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23、牵挂

　　“我吗？”阮景元假装思考了一下，笑着说：“我说我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你信吗？”

　　“我信。”李杰回答的一本正经。

　　出人意外的回答让阮景元怔愣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寡淡又极其认真的青年，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定眼看了又看，随后歪头一笑。青年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看着李杰腿上的於痕从紫色变成了一大片的淡粉色，阮景元也没再揉按了，抬手将他的裤腿放下来重新盖住了脚踝。“好了，快把饭吃了，下午没课就别跑出去了，我吃饭的时候帮你带一份回来。”

　　阮景元将喷剂放回医药箱，又将药箱推到桌子底下。站起来将还看着自己的李杰转向桌子，伸手将桌上的打包盒推到他的面前，嘱咐道：“快点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回去了，这喷剂的药味有点重，我得赶紧洗洗手了。”

　　李杰本来还想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吃饭的，可阮景元一说完就走了，他腿又长，没几步就出了寝室，可能是真的快忍受不了喷剂的药味了吧。李杰只好又将视线放回了桌上的打包盒上，一双一次性的筷子横在白色的塑料包装袋的提耳上，还卷了几卷。

　　伸手打开包装袋，里面是两个一次性的纸碗，一碗装的是白米饭，另一碗装的是豆角焖茄子。打包盒配套的白色盖子上还凝结这小水珠，纸碗的外壁摸着还带着些许温热。确实得快点吃了，今天的气温变冷了不少，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雨呢。

　　打开盖子，盖子上的水珠有些滑落在了桌面上，李杰也不甚在意。他竖起筷子，轻轻往下一扯，筷子的塑料包装薄膜就被筷子顶开了。抽出筷子，夹了一根豆角咬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憋闷了一上午的心情也随着腿上散开的淤青消散了不少。

　　下午李杰没课，他也很听话的没出过寝室，坐在凳子上玩了一会儿单机斗地主，眼睛累了就爬上床睡了一觉。中途醒过一次，发现外面的天全黑了，一片阴沉沉的，特别吓人，李杰抓起手机一看，才下午三点多，便又倒头接着睡了。

　　在他再次睡着之后，他手机里的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冒了出来，室友八人群里消息也是响个不停，可奇怪的是，李杰居然没被吵醒，一直沉沉地睡着，一觉无梦。

　　等他终于睡醒的时候，听见有人正在说话，还不是自己熟悉的声音。李杰心下一惊，探出床帘看去，才发现是特力扎格在打电话，但今天的特力说话很奇怪，声音轻轻的，还带点夹子音，跟平时完全判若两人。

　　“特力，你声音怎么啦？”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特力扎格整个人突然一抖，放在耳边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他张着嘴巴神色惊恐地转过头想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源自本能的紧张让他的眼睛不能正常聚焦，他盲目找寻了片刻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李杰。

　　“原来你在寝室啊。”特力扎格一时没能收拾好情绪，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接着吼道：“你踏马差点没吓死我，我艹。”

　　吼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电话还在通话中，特力扎格又慌里慌张地跑出了寝室，似乎是急着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嘴里发出的声音又变成了刚才那种猛男撒娇的夹子音，在寝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的余音还在寝室里回荡了好久。

　　李杰见识了特力扎格草原猛汉转变整个过程，一直到门被关上好久还保持着探出床帘的姿势，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肚子里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声，李杰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吃饭上。

　　他躺回床铺，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最上面的置顶聊天框是李菲菲女士专属的荣誉，上面照常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今天那个数字刚好是六。

　　伸出拇指点开了聊天框，里面有两张图片和四条语音，图片是李菲菲拍的家里猫的照片，一张是猫咪看着落地窗外的滂沱大雨，一张是猫咪趴在李杰的房间的床头柜上的照片前，那张照片正是李杰抱着猫咪的合影。

　　点开语音，李菲菲温柔的语音传了出来

　　“宝贝儿，奇奇小可爱想你了。妈咪也想你了。”

　　“宝贝儿，现在天气变冷了，奇奇小可爱有些担心你会不会感冒，所以它好像有些不开心，现在连猫粮和鱼肉/棒都吃得少了。昨天杨叔带它去看医生，医生说它是因为情绪不好，所以才影响了食欲，还嘱咐主人要多陪陪它。”

　　“今天妈咪抽空回来看它，它居然躲在了你的房间里不肯出来，估计它是因为想你了。妈咪也有些想你了，所以我们俩在你房间呆了一下午。”

　　“宝贝儿，你姐姐王婧说过几天会去学校看你，特意要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你记得随时看信息哦，千万别错过了你姐姐的信息，不然她会失望的。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哦，妈咪爱你！”

　　奇奇就是那只猫的名字，它现在是一只通身雪白的老猫了，曾经陪伴了李杰很多年。以前它特别活泼好动，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安静了许多。还记得它刚来家里的时候，又小又凶，每天总爱举着个小爪子吓唬所以靠近它的人。

　　李杰听完信息立马回复了一个‘知道了’的猫咪表情动图，又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说自己在学校过得很好，希望妈妈不用担心。还说如果姐姐要来学校看他，记得将奇奇一起带过来，他也很想奇奇。

　　信息发送成功后，李杰又看了一会儿猫咪奇奇的照片才退出了母亲大人的聊天框，李菲菲也超配合地没有立马回复信息。

　　李杰又盯着李菲菲的微信头像发呆，她的头像刚好就是刚才照片里的那张李杰与猫咪的合影。不知道今晚妈妈又要忙到什么时候，她能抽出半天的时候出来陪伴奇奇，必然是将手头的工作压缩到了其他时间，比如她睡觉的时间。

　　这些年来，李菲菲过得并不如意，先是不得不接受小儿子的病，陪着儿子在北上的知名医院治疗了一年多后，公司经营又出现了问题，不得不回来帮着打理公司。经过没日没夜的奔波后公司终于转危为安，正常运行了几年，却突然被小三堵在公司门口，而且闹得人尽皆知，逼着她为了脸面，为了公司的荣誉不得不选择协议离婚。

　　这么多年来，最让她欣慰的事应该就只剩李杰的恢复了吧。治疗李杰的病成为了她最大的动力，等待李杰恢复成常人成了她心中最大的夙愿。支撑着她快速的振作，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让她没时间去想命运地捉弄，没心思去计较情感的得失。

　　好在事在人为，李杰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现在活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虽然还是有一些小小的缺陷，但李杰和李菲菲都非常有信心，他以后一定会更好，活得更自在。

　　李杰又点进李菲菲的聊天框，发了一句“妈妈，我会永远爱你！”就立马又退出来。虽然不知道李菲菲收到后会有什么反应，但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给李菲菲带去更多的力量。

　　信息栏里最新的信息是班级群消息，群里的人都在讨论接下来的艺术节。学生会组织的艺术节定在了元旦节的前两天举行，有情景剧演出、大合唱表演，还有激烈的辩论赛和优秀的图画鉴赏，以及校园原创文学作品展示和创意手工制品展示。

　　李杰他们的班级群名叫做‘文学的搬运者’，总共也就二十六个人，群里的讨论却异常的激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个不停，可真正想要报名参赛的人却没有几个。

　　当然，李杰也没有兴趣参加，他可以做一个合格的观众。

　　看了一会儿聊天记录后，李杰又退出了班级群聊天框，点开了下面的寝室小群。寝室小群的群成员就更简单了，群成员八个，也就是316寝室和317寝室的八个人。群名是张向阳取的，叫‘小小向日葵’，特别的幼稚和…黄。

　　小小向日葵群里也都是在讨论这次艺术节的事，其中就属张向阳最为活跃，因为他报了一个表演社的社团。他报名表演社的初衷当然不是因为热爱表演才报的，而是为了看漂亮妹子才报的，按他的脑回路是“热爱表演的一般都是长得好的，长得丑的谁愿意上台给别人看啊。”

　　经过大半个学期的耳融目染，这次艺术节他对他本人是非常有信心，所以一听到班级的人准备排练一部情景剧去参加艺术节的评选的消息，他就非常积极的报了名。不过现在相关剧情、角色、服装都还在商榷，人员数量也还没定，但张向阳对这次艺术节的兴趣非常大，所以他很期待能参加这次的情景剧。

　　夏良庆也有意参加，可他作为一个理科生，打不了辩论更写不出什么像样的文学作品，从小也没学了什么一技之长，只能在群里祈祷有谁能带上他。大家却在为他出主意，特力扎格直接建议他去网上搜索手工制品，现学现用。

　　几个人在群里插科打诨，打趣逗乐，一片欢乐和祥。尽管话题越聊越偏，大家居然也能跟得上继续调侃。

　　据林秦透露，这次艺术节的开幕式和闭幕式都由舞蹈系的舞生们参与表演，一想到那画面，几个贼心暗藏的大男孩们都激动不已。张向阳却埋怨起了天气，甚至希望明天夏天的时候学生会可以再组织一次艺术节，艺术节的开幕式和闭幕式也得要那些舞蹈系美眉们跳舞，舞蹈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做清凉一夏。

　　林秦直呼张向阳是个脑袋发黄的骚包，建议他找个时间去把头上的毛都染成黄的算了，反应时间长了那些骚毛还是得黄，提前给它上色，大家也能提前习惯习惯。

　　周伟却怀疑张向阳的头发本就是黄的，只是为了装正人君子才染黑了来上学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发现他新长出来的头发根本就不是黑色的。还质问张向阳：“你家是不是开发廊的？”

　　话不多的阮景元直接发了一大页的‘赞’，以高中同学的身份，直接坐实了张向阳天生黄毛，一身骚。

　　张向阳也不气，还跟他们打起了舌战。几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下午，估计是聊到下课了才收手。

　　李杰弯着嘴角退出聊天框，才点开下面那个还挂着红色标志的聊天框。那个红色数字是1，微信备注名是‘长腿圆规’。点开一看，也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在球场，睡醒了记得回信息。

　　回信息？回什么信息呢？

　　李杰想了又想，回了一句：醒了。

　　信息发送了好久，也没收到回复。李杰抿着嘴角将手机锁了屏，套上T恤翻身下床穿好裤子，看了看阳台外，雨似乎停了，天也出奇的黑，黑得像盖了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瞧不见半点星光。

　　睡了一下午，也该出去走走了，不然晚上估计得失眠。

　　打开柜子随手拿了件外套穿上，李杰就拽着手机出了寝室。他还往走道的两头看了看，试图找一找特力扎格的身影，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李杰转身锁了门就下楼了。

　　也不知道今晚的特力扎格为什么那么奇怪，说着奇怪的话，还特心虚地躲着自己。还记得上次跟阮景元一起看到他似乎跟一个女生在一起，也是晃了一眼就消失不见了。阮景元当时还说会有好戏看，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好戏，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平安走下宿舍楼前的楼梯，李杰松了一口气，才敢大步大步的向前走。刚下过暴雨的路面湿答答的，还打下了不少或枯黄或青绿的树叶，铺了满满一地，不少落叶被地面上残留的污水寖泡着，形成了一种残忍又倔强的意境美。

　　现在是晚上九点过，空气中透着凉飕飕的气息，只因今天中午刚下过一场大雨，还一直下到了晚上。秋末冬初时节的雨水，是一次又一次的降温仪式，如今气温也完全从温热转换成了清冷，又慢慢地向寒冷递进。

　　李杰微扬着头将外套的拉链拉至顶端，然后将下巴藏在外套的领口里，再戴上外套的连体帽，双手插兜，只留出半张脸直面寒风。黑色的外套与黑色的裤子将他与黑夜融为一体，只那双白色的球鞋孤独地在地面上前行着，踩着柔软的落叶一步又一步，看上去很可怜又孤独。

　　下雨天里，人的情绪多多少少会被雨水给牵引，好像那些雨不是落在了地面，而是一滴一滴地敲打在了心里。平日里那些隐藏起来的苦闷和忧愁会在昏暗的天空下通通跑出来，招摇过市，锣鼓喧天。特别是在这种空无一人的夜里，周围只剩下一些大自然的声音。

　　就像此时的李杰，形单影只地行走在雨后的黑夜里，四周静寞非常，只有偶尔传来的积水滴落的嘀嗒声和李杰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偶尔经过藏在树叶里的路灯时，才有一道模糊又昏暗的影子冒出来做伴，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再到消失不见。

　　此情此景，哪怕是平时乐观开朗，心可载星河的人看到了都会忍不住染上一丝伤感的愁绪。可偏偏当事人完全无感，因为他早已在孤独里只身行走了十几二十年，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此时的他有着一个不近但能很快到达的目的地，这对于他来说，实属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呜呜两声，打破了沉静。

　　李杰将手里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页面显示是‘长腿圆规’发来的一条微信信息。李杰用拇指往上滑了一下，点开微信，点开聊天框

　　——我这里快结束了，你想吃什么？

　　李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体育馆，笑着将手里锁了屏。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中午的那顿饭吃得不痛快，还是得人多热闹才觉得更有食欲，要再能听他们相互打趣几句，就更好了。

　　走进体育馆，李杰拍了拍了身上不小心沾染上的水珠，又将头上的帽子扯下来，随意抓了抓头顶上长长了不少的头发。之前清爽的平头，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长到现在差不多到眉毛的长度，所以时常需要打理打理，不然能乱成一团。李杰不喜欢乱。

　　抓到满意了，李杰又接着往里走。

　　体育馆一共有三层，占地面积很大，有前后两道门，馆内体育场地也种类繁多，一楼就有排球场和篮球场。李杰刚才进的门是体育馆前门，离排球场地比较近，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口哨声，随后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估计里面正在进行一场临时组的比赛。

　　经过了排球室，李杰又听到了另一阵喝彩声和女生的尖叫声，听那架势，不知道又是哪个花样美男子在收割少女的芳心。

　　走到篮球室，李杰刚准备伸手去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眼前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浓眉大眼的优质帅男。这个小伙子穿着一件黑色带白条的冲锋衣，拉链没拉，里面白色的圆领T恤的领口颜色暗沉，还带着被汗浸湿的痕迹。

　　优质帅男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着问：“你怎么跑来了？”意外之喜，溢于言表。

　　李杰眉眼一弯，“睡太久了，出来走走。”

　　“嗯，也好，免得晚上又睡不着。”大帅比赞同地点点头，又关心道：“肚子饿没？等会想吃什么？”

　　李杰低眸思索几秒，而后又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说：“想吃馄饨。”

　　“好，那我们……”

　　“阮景元！”

　　阮景元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一声呼唤打断。扭头看过去，就见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另一只手还捏着一瓶矿泉水向这边走来。

　　李杰也看到了那两个女生，一个穿着粉色的羊毛外套，另一个穿着同款外套，只是颜色是羊驼色的。没看她们清长相，只看到了两颗埋得低低的脑袋，以及暴露在外的红彤彤的耳尖。

　　待到那两人走近，她们俩也没敢将头抬起来，只是将手里的矿泉水往阮景元怀里一掷，还不小心掷到了阮景元的肚子上，也不知道是害羞紧张到忘了控制力度还是本身就是体小力大的体质，那力度就像是突然给了阮景元一拳。

　　阮景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吓得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动作幅度不大，也不易察觉，面前的两个女生又一直低着头，估计也不会发现这一小动作，勉强算是将阮景元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英姿保住了。

　　李杰歪着头低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遮掩，就看着那两个女生从他身边快速地跑了出去，那速度犹如两只受到惊吓的毛茸茸的小兔子，只顾着低头逃命般的消失了。

　　阮景元看着自己刚才出于本能抓住的矿泉水，无奈地自嘲一笑，“我这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