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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邪魔外道也 ...

  •   白潇等到二更天,换上夜行衣偷摸出客栈,潜入僻巷尽头,贴着墙角爬上城墙,不足一刻便找到了关公庙。

      关公像高丈余,身披重铠,长髯飘飘,手持青龙偃月刀,说不出的威风凛凛。除此之外,庙没半个人影,唯有香炉里尚未燃烬的高香还在垂死挣扎。

      白潇在关公像下打坐静候,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她正纳闷着,忽然听到像是远处、又像是不远处,隐约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轻敲梆子,也像流水击石,更像是……琵琶声?

      她凝神屏息仔细捕捉,这一回,那声音从低沉的呜咽开始,颤音连成一片轻细的雨花,像飘忽的雾轻吻着白潇的脸颊,让她打了个寒战。在无边无际的雨雾中,她好像看到杜川坐在龙门山之巅,萧索、孤单地吹奏最后一支叶曲。

      雨声渐大,声声敲打在龙门山的萧萧万木上,遍山的芙蓉花经雨洗涤更显娇艳,撑天的松柏格外苍劲。天空中乌云渐渐密布,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天骤然漆黑,狂风暴雨倾盆而下!白潇依着一株大树,浑身被浇得透凉,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觉到透骨的冰冷。

      “我怎么会在这呢?”一股暖流从三焦穴升腾而起,白潇脑中电光火石地炸出一道雷电,她双手紧紧一握,一边是熟悉的潇湘剑,一边是虚无的空气。

      “——我怎么会在龙门山?”

      霎时间山谷中一阵巨响,恍若天崩地裂、山摇地动!

      白潇猛地跳了起来,“哎哟”大叫出声。

      “叮——”琴声截然而止。

      她睁开眼,只看到深蓝而迷乱的星空,而自己站在关公庙外的坝子上,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条黑影一闪而过!

      白潇一声轻喝:“别跑!”

      她撒丫子狂追,一脚踏上高高的红墙,身子豁然腾空一丈有余,在空中举目四望,不等落下已拔出潇湘剑,淡银色光芒如利箭激射而出,直刺向黑影背心!

      跳跃、拔剑、投掷只在一瞬!

      那黑影从琵琶中抽出一柄细剑,回身弹开潇湘,自己也被这股雄厚力道反弹跌下高墙。而剑身“噗”地插入一旁古柏树上,没入尺许,嗡嗡嗡不住震颤。白潇飞身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那人手腕,膝盖蜷起狠踢胸口。

      “啊……”黑影吃痛轻呼,白潇惊愕,竟然是个女声?这才发觉手中皮肤光滑娇嫩,膝盖处触感柔软。

      她不自觉松了力气,那女子也不挣扎,开口道:“是你?”

      白潇一愣:“你认识我?”

      那女子:“白天你躲在渔船上,我看见了你的眼睛。你是谢先生的人?”

      她这么一说,白潇便不再紧张,松手问道:“你是?”

      那女子拉下面纱,在星空微弱的光影下,露出一张动人心魄的绝色脸庞,肤若凝脂,杏眸微张,睫毛长而浓密,即便身着夜行衣,也掩盖不了美艳姿色、容光照人。

      “我叫林汐,是叶南风的门客。”

      “白天先生离去前,在船上向我比了大拇指,我猜想或是子时于关公庙相见。到了以后却没见先生身影,林汐身份特殊,不敢随意现身,这才以琴声试探姑娘,望姑娘勿怪。先生可有什么口信要带给我?”

      白潇疑惑不定,不敢吱声。

      林汐轻言细语道:“姑娘放心,十年之前,先生在此处救了我的性命。林汐身在叶家只是权宜之计,一切仍以先生马首是瞻。”

      白潇这才掏出信封交给她,林汐读完即焚,深吸一口气,话语间分外激动:“请姑娘转告先生,林汐在叶家五年,对汉江渡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先生交代之事亦有眉目,定当按先生吩咐行事。”

      她拔下潇湘剑端详片时,双手托举还给白潇:“你便是龙门剑客白潇?你的事我有所耳闻,人言纵然可畏,公道自在人心,姑娘无需介怀,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上天自有最好的安排。”

      此女与白潇相识不过少顷,却是第一个与她说出这番话的人,仿佛知道她的委屈,她心中感动,行礼道:“多谢姑娘。”

      林汐不再多言,笼上面纱,抱琴而去。

      …

      第二天,谢问舟居然真的要去逛江陵城。

      他逛街有逛街的派头,率先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青黛长袍,领口照旧翻出一截深紫葡萄缠枝图案的内衬,还换了一条花果纹铜扣的牛皮革带。

      谢问舟带她去北江寨,白潇以为要干票大的,结果打了场麻将就走了;谢问舟和叶家二公子会会,白潇以为要干票大的,结果江里飘一把就完了;谢问舟让她深夜去见一个人,白潇以为要干票大的,结果确实只是送一封信。

      她闹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是说来江陵是为了迦陵剑吗?

      “能不能低调一点?”白潇一边大口吃着热干面,一边抱怨,“好歹是背着追杀令的人,天天到处瞎逛,成何体统?”

      “邪魔外道也得过日子啊!不让人吃喝玩乐啊?”谢问舟从面碗里扬起脸,嚣张道,“再说我低调得起来?如今整个荆州都知道我和叶二交过手了,还得多亏了您嘞!”

      白潇心里嘀咕:我拿刀逼着你作了?

      谢问舟说完这话,突然放下筷子,面色一沉,缓缓看向白潇身后。

      他们所在之处是江陵城一条偏街小巷,巷子这一方是破瓦寒窑,歪七扭八的房屋破烂不堪,出入皆是贩夫走卒三教九流;而另一方却是碧瓦朱檐,成片的茶坊、酒肆、食店、教坊热闹非凡,是达官贵人们最喜欢的地方。尤其是隔着一条街,就能居高赏看这些贫民吵架、骂街、为一两文钱斤斤计较的粗鄙生活,对他们而言,又有一种别样的新奇。

      谢问舟目光所至,正是景观极好的一间食肆,二楼靠窗坐着两个公子哥,面对他们的那个长发束冠,面容冷峻,眼角、嘴角微微下陷,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动怒,以致于眉间都染着一层黑气,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而背对他们的那个,不正是叶家二公子叶南飞吗?

      白潇心中有了计较,问道:“那是?”

      “叶家老大,叶北山。”

      一边是市井之地、脏污狼藉。

      一边是朱门绣户、金碧辉煌。

      谢问舟已然收敛了不羁之气,左手抚刀,右手往桌上一撑,眼神沉着而犀利,再次变回江湖人心目中的那个“嗜血妖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倏然相撞,仿佛刀剑相击,似有金铁之音在空中响起,霎时四目喷火,眼里战意浓烈,杀机暗伏。

      叶北山胸膛起伏,眼看快要坐不住了,叶南风一把按住他,低声道:“大哥,爹爹说了,近日不可招惹此人。”

      叶北山一把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你也配来教训我?你给叶家丢的脸还不够吗?还真以为‘三招之内不分上下’了?”

      叶南风一半脸颊雪白,另一半脸颊又青又肿,低头道:“那些下人胡吹乱捧,我心中自是有数的。但大哥与我不同,你马上要执掌荆江九十六港,身份地位都不一般,自然是不屑与这些妖邪计较的。”

      叶北山语气这才缓和一些:“此人带着龙门妖女公然来江陵,也不知安了什么歹毒心思。迦陵剑是爹重要之物,岂能随便拱手他人?我可不是楚明远那荏弱无能之徒。”

      叶南风附和道:“大哥说的是。不过爹爹说了,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一切等大典结束再说吧。”

      “爹也过于谨慎了,一个关外来的莽夫,何足道哉?”

      “爹爹自然有他的考虑。大哥,你喝茶。”

      那厢两人侃侃而谈,这厢白潇听不见,只能埋头吃面。谢问舟压根不需听,仅凭唇语便能猜个七七八八。见二人也没说什么机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瓜子,叶北山一说话,他就嗑瓜子,叶北山一落音,他就“噗”吐一地儿瓜子皮,节奏掌握地恰到好处,还生怕声音不够大,吐的时候甚至清清嗓子。

      那模样就像叶北山说一句话,他吐一口皮。

      等叶北山端起茶杯,他挑起一侧嘴角,从鼻子里喷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哼”,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之意。

      叶北山重重座下茶杯,茶水溢出,浸湿了桌面,凌厉双目恶狠狠地瞪视着谢问舟,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之色。

      叶南风忙不迭去擦,回过头来挤眉弄眼,妄图劝架。

      谢问舟得寸进尺,塞一枚瓜子入嘴,仿佛吃到了坏籽,深深皱起眉毛,“啊呸——”和着一口浓痰将烂瓜子吐得飞远。

      叶北山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死死握住茶杯,眼中充满了难以化解的敌意,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般。

      两人隔着一条藏污纳垢的小巷,以眼神过了几招,谢问舟越发来劲,一掀衣袍,准备架脚了。

      白潇:救命啊,有没有人拦住他!

      她啪地拍下筷子,说:“吃饱了!走,去逛街!”

      谢问舟被拽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叶北山露出一个嘲谑笑容。

      只听身后轻微的咔咔作响,叶北山的茶杯,终于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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