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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道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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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天,却是来得猝不及防。
某天下班回去后,从邻里口中得到一个坏消息,老人家在楼梯间摔倒了,脚下开滑,直接跌到后脑勺的位置。
场面怎么形容?
手脚仰面朝天的姿势,花白的头发上几乎沾透了血水,人当场直接没了意识,唤不醒。
“模样简直与人去世的时候别无区别。”多个人讨论的声音,闹得头疼,耳朵里直嗡嗡响,无法实时跟进老人的情况,人群中只听起后来是被某个年轻小伙送进的医院。
“眼熟得很。”似在哪见过,只因长相太显眼,其中某位妇人瞧到这边来,指着自己,“不就是经常来找你的那位。”的确,颇有印象,第一眼足能给人涨记忆点。
太突然,门都来不及打开,搭车直往所在医院里,一路上,紧张到手心不断冒着冷汗,微微发黏,双手交握,支撞在下巴的位置,默默在心里边祈祷:希望人无大碍。
透过后视镜,司机见着此情景,不安中透着祈求,不由出声安慰到,“往好的方面想,兴许只是虚惊一场。”
可当到达目地点,在经一番位置的询问,当医生给出答案,人已经没了,老太太她人早已没了。
早在送来时,就已没了生命迹象,愣得一时停在原地,脚下动不了,脑袋仍停留在老太太生前的场景,逐渐憋红了眼眶,情况来得太突然,难以接受,我都没能看到她最后一面。
就站在那,自言开口,哑声说道,“早晨见她,还是好好的一个人。”
记得出门前,老太太还对自己笑来着,当初给她买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全部吃完,怎么就…人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
眼前逐渐呈现模糊,只觉豆大的泪水从脸上划过,手上凉得很,头更是晕得厉害,脚下平衡力不够,人差点往后栽倒。
身后陈阳一个眼疾手快,及时从腰间的位置圈住自己,宽而暖和的手掌,掌心往里紧紧贴着,一只手,足以握起腰部的一半。
身后朝后转的方向,同时往陈阳投去自己的主动,躲进他的怀里,此时此刻,只能从陈阳这里感到温暖,低着头,浑身充满僵硬,而后在陈阳的拍背下,彻底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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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到底能有多冷血,血浓于水的关系又能有多么薄凉,通知家属到院里认领遗体的时候,只听电话里头全是相互推让的说法。
老大的借口委婉了些,以自己在外出差为由,表示目前工作要紧,人不好往回赶;
老二的托词思路却是叫人稀奇,问题往直接了讲,坦言道家里最近添了新丁,正是大好的喜事一件,在这关头上需回避一下,对话仅维持不到两分钟,挂断之后再拨打过去,却是一阵关机提醒;
出于无奈,最终只得重新回拨小儿子的号码,仍是一副不耐烦的性子,语气谈不上多好,甚至有些冲,“我不是说过了吗,身体不适,现下不方便过去,你打给我哥他们不就行了。”眼看将有挂断的趋势,工作人员接着提到公安部门该词,强调会通知属地派出所介入一事,才让小儿子默默住了嘴,缓了一会,只见对面情况越发平静,正欲再开口时,好在迎来一句比较合理的答复,“行吧,待会过去一趟。”
打车不到二十分钟的距离,却是推迟足有三个来小时之久,人赶到时脸上尤其阴沉,似疲态的样子,总是懒懒应着,能不说话,绝不多开一次口,对他来说,完全是晦气事一件,说是来做处理,但是半天过去,也没见他到底做了哪些。
闭着眼,就靠在走道的长椅上歇脚,慢慢进入了梦乡,直到后来被人叫醒,养足了精神,这才起身跟着走。
“真没了?”语气听不出好坏,略显平调,但是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显然他是发愣的。
对于男人这副作为,医院也不好做得太难堪,借以长辈的身份难免开口数落了几句,怎么讲,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几十年的相处时间,多少有些感情摆在那,出于什么缘由导致的局面?在兄弟不缺的情况下,认为赡养的任务落不到他这做小的身上。
正是有了比较的缘故,既然老大他们可以推脱责任,位排老三的他,又为何不可效仿一样的做法,傻到要吃这份亏,话说来,也不能怨他。
在明知他这一家生活条件拘谨的情况下,母亲执意守着那笔巨款是做为何?
宁愿眼睁睁看着他为了生计而身兼数职,一家四口拥挤在破旧的老房子度日如年,也不舍割取半点零头私下救济,显然小儿子是恨的。
不怪他后来的虚心假意,伙同兄弟,仨人眼里只看到巨款的存在,只怪她不会做人。
没有举行葬礼,省失这一环节,对于老人家的遗体,小儿子只是联系交代到火化场那边进行简单火化,注销户口手续早已办好,骨.灰他会带回去,到时候合葬在父亲身边,生前没为她尽过哪些孝道,死后这般行为只是换来感动自己罢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在这一刻,他哭了,眼眶红得厉害,人偷偷躲在角落里抽着烟,心情很是低落。
人没了啊。
犹记得自己当初有多盼着她去死,怎么就突然间倒下了呢?
来到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办理退租手续,独自一人站在屋内一旁默默打量着,起初见此满屋子堆积的食品,他是处于惊讶的,伸手摸着食物的包装,大小的补品,心里明白母亲没这本事买下这些,哪来的钱?
后来打清情况,情绪却是久久起伏,在拐角处的位置,男人发现地上正放着一盒吃到一半的泡面,瞬间觉得心脏突然跳动得厉害,仿佛在控诉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是陷入自责的情绪里。
是啊,一个外人都能做到这般对待,他这儿子做得实在失败。
接着又是抽起烟来,屋内烟味缭绕,闻着有些呛人,许久,男人似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不可理智的决定。
搬空屋里所剩东西,不管吃用,没错,他都要打包带走,所做无法做很好的字面表达,不过是想存留有关母亲的东西,这份解释听来合理吗?
无疑此时这样的做法,只会给自己招来反感,遭来邻居们一个个地鄙夷,被一群人面对面指手画脚,异口同声地叫骂起品性的败坏,直言老人家不如养条狗来得实在,至少还是条懂得感恩的好狗,会摇尾巴。
心里有多气愤,话就有多难听,男人顿时成了这儿的重点议论目标。
“你不仅长得恶心,就连做事的举止,也是让我倒足了胃口。”面对自己的辱骂,男人却是一改原来的置之不理,反而抬起眸,仔细地端量起自己来,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后是眼前忽地一悟,自顾点点头。
不怒反笑的作态,就着话题往下讲,“小姑娘,世上恶心的人多得是,不缺我这一个。”
描述当初的回忆,拿到钱后其实心中还不解气,所想同他那二位兄长一致,认为这笔钱本该就是自己的,父亲走后留下来的存款,不过是被母亲所霸占,不肯松手。
不怪他不想与她亲近,对比自己一家的生活惨状,日子曾一度到难以维持的情况下,回想母亲那时候的视若无睹,心中甚至比他们更恨,生起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
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并不无道理,都说母亲可怜,老时身边子女都不愿赡养于她,在场所有人,一个个披着伪善的皮相,自以为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处处批判他这做儿子的不尽孝道,不如畜生。
那母亲曾经的做法,所有摸不透的心理活动难道就不令人发恨吗?
中国有句话说得好,“万般皆有因,万般皆有果。”
母亲当初播下的种子,也该想到日后会有这般收获。
话说太满,到底是说得太过,在男人亲眼见到母亲尸首的时候,所有的恨意与责怪只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躺在眼前的是一具安静的遗体,既不会再开口讲话,更不会有任何的肢体行动,再想见到母亲正常的模样,简直比见证世界末日还要难。
年少时失去了父亲,中年时又失去了母亲,这以后,他是彻底没有父母了。
与兄长们完全成了亲戚关系,只剩他与媳妇这个家了,自言着,“听说您是失足摔倒的。”很疼吧当时。
电话联系的货车司机此时已经来到了楼下,男人低头继续忙起手头上的活,不紧不慢地,满屋子的东西看起来虽多,但有几个大男人在,不到一会的功夫,显然就要见空。
临走前,男人似乎想到了哪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竟朝自己弯腰鞠躬起来,“小姑娘,谢谢你。”
谢谢你,让她生前感到难得的温情,愿意身担“子女”的身份主动照顾于她,替我们尽到这份责任。
谢谢你,你会幸福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