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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似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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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动吗?”握着毛巾,妇人停下手里擦拭的活,凑到跟前端量,目睹眼皮位置跳动,欣喜中透着难掩的激动,不禁跑到外边喊人。
一声声“小廖”,站在门边不断挥手。
声音洪亮,路过几人停下脚步,不约往同一方向望去,有人皱眉,撇嘴表示自己的不满;有人则满脸黑线,带着几分情绪,“大妈,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这是医院,不是在你自己家!”
而所谓的廖医生,双手环胸,打从老远已将情况看在眼里,妇人挥得跟八爪鱼一样,不用喊,出众二字,已是贴上人群标签,样子真丑。
抬手以示了解,加快脚下步伐,人对接上,就连他也成视线焦点,坏他形象,眼神幽怨,不满在妇人耳边嘀咕,指说大嗓门的不是。
房里,见状廖医生正给病人做检查,妇人只询了句如何,便不敢再打扰,
“状况有所好转,这些天需多加观,一经发现异况,要及时汇报。”
转身看向背后妇人,露出难堪的表情,想着提醒注意自己的大嗓门,又觉算了,说归说,哪一次能听得进去,纯属费他一番口舌。
再抬眸,妇人正准备手机拨号,嘴里念念有词,“得赶紧通知小源…”
话未讲完,让他开口制止,带着怪味,“要不要看看门边站的是谁。”
顺着门口方向,来人顶着蓬乱的头发,瞧这泛红的脸蛋,定是急匆赶来,暗自嘲笑着,得亏这里是医院,还知道点分寸,有所约束,不然跑得跟飞一样快。
“怎么样了?”声音急促,迫不及待里透着紧张。
“让一让。”
哟,还真敢推他到一旁,人站在这,敢情还碍眼了是吧。
见到格源这样,姓廖的就想笑,人就躺在这,眼都都没睁开,还怕跑了不成!好笑!
虽说木头人小他几岁,平日更是沉默寡言,但就是有种诱人的魔力,即使照面路过,也要多瞧几眼,对方身上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与他做起同事来,舒服二字,未必是不适用。
“情况很好,瞧你那样。”面对格源,调侃人的想法不减反增。
没得到回应,也不多说,廖佳宇只是挥了挥手,做好离开的准备,人既然来了,这儿也就交给他。
见状妇人还想上前询问,揽过对方肩膀,强行把人一并带走,“该走的走,别杵这碍眼。”对,不止是他,还有这位。
无需多言一句,信不信,病床上的人若是出现任何,木头就是断了腿变成瘸子,也得巴巴赶过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对深爱的情侣,反正他是不信,姐弟间能有这般深的情感。
联想到这,抬头看向眼前,眼瞅着,五官亦或脸型,还真觉二人并无相似之处,想着走近看,却在迈出的第一脚选择缩回,随后又拍起自己的脑袋,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能是那种关系吗,乱搞呢,一天天,嘴上不正经,连这脑袋也差跟着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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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是1月末,新春刚过不久,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切换上新景象。
似睡了很久,精神充沛,状态满足。
但这睁眼的同时也是受惊的开始,望着眼前,小屋的摆设怎变成这样?
挪动身子,下意识环顾四周,枕头、被套,全是一系列的白,医院病房?
垂眸瞥见手背上正插着针管输液,经抢救的想法此刻不断跃起,被人发现了?
只是吞药的行为,怎就连头部也要包裹?
一头疑惑,内心装着太多不明,睡太足,思绪反倒混乱。
而面对眼前出现的陌生人,不由提高警惕,反问对方身份,试探是否救助的好心人。
“醒了?”妇人好心提醒着不可乱动。
却不愿受对方的触碰,身子连连往后,拉开之间距离。
片刻,房内陆续来人,男男女女,注意到最后的中年女人顶着一头凌乱的毛发,身着宽松睡衣,但这拉链没拉上,薄款外套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不搭。
对方一脸激动,拖着不利索的腿脚,上前就要做出拥抱的动作,却是突然停下,捧起我这双手,试图通过肢体的接触,缓解她的紧张。
手很凉,引起不适,抽出表示自己的拒绝,眉皱到一起,头疼问道,“你们是谁?“
面对一群陌生人,毫无安全可言,已是顾不得追问是谁将自己送到这来,一心只想着离开。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作回答,脸上表露出难言,沉默中,率先开口的是个男人,只见走到跟前,用最温柔的语气解释,
“你叫格然,我们是你的家人。“
时间仿佛就在此刻暂缓,近距离与男人对视,眼神融融,嘴边挂着浅浅笑容,如沐春风般的模样,似灰暗世界里迎来一道暖光。
恢复理智,重复起适才那番,“请你再说一遍,我叫什么?”怎能开这种玩笑,挺会给自己找理由,许是因情绪紧张而听错。
“格然,你叫格然。”
不是,脾气瞬间上来,肉眼可见的愤怒,会认为是别人的恶作剧。
矢口否认,带着几分荒谬,“你认错人了。”
动作快,顺势拔掉手上针头,我要回去,现在就走,谁都不能拦。
哪知脚下刚碰到地面就被拉回,内心更加恐惧,拼出浑身力气反抗。
无奈头疼得厉害,嘶地一声,缓缓蹲下,双手抱头,男人终于停下动作,露出愧疚的表情,“别怕,我看看。”
抬眸之际,撞见一旁立起的镜面,所照映的面孔,难以置信,眼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怎会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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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醒来后,活动范围仅限房内,住院的这段期间,逐渐了解到,这具躯体是对方口中的格然,那日蓬头垢面的妇女是这身体的母亲,不,准确来讲是继母,一家三口,另一笑容温暖的男人名为格源。
时至今日仍接受不来,心中消化不了此事,也曾怀疑过,端量脸上五官,却是察觉不出整容的痕迹。
经这些人安慰,只是经历车祸一场,不必担心。
每当听唤起格然,恕自己回应不来,勉强不能,似鼻子被牵着走,只当是梦一场,可如果是梦,为何那么漫长,日子却又过得那样真实,暂时无解,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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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问及车祸缘由,却是换来一句“找人。”
“找的谁,那人找到了吗?”
格源却是抿着嘴,平静的表情出卖了他的不悦,
“不重要的人,车祸那天是没有休息好,犯了困。”
答非所问,不想说就不想说,眼帘垂下片刻,又再问起,“这段时间,我有没有出现过哪些异常?”
格源表示不解,表情疑惑既凝重。
常年服用抗抑郁的药,精神时而失常,最初是感知出现减退迹象,从听觉,再到自制力,遇急心事容易表现得冲动,这幅丑态,我害怕,呈现他人眼里。
“没有,大多时候是见到你在睡觉。”似若有所思,格源看向手腕位置,人走过来,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安慰道,“放心,手术很成功,不会出现任何后遗症,当前任务是保持良好心态与充足的休息时间。”
笑容宛如镇静剂的存在,竟能带来几分心安。
走出门外,格源手上拿着报告结果,车祸导致所谓的失忆?
可能吗,回想老师给他的答复,“在神经受损的情况会存在大脑记忆障码,不过在一定条件下,记忆可能会被唤醒,还得看具体情况。”
话即便说得过去,那日手术台上的情况,又当做何解释。
作为医生,自是亲眼目睹过不少抢救失败的案例,并未丧失理智,见证格然的死亡,怎可能….
这是现实,而非电视剧,现实往往残酷着,摆正事实,本就没有死而复生这一荒谬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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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3月初,正值阳光最温暖,提及出院,格源起初是不同意,没把身体养好,事情什么都别想。
话说来好笑,在这说磨的期间里,曾冷战过,拒绝进食任何东西,可没过多久,他这人啊,还得认命似地跑来说好话,最终只能依了自己,耳边唠叨着,若觉身体哪不对劲,需得及时向他说明。
依稀记得,第一次唤名格源的场景,那天,一场手术完成下来,人看着怪疲倦,却仍坚持往我这边跑,同他静下心来谈话,当听到“格然”,是联想起同样姓氏的名字,曾听他介绍过自己,只是当时情绪波动较大,话被抛之脑后。
半信半疑问起,“你叫格源?”
扬起笑容,又觉不适,对方照顾自己多日,到头来却记不住。
“是,对。”连连肯定,急迫又期待,就因这一声,险些令他失控,后知后觉,意识到格源哭了的情况,点点泪水划过脸庞。
人当即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生硬揉起格源头发,以示安慰。
画风转变,不知从哪听闻此事的廖佳宇,似中了彩票,笑得上气接不着下气,直捂肚子说疼,埋怨当时的不在场,错过笑看格源的丑样子。
只是笑笑之后,此人又恢复样子的正经。
“他倒不是第一次哭,上回在手术台上也哭了,像个孩子,声音还大。”
身披白大褂,也非首次见过抢救失败,刚进医院实习,各位资深老者还夸奖他稳重,遇事头脑清晰,临危不乱,却到格然这就慌了,昔日的果断全然不见。
回头又心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家人,失控也是在所难免。
“闭嘴。”被揭底,当事人是再也听不下,一把将他拽出房里,美名其曰,是为了不打扰到我休息。
“你小子可别动我,话还没说完呢…”
廖佳宇将目光投向这边,眼神贱贱,笑嘻嘻地,手上比划着,“按这样说的话,他哭了两回,都是你这位漂亮姐姐。“
被当场说破,当事人的脸瞬间涨红,眼神四外飘忽,到底是不敢往这边瞧,手指蝽缩着,是因为紧张吧。
“他胡说的,你别听进去,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从没一句正经话。”
嘴硬,这番话显然没有信任度。
“我不知道。”对,就这么拆穿他。
“都是一家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嗯,点着头,话很别扭,人很爱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