算好的了，阮景元还得负责送李杰呢，起得比我们还早。”周伟自我安慰着。

　　“哎，也是啊。这李杰还真是奇怪，这大半个学期都快过去了，怎么连教室都还找不到呢？”夏良庆趁着阮景元不在，把自己琢磨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张向阳听了也没多想，笑了两声，操着他那懒散的语调回复道：“谁让咱杰宝贝儿是个大路痴呢，再加上这茫茫大雾，要没个人给他带路，我估计他得走到雾散了才能找到教室。”

　　夏良庆歪嘴一笑，“也真够笨的，不知道李杰给了阮景元什么好处，能让他这么听话。”

　　听到这话，本来还嬉皮笑脸的张向阳瞬间就把脸拉下来了，他歪头往后看了一眼，奈何雾太厚，根本就看不见说话的人在哪。索性停下了脚步，转身等着夏良庆走过来。

　　与张向阳并肩同行的特力扎格也皱着眉往后瞥了一眼，也是满脸的不爽。

　　可还没等他俩开口呢，与夏良庆同行的周伟听到这话立马就甩开夏良庆挽着的自己的胳膊，然后用力地推了一把夏良庆，差点将夏良庆推个狗吃屎。“你丫的在这乱说些什么呢，人李杰招你惹你啦，人阮景元又招你惹你啦？”

　　其实这话刚说出口夏良庆就后悔了。李杰的为人到底怎么样，聪不聪明，好不好，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所谓，更何况自己还收到过李杰送的游戏机和电动牙刷，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说出那种挖苦人的话。

　　可怎么说呢？夏良庆是真的酸了，酸得像是吃了一整箱的柠檬汁，整个人里里外外都酸透了。

　　起因是因为隔壁经济学院的一妹子，那可真是长在了他夏良庆的审美上，托人要来了微信，聊了两个多月，也暗戳戳地追了两个多月，每天买奶茶送小礼物什么的，花了好一番心思。

　　昨天好不容易卯足了劲鼓起勇气告白后，人妹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拒绝就拒绝吧，人妹子不喜欢自己也很正常，夏良庆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夏良庆都走了好几步了，可偏偏那妹子还追过来问了他一句话，简直杀人诛心了。

　　漂亮妹子：“听说你跟那个‘笨蛋帅哥’李杰玩的挺好的，可不可以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啊？”

　　好一记漂亮的回旋镖，正中心脏。

　　夏良庆深知这件事跟李杰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要让他每天都要面对那张让他羡慕嫉妒到发狂的脸，他是真的没办法保持平常心去对待。他本以为他可以做到爱憎分明的，可事实并不如他所愿。

　　一想到昨天的经历，夏良庆脑子像是上了拧条一般，拧得死死的。“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李杰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其实‘笨蛋帅哥’并不只是那些女生心中的可爱昵称，李杰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笨蛋——帅哥。”

　　“你踏马的是不是没睡醒啊，要是没睡醒就滚回去睡觉去，别踏马的在这里乱放屁。”张向阳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了头顶。

　　夏良庆本来心里又嫉又妒的，现在又感觉被张向阳针对了，嘴里说的话也来不及过脑子就跟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你说我放屁？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跟阮景元一个德行么，收了李杰的东西就对人点头哈腰的，狗腿子当的还挺过瘾的吧……”

　　话还没说完，张向阳一拳头就挥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捶在了夏良庆的肚子上，“我让你丫的在这胡说八道，你踏马是不是脑残了，要是脑残了，我肯定第一个给你丫的捐款。”

　　“我艹。”特力扎格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飞了过去，还来不及反应，身边的人就一拳头挥出去了。特力扎格赶紧上前抱住张向阳的腰：“羊仔，羊仔，消消气，消消气，咱不跟那些脑子有坑的人计较，啊。跟脑残说话都是在浪费口水，咱不至于。”

　　周伟也赶忙拉住了被打了一拳的夏良庆，防止他将事情越闹越大。“你踏马是真没睡醒吧，你自己听听你一大早上的在说些什么话。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那游戏机你没拿吗？我看你不也玩得挺开心的嘛。”

　　“我……”夏良庆一想到他自己曾经抱着那款游戏机打通宵的画面，被嫉妒迷了的心智也慢慢的恢复如常，自嘲一笑，“艹踏马，我踏马还真是个混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还真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