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搞事情》林墨阳

18、义肢

　　“人渣。”沈昭听得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有人捏住她的脖颈，露娜缇可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她只要一想象露娜缇可所说的画面，就感到窒息，一口气哽在胸前，吐不出又咽不下。

　　“都过去了。”露娜缇可神情平静，这样的神色出现在她艳丽的脸庞上，反倒是显得尤为凄恻。她低头抚平裙摆的褶皱，接着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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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的英雄，杰弗逊·艾森豪结束庆功仪式后的宴会回到家时，发现露娜缇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支红玫瑰，向他提出想要装上机械义肢的请求。

　　胜利的喜悦之下，杰弗逊·艾森豪没有想到露娜缇可是怎么从床上爬起来，又是怎么来到客厅的。他答应了露娜缇可的请求，并且盘算着可以联系媒体再大肆报道一下，断臂维纳斯接上双臂迎接新生活，多么契合战争的胜利啊！

　　他也未曾想过，从未提出想要续接手臂的露娜缇可，为什么会在今天提出来。

　　那天下午，在露娜缇可努力了三个小时重于勉强掌握好平衡，爬起来之后，跌跌撞撞来到了书房，想要寻找能够打开房屋保全系统的途径，屋内维生系统故障，她只能寄希望于可以出去，喝到喷泉里的水。

　　也许是战争的顺利让杰弗逊·艾森豪放松了警惕，又也许他没有想过自己救下的残疾弱小会真的危害到自己什么，露娜缇可在他的橱柜中无意中找到了一份纸质计划书，在信息化高度发达的联邦，已经鲜少有书面文件，如果有，那自然是怕被追查到的绝密事项。

　　露娜缇可颤抖着用嘴咬着牛皮封面翻开，她从未如此庆幸父母没有过度溺爱她而教她早早识字学习，却也后悔如果她未曾好好学习，看不懂这文件内容该多好。

　　“玫瑰号”事故的确是人为的，只不过不是东甸极端分子动的手，而是联邦，具体动手的军人就是杰弗逊·艾森豪。班次也是精心挑选的，她所乘坐的航班内，达官贵人都已提前接到通知，进行改签，按期登上玫瑰号的，只有他们这些蒙在鼓里的联邦公民。

　　为了稀有矿产，为了可笑的正当理由，便宁愿牺牲整船的无辜群众。而她，还跟在始作俑者的后面，被他收养，认贼作父。

　　可是现在的她还太弱小，甚至连站立行走都如此的困难，更别提复仇了。

　　在手刃敌人之前，她要先活下来，她要先有足够的力量。

　　为了实现复仇的目标，她成为了“血色玫瑰”。“玫瑰号”被血染的那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也许真正的露娜缇可在那一天就已经死了，之后活下来的，不过是“血色玫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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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娜缇可讲完后便见沈昭眼神躲躲闪闪地打量着她，现在的人体再生培育技术发展完善，除非遭到放射性污染或者像她那样没有及时接受再生手术，才会选择机械义肢，因此再生义肢使用人数倒并不算太多。

　　并且再生义肢仿真技术炉火纯青，除非从业者或者近距离仔细观察，正常社交距离下看不出来它与正常人体器官的不同。

　　露娜缇可挑了挑眉，直接用右手将自己的左手机械臂拆卸下，就像是握萝卜一样握紧，当然场面看起来比叼萝卜诡异许多就是了。

　　她以为沈昭会害怕，没想到沈昭张大了嘴，震惊结束过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哇塞，这也太酷了吧！我可以摸一摸吗？”

　　这个反应让露娜缇可没有想到，当场愣住，呆呆地点了点头。

　　沈昭并没有去碰被露娜缇可已经拆下的机械臂，反而抚摸着仍旧接在露娜缇可身上的右手机械臂，在摸到机械臂最上端的接口处，她咬住了唇，然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露娜缇可的肩膀下面植入的接口原件，问道：“疼吗？”

　　人体机械组织的技术趋近成熟，遭受过屠杀的她，装义肢的小小疼痛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反而机械义肢战斗起来比血肉躯体更加方便。

　　于是她摇了摇头。

　　没想到沈昭蹙起了眉，手指向露娜缇可的胸口，在这寸皮肤的下方，是正鼓动着鲜血的心脏，说道：“我说的是，你这里会疼吗？”

　　从“玫瑰号”失事的那天起，露娜缇可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她再没有体会到难受的感觉，却在沈昭的这一句疑问里，从心脏处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起丝丝疼痛。

　　这种感觉好生奇怪，从决意成为血色玫瑰的那天开始，露娜缇可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痛心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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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不太对。”

　　情绪都到了这个点上，原本在一旁沉心于破译数据不发一言的江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原本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沈昭发觉江奕这人不仅爱信口胡诌，还真的不看时间地点和空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正想用手肘轻轻推下江奕，让他好歹也注意一下氛围，江奕却像是提前预知到沈昭的动作一般，抬手接下了沈昭横扫而来的手肘，他幽黑的眸子掠过沈昭，望向露娜缇可，轻淡说道：“你既然已经做出要复仇的决意，就不该沉溺于过往的哀愁。”

　　沈昭还以为江奕一心一意在破解数据上，并未听露娜缇可之前所说的悲惨经历，才会说出如此扫兴的话，没想到江奕全都听了。

　　“更何况七情六欲、伤病灾痛、悲欢离合，人活在这世上本就会历经苦难，若事事都要怨叹，哪怕是一步都迈不向前了。”

　　江奕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悲天悯人的神情，明明话语是清醒到极致的冷酷，可他眼神中偏生带着悲哀苦楚，像是历经劫难后方可大彻大悟的仁慈博爱。

　　恍若神明。

　　不过流光瞬息间，江奕便又敛了神情，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面前的光屏上，好似刚刚所见的不过是沈昭的错觉，他蹙眉问道：“你是不是让联邦的人碰过密件？”

　　这话没有说主体，但露娜缇可也知道是问她的，她还没来得及问江奕怎么知道她曾经抓过好多联邦高层，那群人为了活命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够解译机密，却无一人成功，不然她也不会贸然选择相信沈昭和江奕，舰艇突然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花园内的照明突然全部熄灭，原本明亮优雅的花园失去了光线，那些茂密的植物在舰艇摇晃下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此刻听来倒有些诡异。

　　只有独立供电的光屏依旧悬浮在空中，幽幽地散发着蓝光，照着江奕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沈昭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该靠近现在唯一的光源所在，在她犹豫的片刻，反倒是江奕先转身向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对她说道：“抓紧我，接下来重力系统会有短暂的失灵。”

　　果然，江奕话音刚落，舰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所有的金属构建都在齐声震动一般，而后母舰的重力系统短暂失灵，太空中的失重感袭来，若不是她提前抓牢了沈昭，就要和四周悬飞而起的花草树木撞击到一起。

　　失重的过程大约维持了五十秒左右，伴随着花园内灯光再度亮起，熟悉的重力也随之回来，原先失重飘在空中的盆栽植物也纷纷落地，稀里哗啦响了一片，空中满是飞扬的尘土。沈昭和江奕一前一后平稳落地，待响声逐渐平静之后，沈昭才发现自己还维持着被江奕抱在怀里的姿势，连忙想推开。

　　“小心。”江奕手腕用力维持着将沈昭抱在怀里的姿势，带着向后退了两步，而在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是恢复重力后掉落下来的大块玻璃幕墙。

　　另外一边，露娜缇可看着满目狼藉的花园，撕掉冗长的裙摆，将长发束起方便行动，手下从展望台直接跳下到露台上，向露娜缇可汇报道：“动力系统部分受损，母舰推力下降，第3钠冷快堆破碎发生活在，已经按预案进行损害管制，隔墙封锁。”

　　露娜缇可好看的眉毛随着手下的汇报不断蹙起，她在询问完具体情况后问道：“敌人是谁，还是那群不死心的星联警察吗？”

　　“不是，针对动力系统的先行攻击停下后，指挥室收到了公屏通讯，发信人自称是联邦闪电舰队提督，杰弗逊·艾森豪。”

　　杰弗逊·艾森豪，饶是对联邦了解不多的沈昭也知道这个名字，因为他就是刚刚露娜缇可所讲述的故事中，那个为了军功将玫瑰号全员屠杀殆尽的刽子手。

　　仇人近在眼前，露娜缇可反倒比之前还要冷静，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布置好应对方案让手下落实后，转身问江奕：“你刚刚问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袭击？”

　　江奕同沈昭毫发无损，身上甚至连方才短暂重力系统失效时漫天纷飞的泥土碎屑都没有沾到，显然是早有准备。

　　“联邦的军队密件不是死数据，而是一个精妙的程序，你可以把理解为一个活着的人工智能，它在实时加密的过程中会内置追踪定位程序，在你让其他联邦人触碰密件的时候，早就激活了这个程序。”

　　江奕此刻早已没有之前半分人畜无害的模样，神情冷然地说着事实：“先行攻击的目标是准确摧毁舰艇的动力系统，敌人早就通过密件掌握了舰艇的构造。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文件的？”

　　“一个月之前。”露娜缇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在让联邦人触碰密件的时候自然是在密闭断绝网络的安全屋内进行，但是她没有想到密件本身就是可自主运行的程序，是她低估了联邦。

　　江奕冷笑道：“一个月？若不是你的母舰拥有德蒙城支持的海市蜃楼技术，怕不是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就算你抓的这群人确实是酒囊饭袋之辈，联邦也不可能真的弃之于不顾。”
　　“你不是低估了联邦，而是高估了你自己。”
　　“你难道连自己惨剧源头的那场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试验海市蜃楼的应对技术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