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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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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上的第一个人是岑因。
诚然,我承认意识到自己喜欢女生,是受屈念的影响。她的鼓励和陪伴让我重获新生,开始变得温柔爱笑,能看到世界示好的一面。
我给她讲题她会亲密抱着我的手,坐在操场上她会枕着我的肩膀,情人节她会送我她写的爱情诗,但她有男朋友。
我把我们的关系定义为,模模糊糊堪堪出友情界线的好感,并且从来没上升到喜欢程度。
对于我们之间的变数,我的确恼怒过,一部分来自我膨胀的占有欲,剩下的,我分不清是出于友情立场,还是掺杂了其他感情。
后来吵架,她有自己的选择,我无法控制。
我反思过我和她一路的经历,从相遇到散场。与其说是时间阻隔了我们,不如说是我放弃了对她的占有欲。
让自己释怀,让她成全。
我的处理方式并不对,但我依旧向南墙。现在回忆起这些似是而非的感情,我像在第三视角,冷静且淡然。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女生之间也可以…有爱情。”她低垂着头,“太晚了,对吧。”
记忆中她的性格,不像是会在五六年后主动找我说这些。
但无论友情或是爱情,又或是懵懂未说出口的喜欢,网上看到的破镜重圆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现实多是遗憾。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锁屏界面岑因的脸占据了屏幕的一半。我提了提唇角,眼神落在手机上。“我和我的女朋友很恩爱。希望你能活在当下。”
“往前看吧,屈念。”
我并没有呆很久,出门的时候回复岑因的消息,她问我在哪。
我回复说刚刚见了一个女性朋友,现在准备回图书馆。
“强调性别并没有什么用,毕竟以我们常谙的魅力吸引的男女都不少呢。”
一条语音弹出来,阴阳怪气的。
【我的女朋友彼此彼此。/亲亲】
那边没再回,我继续在图书馆埋头复习。今天的小插曲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不同,日复一日早起,学习,吃饭。
岑因大四下找了实习,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战场转移到微信。
六月中结束期末,原本因为备考我打算留校,哪曾想为防疫情反复,学校通知所有学院除了科研工作人员,其余学生一律离校。
在家学习,对自制力和专注力的双重考验。
岑因的实习八月才到期,也为了不打扰我学习,就没有和我回临城。
这次没人接我,一视同仁,比我晚两天的常征也是打车回家的。我们这才知道,老爸升职了,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来接我们。
医院多是熬资历,除了能力和资历,应酬交际必不可少。我爸那板正的性格,能升职也是意外之喜。
为了安静我搬到楼上住,只不过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分开两天,我就好想她了。
“都快七月了,大学定了吗?”饭桌上我爸问我。
“定了,北财大。”我筛选了三个比较合适的大学,最终定下这个。我的私心也是有的,因为北财大在北城。
学了半个月,破防来得猝不及防。
英语真题阅读错了一半,数三一节作业空了三四道选择题,昨天刚背的单词今天就忘了,还有金融学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
可能是这些积压在一起,加深了我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再拿起手机,我才发现有一个星期多没有收到岑因的消息了。
下回王者想放松心情,可能是太久没玩,加上不熟悉新版本,我打得很糟糕,被队友接连问候。
退出游戏,我站在窗边,希冀能让风带走我的焦躁。
夏天啊夏天,寒假我答应要和岑因夏天去海边的。
好像要失约了。
手机接连震动,我点开消息,看到熟悉的备注,心情舒缓了许多。
是岑因。
七八条消息,最后停在了“我们分手吧。”
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吧,我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但最近没有联系,又让我隐隐不安。
大概是阳光太刺眼,我盯着亮度骤降的屏幕,头晕目眩。
不是别人,是我们。
心底的不安被逐渐放大。
图片里是我和屈念,模糊得恰到好处,抓拍到对视,她拉我的手,看起来是那么深情款款。
我心里并不因为这些图慌乱,清者自清。
岑因应该来质问我她是谁,或是这些图怎么回事,而不是在一串图后面接一句我们分手吧。
她对分手从来都是慎重的,提到这两个字都很少。我丝毫不怀疑她是认真的,只是让她认真的原因是什么?
我没有回复,直接打电话过去,被挂了。我只能发消息。
【五月见的人是她,我和你说过的。】
【普通朋友,五六年没见了。】
【图是抓拍,老掉牙的套路。宝贝女朋友生气啦?我错了!!】
我还想解释,她那边又甩过来一组图。
【是吗。】
想了想,我才记起这是我在平板里存的图。岑因之前拿了碎屏的平板,没想到她真的去修,还找到了我没删除的初中时期的图。
屈念的自拍和他拍,还有几张她在北海留下的游客照。
我尽量平复呼吸,手飞速在键盘上敲字,生怕下一秒她就断联。
【我可以解释。岑因,你接电话。】
并没有等太久,电话很快通了。
“常谙。”
她依旧叫我的名字。像初见,冷漠疏离。
大厅没开空调,我却打了个寒颤,想要解释的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
“很抱歉,窥探了你的隐私。”她先开口。
怎么是窥探呢,我的所有,可以毫无保留都摊在她面前。“不是,不要说抱歉。岑因,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和她真的是”
真的讽刺,这种话我在狗血偶像剧听了太多,没想到会从我嘴里说出来。可是亲身经历,才知道被误解时,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的话也只有这些。
“普通朋友?”岑因打断我,冷笑一声。“因为她爱屋及乌喜欢北海,却两次拒绝了和我去海边。你用了那么久的背景图,是她照片背景的一角。初吻不是不记得,而是对上她问心有愧。”
“因为我像她,对吧。”
不是,不是的。我语无伦次,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透不过气。
夏天的热意席卷全身,汗不住地冒出来,沁透单薄的衬衫。
我艰难开口,囫囵解释,甚至来不及在大脑措辞。
“不想去北海是不想在那遇到她。在海城,是天太冷不愿意去。背景图,背景图是单纯喜欢这张图没换。至于初吻,我对她问心无愧,不说是,是不想让你难过生气。是我错了。”
“可是,岑因,你不像任何人,你也不需要,像任何人。我爱你,没有带其他人的影子。”
呼吸急促,心脏的阵痛没有得到缓解。说话的句子越来越散,我想的却是,她应该听清了吧。
我可以轻易寻找到我和岑因相爱的证据,可是除了解释,我该怎么证明,过去种种,并不是喜欢。我对岑因的爱,并不是因为其他人。
如果失去了信任,言语的辩解再多,在她面前依旧无力。
我祈求,她能相信我。
“如果我不是岑因,我能接受,可我不想成为下一个我爸。就这样吧,常谙。”
就这样吧。
两年多的恋爱,二十分钟就可以结束吗?
我瘫坐在地板上,缓解生理上的疼痛,做最后的挣扎。“见一面吧,岑因,我们见一面吧。”
“兴城防疫措施,落地核酸,隔离三到七天,三天两检。还有,学校严禁学生私自返校。常谙,你这么怕麻烦的人。”
疫情,又是疫情。
大一我还能庆幸,可以不用返校在家上网课。可现在,当它带来的阻碍真正降临到我的头上,我无比痛恨它。
眼睛好像下雨了,冰凉的雨滴滚在脸上。我仰起头,用力握紧手机,开口已带上哭腔。“你知道我怕麻烦啊。”
“对不起,我的原因,我们都及时止损吧。”
似曾相识,我说过的话被她原原本本还了回来。默了默,她没挂电话,我问她:“什么原因呢?”
“我的感情洁癖。”
我笑出了声。感情洁癖,灵魂伴侣,我们连提出分手的原因都那么像,那么荒诞。
“有苦衷吗?”
“没有。”
“认真的?”
“对。”
“不反悔?”
“嗯。”
“好。”每一次质问,她的回答都没有犹豫。可我没有立场去反驳什么,分手的起因在我。
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泛滥在胸口,我竭力说出最后想说的话,好好道别。
“岑因,你要失去我了。”
“嗯,再见。”
“岑因,对我说一句你不爱我吧。”
电话挂了。
你看,她总是让我还抱有幻想。如果真的想干脆离开,为什么不更狠心一点呢。
空寂的大厅只剩下我自己起伏的呼吸声,耳中响起嗡嗡的鸣声。刚刚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是我的梦魇?可是疼痛在时刻提醒我,不是。
岑因和我分手了。
原因可笑又真实。
我甚至还笑得出来,对这件事,我的接受能力竟然出乎意料地强。
嘭的一声,手机脱力摔在地上。眼前的沙发,木桌逐渐模糊,碎纹的地板成了一片白色。
还好,给常征的消息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