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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苏2 一次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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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领地被永夜淹没,巴洛克式的古堡阴森恐怖,挂在天空那高悬的红月时不时躲进云层,星星向光明求救。
风很大却没有声音。蓝延在这巍峨的建筑前显得微不足道,但守卫的狸猫依旧警惕地望向这边,防备他的魔法。
此刻前来,不得不说,心里有点忐忑。
毕竟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艾温要是想做什么,他基本没办法反抗。
但是没有办法,毕竟答应过他的。
蓝延本能地对艾温亲近,也本能地恐惧。踌躇不决时,正准备勇敢一把用魔法瞬移进去,抬眼看见古堡的管家小恶魔猛的冲刺飞来。
搞什么!
他心下一惊,往旁边躲闪。
小恶魔就这样直直冲出去很长距离,原本咧嘴兴奋的笑容僵住,立刻换上怨怼神情,利用结界的反弹转身后就这么直勾勾瞅着蓝延,似乎要哭出来。
蓝延:“……”
“呜噜噜!”小恶魔凶萌凶萌地张牙舞爪。
蓝延干脆叫蝴蝶把他抱过来。
“下次我不躲了。”蓝延哄哄他,随手捏了捏红色的小角,怀中的小恶魔敏感地躲闪,却惹得这比恶魔王子还恶劣的神灵兴奋起来。
小恶魔敏锐地捕捉到蓝延眼中闪烁的施虐欲,惊恐地咬住他手臂强制瞬移进城堡的大厅。
魔法力波动散去,如同冷水倾盆浇下,蓝延立刻僵硬住。
他察觉到艾温的气息也许此刻正靠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蓝延,这气息熟悉而危险,带有古神恐怖的威压,也带着艾温每时每刻对他流露的深情。
但似乎哪里失去了控制,逃生信号猛地彻响在蓝延灵魂深处。
一时间城堡内安静到针落闻响。
小恶魔见势不妙,眼珠咕噜噜转,“呜噜”一声立刻化作影子逃走。
完了。
蓝延身旁的蝴蝶一只只泯灭掉,城堡的阵法启动,无数的黑暗元素凝结在阵眼的蓝延身旁,一时间长发无风自动,耳旁闪烁着魔法力的生效玎玲,灵魂内的光明咒文掩耳无声之速暗沉下去。
脚步声带着凌冽的寒冷袭来。
最后他抬头,看见眼睛。
那双属于恶魔的眸子是纯粹的、透不进光的黑,是世界上最极致的黑。
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片刻后,蓝延因疼痛回过神,发觉自己正不洁地被艾温压在地上,脸上凉凉的,眼泪不自控地涌流。
艾温从身后抱住蓝延,姿势极具压迫力,腰部微微用着力,接着伸手阻挡了他哽咽的声音。
“嘘,别哭。”
你哭了我就不忍心让你疼了。
你不是个乖孩子,必须让你长记性,你才能安分点。
或许不懂感情,那以逃避痛苦的本能来代替恨也可以不是吗?
身下的躯体微微颤抖。
“唔!”
蓝延猛的一震,紧接着使劲折腾,试图摆脱艾温的控制。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是什么?
艾温……为什么要这么做?
……
疼!好疼!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流上捂住他的那双手。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惹得人心里又痛又痒。
“不行,我受不了……啊!别!”
艾温置若未闻,轻轻哄着他,抱着他,却依旧丝毫没有留手,近乎残忍的力气逼得人又喊又叫。
“哭什么,哭能解决问题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漫游,蓝延想努力听清楚他的语气,意识却模糊不堪。
“走开……呃!”
“你当初什么都没告诉我,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似乎撬开了什么限制,蓝延依稀想起那时长发公主的圣剑以邪灵魔法的封神术为身躯刺向毫无防备的吟游诗人,而自己高高坐在王座恶趣味地笑,信目看着流泪的吟游诗人。
血流的满地,新生的神明陨落,信徒的仰光从诗人的眼中浮现,遥遥飞去,破灭在暗紫色蔷薇花海。
然后他侧身看艾温,看恶魔王子高傲冷俊的侧脸。
他想着,
艾温并不知道,这次失败,我可能会死去。
那就不告诉他了吧。
不论他选择谁……作为正神,我只能看着。
……
蓝延恍惚间觉得自己简直是羊入虎口,找死的笨蛋。
他感觉很疼,有一种基本迷茫的恐惧,于是顺遂本能的反应摇头,紧紧闭上眼睛不肯睁开。
艾温的吐息袭击他的后颈,他一向不与人肢体接触,从没承受过这种刺激。
从这个角度,还是能看到蓝延颤抖的睫毛。
这个天真、残忍的,曾经只懂得怜悯的,世界所孕育的唯一一位自然神灵。
居然也会哭泣,也会害怕。
此刻在他身下有如被饿狼叼住后颈的兔子,垂死挣扎。
“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手段,都没有用在你身上过。”
艾温心里痒痒的,各种过分的想法在脑内巡演,却难以下手。
“你想试试吗?”他故意恐吓。
“呜!”
蓝延惊恐的呜咽带着一丝道不明的委屈。听到这句话,他似乎回想起什么,撇过头狠狠瞪了艾温一眼。
艾温温柔地摩挲蓝延的耳垂,揉的红彤彤。
“你知道吗?我从白雪公主那儿得知这一切,急匆匆地赶到世界边缘,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他低低笑着,把蓝延娃娃一样翻过来,惹得人又哀鸣一声。艾温在他耳边吹气,回想起那段亿万年没有忘怀的过往。
不可以。
他会死的。
那时他这么重复了一路,连青蛙王子都鄙视地看他。
后来蓝延沉睡,每每午夜,梦女游荡时经过他的领地,他就会再次重温当时的一切。
一次又一次,数不尽的亿万年,一次又一次。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是不敢还是不愿意?”男人暗沉的眼色还是带笑,却看得蓝延心下一颤。“小蝴蝶,你的算盘是打的好,但是已经过去这么漫长的时间,我会一成不变?”
蓝延听得懵懵的,感觉艾温在生气,可能气得几近失去理智。
他抬起手揉揉艾温垂落在地上的发梢,趁艾温愣神的时间在思考,思考后刚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来不及发声,汹涌的浪涛直接将他的思考能力扑灭。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簌簌落下,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出血味,却被艾温的吻撬开。
艾温的动作和吻是相反的,反差到诡异。他吻得轻柔认真,在吐息间自顾自说起话。
“然后你在你的梦里一次一次轮回,一次一次忘记我。”
艾温舔舔那道甘甜的流着血的伤口,再擦拭他满脸的泪水。
一次一次擦肩而过,一次一次无视我。
而我即使入梦,也只能看着这一切。
“乖。”那道声音还是如同竖琴般动听,宠溺极了,蓝延却直觉不妙,不寒而栗。
“没了怜惜一切生灵那讨厌的模样,现在变得让人心疼了。”
我最好也不要怜惜你,你更别可怜我,你说对吗?
艾温没有问出来,眼神却逐渐狠厉。
蓝延敏锐地感受到他身边魔法力的波动,于是用尽所有咒语加持妄想推开艾温,但体型和能力的差异让他只逃脱些许,就被更猛烈地拽回去。
死死收住的声音最后还是遗漏出来。
艾温趁他茫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他只听到一声脆响和魔法的流沙声。
“小蝴蝶,这个……我…………,好吗?”
外界的一切变得像幻镜,这种状态下蓝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到了几个碎落的字词。
小蝴蝶。他默默重复。很多人给过他很多称呼,他记住的只有光明神,正神这种公众的类型,唯一例外的就是艾温叫过他的。
小蝴蝶。
但是,为什么是小蝴蝶?
什么小蝴蝶?
什么好吗?
艾温细细碎碎地说话,似乎对这种温言细语很执着,或者仅仅是对控制他、折磨他感到快乐。
他恍恍惚惚,可惜身体无力,不能动弹。这时有什么在心里悄悄破碎,而后凝结出另一个东西。这东西似乎带着某种执念,或者某种意志,复杂又深刻,紧紧贴近了灵魂。
疼……好疼。
艾温察觉出他的痛苦,蓝延发现男人本意图更进一步的动作停下,转而温柔地亲吻他额头和发丝,不带半点亵渎思想。
甚至……有点像个卑微的信徒。
艾温附身将他抱起,轻柔地陷进床上。
蓝延永远是这样的少年身形,没有成年的体征。他的身体从婴儿成长到少年后再也没有继续长大,清瘦又柔弱。
艾温比他高出至少一根祭祀式蜡烛。
“疼吗?”艾温在他头上蹭来蹭去,边蹭边问。
那只手没有再捂住他的声音。
“疼……”蓝延有点委屈,声音还是平淡到冷漠,“没有……嗯……疼!”
后调倒是有些情感波动的样子。
艾温用那伪装的愉快表情剥开他的外壳,像剥开一层层包装,享受他的礼物。蓝延像一只被迫展开的贝壳。
怕,真的很怕。
怎么这么疼,艾温是故意的吗?
蓝延依旧不露声色,默默承受着,哪怕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不断地颤抖,推开艾温的胸膛。
艾温轻轻拨弄开犹如花朵绽放开的银色长发,时间让长发超出了蓝延本身的身高,四散开像蒲公英,在床上铺开绚丽的画展,袅袅吹进他心底。
他在意的神灵,他爱恨纠结的神灵。
从诞生之初开始,与他纠缠了多少亿万年的神灵。
神灵低低地哭泣,哽咽,抬手遮住自己红通通的眼睛。
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