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20、光

　　康复中心？

　　李杰听到这几个字就呆住了，他脑子里没办法联想太多，只是突然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几个字有些惊讶。这里是学校，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自己住过康复中心？这个人又是谁？

　　难道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那他会不会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李杰心中一紧，脑子突然有些懵，耳朵里嗡嗡地想。当陆扬学长再次说完单独聊聊的时候，李杰完全一点意识都没有，就这么跟着人走过雕像，又走到了一边的花坛旁边，花坛一直连到大礼堂那边，里边种着一排橡树，树的年份不大，还没结过果。

　　陆扬学长看着李杰面无表情的，以为他还是不愿意跟人接触，就像自己第一次接触李杰的时候，李杰也是面无表情的，问他话，他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不会给。那天陪了他一下午，陆扬都没能听到李杰说一句话。

　　过了这么长时间，陆扬也没想到自己能一眼就认出他来，而且是在大学校园里，在一个没什么人会忍住他能出现的地方。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也太让人感到惊喜和意外了。
　　看来，他依旧锲而不舍地与这个世界抗争着！

　　陆扬学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率先开口问道：“你在这里读书？”他看着李杰的眼睛，很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

　　“嗯。”李杰下意识地回答，然后往阮景元他们的方向望了望，正好看见林萧正往这边伸头。

　　他搭理我了……

　　陆扬松了一口气，随即笑了，虽然能听到李杰的回答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比在学校里见到他还让人感到意外，但陆扬又觉得李杰会越来越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值得。

　　李杰现在能出现在这里，能在这里读书，就足以证明他恢复得很好，差不多与常人无异了。这期间付出了多少努力，是陆扬根本无法想象的。

　　可明白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陆扬简直大受震撼！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三年前跟着学校志愿者社团到康复中心做公益，刚好被分配到了神经内科，跟我一起的还有三个人。那天我们四个人参观了医院做治疗的治疗室，各种检测机械等等，后来在训练室里陪着生病的小朋友们一起做训练。”

　　陆扬低头看着花坛里的那颗大橡树树根，花坛像是围着橡树砌的，围了大大的一圈，也是现成的环形休息椅。入秋的橡树树叶慢慢变黄，铺了满地，像一只只凋零的蝶。

　　“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陆扬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首先呢，是因为你年纪最大。随行的护士告诉我们，很多像你那么大的小孩都不会每天去医院做训练的，大多数是没有条件，或者是觉得没有必要了，反正可以自理了，家里也不管多少了。”

　　“嗯，我知道。”李杰当然知道，每次跟他一起治疗的小伙伴不见了，他都会发脾气。有时候是乱砸东西，看到什么就砸什么；有时候是不说话、不吃饭、不动，谁都不理；更有时候他气急了就会咬自己的手臂，拿头撞墙，趴在地上不起来……

　　从小到大，李杰都不记得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回了，多到他自己都快要习惯了。

　　陆扬又是一愣，他发现越是跟李杰接触，越是能得到更多的惊喜。就比如现在这样，李杰每次回答都出乎他的意料，都会刺激到他的心脏，比玩滑板来的还要更猛烈些。

　　“你真的变化好大，如果不是你这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我都不会这么快就认出你。”陆扬有些欣慰地笑着，看到李杰越来越好，他自己也高兴不已。“你生病的原因我们也听说了一点，当时同我一起的一个女生都忍不住哭了。”

　　李杰抬头看天空漂浮的白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我都不记得了，没什么感觉。”

　　“不记得也好，那些又不美好，没有值得被记住的意义。”陆扬看着头顶上悠悠飘落的枯叶，心情又低落到了极点，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不太美好的画面，有的还有些血腥。“其实，这也是我记得你的第二个原因……”

　　陆扬苦笑，“其实，也是因为我从小也有被虐待的经历，本来我恨透了那个人，还准备结束那个人的生命的……”陆扬看向李杰，眼里闪烁着李杰看不懂的东西，“可偏偏在那之前，我遇见了你。说了，你也别生气，看到你的样子之后我突然就释怀了，我就觉得我还是幸运的，我的人生还有可能，我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再搭进去自己。而且你本身就有一种很大的魅力，就像是一束充满希望的光！”

　　如果我没遇见你，我的人生……不，我可能永远不配拥有人生了。虽然你没有开口安慰劝诫，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是你给了我力量，因为你本身就是一股力量。

　　那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倔强，仿佛在说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份十年如一日、永不言弃的执着，仿佛在与天地斗狠，与命运抗衡。

　　还记得那天那个护士姐姐对他的评价：“他每天都在摔跤，但他依然会选择站起来继续！”“他是我们这里的日常，每天能见到他就是我们的日常。”“他会成为我们康复中心的奇迹，他的主治医师对他也非常有信心。”“他能改写自己的命运，他会越来越好！”

　　陆扬知道，这种训练需要患者自己同意才行，如果患者自己排斥，也不可能做得到天天如此。现在他真的成为了奇迹，当时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锤子一样，打在了陆扬的心上，震动着他的心脉，震撼着他的灵魂。

　　李杰感受不到陆扬学长的心情，但他还是听懂了一些，他笑了一下，说了句：“挺好的。”

　　陆扬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脸上的情绪又恢复如常。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快速地呼出来，笑着说：“确实挺好的。我释怀了，也找到了我生命的意义，现在也马上要毕业了，有新的生活新的人生在等着我呢！”

　　李杰点头，还是一脸平淡：“祝你好运。”

　　“你还真是…惜字如金啊！”陆扬哭笑不得，这学弟还真是高冷，不过，他确实有高冷的资本。要不是今天在学校里看见他，陆扬怎么也不会相信曾经见过的那个问题小孩能读大学。

　　“也没见你给钱。”李杰歪了一下头。

　　我天，居然还会将冷笑话，居然还对我卖萌！

　　陆扬愣了几秒后才歪头大笑，“你的身上真的有一种令人振奋的力量，真的，这种力量很美好，很能带动人心。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是你拉我逃出了那肮脏又绝望的泥潭，虽然方式比较奇特。”

　　李杰：“嗯，不用口头谢。”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哈哈，行，来点实际的。”陆扬看了一眼周围，没找到别的什么，只有那块他最爱的滑板。“不如，我给你炫一段。”

　　李杰看到那块滑板才反应过来，提出要求：“先合影。”合影留念是李杰新学的，因为好多人都来找他合影，这似乎是现在最流行的一种社交方式。

　　“行，合影。你拍还是我拍？”陆扬笑着问。

　　李杰掏出手机，“我拍。”

　　“来！”陆扬站过去比了个枪。

　　李杰打开前置摄像头就直接开拍，陆扬看了就不可以了。

　　陆扬提出建议：“开个美颜行吗？我的脸不禁这么拍。”会丑。

　　李杰用眼尾看了他一下，然后打开美颜。将手机拿远又准备拍照的时候，亲爱又帅气的陆扬学长又提出建议了。

　　“调亮度。”这样显白。

　　李杰抿嘴，将手机塞到这位亲爱又臭美的陆扬学长手里，“你来。”

　　陆扬特干脆地接过手机一通操作后，才心满意足地拍好了一张照片。

　　“加个好友吧，图片发我，我要发朋友圈。”陆扬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信。

　　这边刚加上微信，那边林萧兴冲冲地冲了过来，举着手机说：“学长，跟我也合张影吧！”

　　阮景元也跟了过来，问李杰：“你们真认识？”

　　李杰点点头，“听说是这样。”

　　“听说？”阮景元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杰，又用警惕的目光看向陆扬，“听他说的？”

　　“嗯。”语气依旧是让人急到抓狂的平淡。

　　阮景元心生佩服，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刚刚还看到他跟人都合完影了，这会儿林萧还特激动地在跟那位看着不像好人的帅气学长合影呢！

　　阮景元觉得作为室友兼朋友，实在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天真又无邪的朋友。“哎，你听我说……”

　　阮景元话才刚开个头，陆扬就应林萧的要求来了一个炫酷的Ollie，快速滑行后，起跳翻板，所有的动作都非常的酷炫，看上去特别的行云流水。不愧是全滑板社最会玩滑板的人。

　　林萧一路跟着跑，边跑边尖叫，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李杰非常应景地吹了一声口哨。

　　多才多艺的陆扬学长也非常热情地回了一声特别响亮的口哨，然后转弯滑到李杰的面前，脚下带力，将滑板翘起后抱在了怀里。

　　陆扬将怀里的滑板往李杰面前一递，“送你，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块板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自己练练，反正只要你愿意，你就一定能学会。”

　　“啊，学长，为什么不送给我？”林萧羡慕不已。

　　阮景元搂住林萧的脖子，特想捂住他的嘴。

　　李杰笑着摆手拒绝：“谢谢学长，这个我恐怕也不会了，我…玩不了这些……”

　　陆扬将滑板往李杰怀里一推，“拿着吧，算是我感谢你的礼物。本来这件事我没想过告诉你，可偏偏今天在这里看到了你，就突然很想说给你听。哈哈，人还真是神奇了，明明是两个没什么交集的人，现在我看见你却像看见亲人一样。”

　　李杰：“学长，我……”

　　“陆扬，走了！”

　　李杰话还没说完，前边突然传来一道特别温柔的声音，在叫着陆扬学长的名字。李杰扭头看去，往大礼堂的方向的橡树下站在一个男人，那人穿着和陆扬学长一样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好像都是同款，只是头上的鸭舌帽的颜色不一样，陆扬学长的帽子是黑色的，那个人的帽子的颜色是黑加白。

　　陆扬转身向那个人挥手，高声喊了一声：“就来啦！”语气轻快，脸上笑容可掬。他又转头对李杰说了一句：“学弟，喜欢的话就去做，有时间记得多多练习，学长相信你！好了，我先走啦，有不会的给我打电话，我可以远程指导。”

　　“谢谢……学长。”李杰话还没说完，陆扬就跑向了那个人，好像还抱了一下那个人，才与那人并肩而去。深秋的树叶纷飞，阳光光线柔和，那两道修长的背影融入到了这副远景里，像是一副目送友人离别的画卷，虽然是离别，却又不失温馨。

　　李杰刚一收回视线就对上了林萧疑惑打探的脸，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仰，问：“怎么啦？”

　　林萧看了看李杰，又看了看李杰怀里的滑板，然后那双眼睛机械般地在李杰的脸上和怀里的板上来回扫了不停，“陆扬学长怎么会认识你呢？他今年大四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里，今天可是作为老前辈特意赶回来参加社团活动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认识学长的？还是说你们以前就认识？”

　　李杰摇摇头：“刚刚认识的。”

　　“啊？刚刚认识？就送你滑板？明明你都不玩滑板的，为什么送给你不送给我啊？”林萧有些心酸地咆哮着：“那可是我才粉上的偶像啊！”

　　“嗯，我看出来了。”李杰浅笑着说。

　　林萧无语凝噎，愣了几瞬才撅着嘴酸酸的说：“天呐，听过有一见钟情的，我特么从没想过还能一见钟友情的。”

　　“林萧，走了。”林秦站在雕像下面喊了一声，又小跑过来。

　　“林秦，我心好酸……”林萧跑过去抱住了林秦的脖子，双脚还在地上乱跳，“真的酸了，你说李杰是走了什么狗屁运，能被我偶像一眼看中，还送了自己最爱的滑板给他。”

　　林秦被他勒的快断气了，还得仰着头避免撞到。他抬着双手抓住林萧勾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你这么快又粉上路扬学长啦？之前不是最喜欢赵烁学长的吗？天天看他的滑板视频，就差废寝忘食了。”

　　“刚刚那段表演太帅了，我临时粉上的。”林萧趴在林秦肩膀上不起来，还用一只手捏着拳头放在他自己的胸口上，做痛心疾首状。“然后就亲眼看见我偶像与我的好兄弟相谈甚欢，还赠送临别礼物的画面，老天不厚待我……”

　　“行了，你个墙头草粉丝。”阮景元走过来拍了一下林萧的肩膀，“你的喜欢太廉价了！”

　　“戏多！”李杰抱着滑板经过。

　　林萧嘟着嘴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不就是因为长得好嘛，得瑟个什么劲。”

　　林秦乐到不行，拽着林萧的胳膊跟上阮景元和李杰，揶揄道：“人李杰估计得谢谢你。”

　　林萧看着林秦，不解地问：“谢我什么？叫他来看表演吗？”

　　林秦摇头，笑着问：“你怎么傻的这么可爱？生着气呢，还忍不住夸人长得好看。”

　　林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人长得好是人爹妈给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夸他长得好就跟他打招呼似的，人估计早就习惯了。”

　　林秦点头表示赞同，“也对，我也是这样。”

　　“你？”林萧扭过头瞪大双眼看着林秦，看了好几秒才略为赞同的说了句：“也还行！”

　　回去之后，李杰就在宿舍里玩起了滑板。他扶着床柱费了好半天的劲，才能将双脚稳稳地站上去，他又试着扶着床架慢慢地向前挪动，可那轮子像是被粘了胶水一样，只微微晃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李杰就这样跟滑板僵持住了，扶着床架的双手早就酸了，蹬着滑板的双腿也微微发麻，可他还是不肯放弃，仍然尝试着往前滑。物随正主，滑板也倔强地定在原地，没有一点要往前动的意思。

　　一旁准备推搭的周伟都看不下去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李杰后又专注地打完了那把游戏，才难得的放下了手里的手鼠标，起身生了个大懒腰。“要不要我推着你滑一段。”

　　沉迷着脚下用力的李杰被周伟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整个一缩，失去了难得保持住的平衡，整个人往前一弯，双膝就直接跪在了地上，滑板被他蹬的往后滑出去了老远。

　　“哎呦，我去，你没事吧？”周伟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

　　“没事！”李杰被扶着站起来，挪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

　　周伟将他的裤子捋起来一看，两边的膝盖全摔红了，还有了点变紫的趋势。

　　得，那瓶红花油又多了一位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