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搞事情》林墨阳

11、宣誓

　　沈昭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她捧着宇航服的手微微凝滞，原本已经准备忘却遗忘的往事如同千军万马般呼啸而至，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血与战争的气息，犹如海啸一般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要吞噬殆尽。

　　她知道自己此般反应已无法再在江奕面前否认自己的身份，待横亘于胸口的顽硬雨云消散，语气平缓地说道：“我已经退役很久了。”

　　江奕安静地看着沈昭，眼神浩若烟海，却又轻如晨雾，说道：“是吗？十年很短，不过弹指一瞬而已。”

　　沈昭原本盘踞在心头的乱麻思绪被江奕这话给彻底打的烟消云散，她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奕确实十分有天赋，他怎么能够做到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就能拿乔作势到极致，让她忍不住就想吐槽两句。

　　“那江教授是活了多少岁啊，能觉得十年不过转瞬之间。”现代医疗技术发展，人类的寿命确实较之于以前长寿很多，但那也绝不代表十年就像江奕口中说的如此轻巧，人的一辈子也没有几个十年。

　　江奕白皙纤长的手指拂过脸颊，在耳畔摩挲，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后抛出了答案：“活太久了，记不清了。”

　　好家伙，这种听上去就不靠谱像是信口胡诌的回答，江奕是怎么如此坦然地说出来的。

　　不过就江奕这徒手接惩戒之雷，中枪弹不死的体质，确实同普通人不太一样。

　　沈昭在心里把江奕的回答滚过几圈后，决定还是不要继续纠缠，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好奇的，她在赛弗星际保镖公司做了十年，之前的身份从未被发现，江奕是怎么能够确认的。

　　如果说光凭战斗机驾驶技术和实战临场反应，也并不能直接锁定她的身份到如此具体。

　　想到身上几乎具象化挂着谜团二字的江奕，沈昭努力回想着，难道是还未退役前的任务中有与江奕打过照面吗？

　　照面自然是没有打过的，让他最后能够确认沈昭身份的原因，是沈昭并不怕星际通缉令。

　　能够拥有在星际通缉令之下仍然有向上沟通的渠道，并且有机会去撤销星际通缉令的人极为少，而就在这少部分人群里，绝大多数都是高层富商，像沈昭这样在安保公司做保镖，勤勤恳恳打工的，就是有辛秘在，不得不隐姓埋名。

　　再结合上沈昭的年龄，机体操作技术，和战术反应，余留下的也就只有已经牺牲的不周山英雄这个选项了。

　　听完江奕的推理过程，沈昭不得不佩服这搞研究的脑袋确实是好使，不过她不怕星际通缉令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有撤销渠道，当初退役时，她就下定决心不会再与军方或者是高层有所联系。

　　她只是单纯的没有那么畏惧死亡而已。

　　她的手曾经沾满鲜血，死亡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不过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早就决断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别人，不再去当杀人凶手。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保镖而已，不是什么奇迹英雄。

　　见沈昭脸色稍霁，江奕才接着说道：“说实话以你的能力猜到身份并不难，主要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不周山的奇迹会是女孩子。”

　　这也是他之前看到沈昭作为保镖的纸面资料时并未将二者联系起来的原因。沈昭长得清丽秀雅，气质更是带着浓浓书卷气，倒是比起他，更像是该在象牙塔内进行研究的人。

　　不过沈昭此刻心情并不算太佳，这种话说出来怕是沈昭又要以为他在开玩笑调戏了。

　　沈昭抓住了江奕的话外之意，眼神中带上了光芒跳跃的灵动，她问道：“你还有地方没说清楚，既然你不知道不周山英雄是女孩子，为什么最终能确认是我？”

　　沈昭知道让江奕真正确定的是自己方才的反应，不过相处的这半天时间下来，沈昭已经知道江奕绝不是会这样诈人来验证猜想的，他采取行动必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江奕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没想到沈昭确实是才思敏捷，说了也好，他们之后的旅程必定是危机重重，早点将一些事情告知沈昭，也好早做应对。

　　他能如此快速确认沈昭的身份，最根本原因是由于黑天鹅对于驾驶员的适配条件要求极为严苛，伊特诺星带和它背后的势力最后不得不被迫在全星联内进行筛选。

　　作为民和空天部队王牌的沈昭，自然是曾经的候选人之一。

　　只是费沃斯有关人员还未来得及同沈昭接触，民和官方就宣布了她在不周山战役中牺牲的消息，并且举办了烈士追悼会。

　　“黑天鹅的候选驾驶员？”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沈昭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如此说来，当时事件发生后，在她同上司请辞时，上司确实极力挽留他，并且允诺可以将她调离前线去参加科研项目，现在想来，这个所谓的科研项目就是黑天鹅。

　　她当时心意已决未曾多想，也只当上司的这个允诺是安慰的权益之举。现在想来确实疑点诸多，黑天鹅既是伊特诺星带这个中立国的绝密研究项目，当然她不相信这个载具了划时代的量子空间传输系统的战机仅凭伊特诺星带就能建造出来，背后必定是有其他国家参与。

　　只是民和距离伊特诺星带甚远，素来除了民间学术交流以外并没有更多关系，要说关系密切，伊特诺星带倒是同帝国，费沃斯倒是同联邦各自更为紧密些。

　　看来黑天鹅绝不只是一架战略机这么简单，也难怪费沃斯为了拦截他们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那不周山的事件也同黑天鹅有关吗？”沈昭问出口便已觉后悔了。当时导致她退役的事件是民和的高度机密，她竟然奢望身份并不明朗的江奕告诉她答案。

　　“无关，却也可以说有关。”

　　江奕又开始打起了谜语，但是此时的沈昭有耐心多了，她抱着宇航服头盔静静等待江奕的解释。

　　“这说起来比较复杂。我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不周山战役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放弃大好前程假死退役，但想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如果按照他以前，必定不会去考虑对方的心情而斟酌言辞，因为对于他而言，达成目标以外的其余人事皆是过眼云烟，握不住，留不下，再刻苦铭心都会在岁月长河的洗礼之下变模糊变浅淡，徒留盘踞心底一隅无价值的惆怅而已。

　　可能是他先前见过沈昭落寞的模样，不知为何，他不想再看到沈昭脸上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只觉得沈昭就该热烈明媚，勇敢无畏。

　　哪怕这明媚可能最后要由他亲手打碎。

　　但是在此刻，他想多给与沈昭一点希望。

　　于是江奕问道：“不周山的不幸是否和异能有关？”

　　沈昭皱起眉，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江奕的话却让一个猜测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她以为当时她作为血染的幸存者是命运同她开的玩笑，但如果按照江奕的思路而言，她活下来，或许是因为当时在不周山的所有人之内，只有她是没有异能的。

　　沈昭的反应让江奕知道她能够承受，于是他在心里推敲了一番遣词造句后，说道：“不周山战役你面对的敌人不是普通的星际流匪，而是泰瑞教。”

　　“泰瑞教？”沈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江奕点点头：“这也是我最近才发现的，它潜伏很久，从十年前的不周山战役开始活动频繁。”

　　“难道费沃斯学院内的那群黑衣人就是泰瑞教的？”沈昭当时就觉得黑衣人组织严密，武器精良，绝非是普通的流匪和海盗。

　　“不错。”江奕接着说道，“他们目的我还不太清楚，但就从活动轨迹来看，与异能有关。”

　　“异能？”沈昭顿了顿，理智告诉她江奕对她说的一切目前都无法证实，不排除是忽悠她的言论，更何况不管是她曾经的身份还是没有异能，都已经在江奕面前底牌尽数摊开，而她对江奕却知之甚少。然而情感上，不知为何，她愿意相信江奕一次。

　　她摸索着宇航服圆滚滚的头盔，同她曾经驾驶服相似的材质让她莫名心安了些许，她抬眼看向江奕，问道：“你说的最后这一切又拐到异能上了，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心甘情愿的跟你去探索所谓异能的真相吧？”

　　还未待江奕回答，沈昭便将宇航服头盔戴上，在关上气密接口前，她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精石项链。

　　她知道江奕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多年经验告诉她，同聪明人斗是个非常傻的选择，江奕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不管他是否有所隐瞒，她原本此生已打算赎罪度过，但若是另有隐情所在，那查明真相才是对死于她手下的亡魂最大的抵偿。

　　沈昭说出的话语隔着头盔变得闷声闷气，带着点巧然的可爱：“我信你，希望你不要骗我。”

　　也许是沈昭的脸透过圆滚滚的宇航服头盔看起来像可爱的小动物，江奕忍不住起了点逗弄的意思，他笑着敲了敲沈昭的头盔外壁，说道：“所以你要保护好我，这样我才能给你答案。”

　　没想到沈昭抓住了他的手，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就如同帝国册封典礼上宣誓效忠的骑士，郑重而又庄严：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