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记本》柳江南

4、病房

　　协和医院大厅一楼。
　　进入电梯后不久，郁珩冰冷的脸庞似乎有了一丝裂缝，双手交叠在一起，左手的食指不住地摩挲指缝。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二十三层，郁珩走出电梯，然后径直往姜瑶的病房走去，景严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果篮紧紧地跟着。
　　到了病房门口，郁珩抬起右手敲了敲门。
　　林语雁听到敲门声，和姜母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林语雁先是被郁珩成熟英俊的长相给惊艳到，随即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唾弃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进来吧，先生。”
　　之前郁珩一直在美国读书，处理郁家在美国的产业，再加上家庭的红色背景，所以他的照片几乎没有被登上报纸版面。
　　林语雁自然也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跟姜瑶八卦的“郁珩”。
　　“姜夫人。”
　　郁珩点头向徐丽问好，景严把花篮和花放到病床旁边的桌子上。
　　“坐吧，孩子。”
　　郁珩坐到沙发上，正准备开口与姜母讨论等姜瑶醒了该怎么办时，病床上的女孩突然伸出手拽了拽徐丽的衣角。
　　徐丽感受到动静，不可置信地转身——姜瑶躺在病床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郁珩的黑眸闪烁，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病床前。
　　林语雁看着郁珩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关切的眼神，心底有些疑惑，他和姜瑶有什么关系?
　　“闺女，你可让妈妈着急死了。”徐丽的眼泪涌了出来，上前紧紧地抱着女儿，心疼地用手不住地摩挲姜瑶的头。
　　姜瑶的头还有些疼，眼神迷蒙间看清了床前穿着西装的男人的脸，她瘪着嘴，挣脱了徐丽的怀抱，张开手，委屈地冲着郁珩喊道：“老公，我要抱抱——”
　　病房内鸦雀无声。
　　徐丽捂着脸，不知该怎么办。
　　作为姜瑶最好的朋友，林语雁就更懵逼了，她怎么不知道姜瑶结婚了。
　　景严下巴都惊掉了，没想到刚一进病房就面临这么劲爆的场面。
　　郁珩的身体有些僵硬，纵使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小姑娘嘴一瘪，鼻头一缩，眼眶都有些发红似是要哭了，郁珩的身体快于大脑，伸出手来地抱了抱小姑娘，手却绅士地没有碰到小姑娘的脊背。
　　姜瑶似乎并不满意，用手紧紧地圈住郁珩精瘦的腰。
　　由于郁珩身高一米九二，姜瑶一米六八，所以姜瑶没能如愿地将脸贴在郁珩的颈窝，而是紧紧地贴在郁珩的胸膛上。
　　景严见状简直想自戳双目，老板回去不会把他给开了吧。不过他惊奇地发现老板的耳朵居然有些红。
　　“姜瑶！你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姜鸿生和姜知行已经出现在病房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了或者听到了多少。
　　姜鸿生虽说对郁珩这个未来女婿很是满意，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女儿这么不矜持的行为。
　　虽然女儿潜意识里认为郁珩是她的丈夫。
　　姜知行一把将震惊得合不拢嘴的林语雁拽了出去，向她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至于林语雁心里怎么想就没人清楚了。
　　郁珩不知怎么面对姜鸿生，他将姜瑶环绕着自己的腰的手轻轻拉开，温和地看着姜瑶，柔声询问：“瑶瑶，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说一下你对我们的记忆吗？”
　　见姜瑶不解地看着自己，眼神那么无辜清澈，似乎全身心地依赖着自己。
　　郁珩喉结滚动，简单地向姜瑶说了她溺水的事，郁珩补充说：“我们是想看你的记忆有没有错乱。”
　　景严瞪大眼睛，他不理解，姜瑶的记忆不是已经错乱了吗？
　　姜瑶皱了皱眉，对郁珩的话倒也没有怀疑，接着她便把对家庭的记忆和生活中的其他记忆都阐述了出来。
　　众人惊奇地发现，姜瑶正常的记忆都没有错乱，可唯独多了一份对郁珩的记忆。
　　郁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姜瑶，仿佛不愿意忽视她脸上的任何神情。
　　在姜瑶对郁珩的记忆中，她是在高二暑假回到江南的姥姥家时与郁珩相遇的。
　　至于两人是怎么相遇，如何交往，以及交往过程中是如何相处的她都想不起来了。
　　仿佛那些片段在她的脑海中都消失了。
　　听完姜瑶对自己的阐述，郁珩垂下眼眸，遮掩住自己的震惊。
　　姜瑶嘟了嘟嘴，杏眼中一片清澈，看着郁珩撒娇：“老公，我只记得你叫郁珩，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郁珩抬眸，看着面前娇气的小姑娘，温声安慰：“不会，我没有生气。”
　　停顿了一瞬，郁珩倾身在姜瑶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姜瑶眨了眨大眼睛，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郁珩话的真实性。
　　郁珩此刻也有些紧张。
　　或许是姜瑶对郁珩深度的信赖，她并没有质疑郁珩的话，而是将脸埋在郁珩的胸膛上蹭了蹭。
　　姜鸿生捏了捏眉心，这都什么事儿啊？
　　姜瑶的头还有些疼，郁珩将人哄睡，便和众人一齐出了病房，来到医院走廊。
　　由于这里是VIP病房，人比较少，走廊也比较安静。
　　众人脸色各异，郁珩看着姜鸿生，开口：“姜叔叔，我爸已经将解决办法告诉我了。”
　　停顿了两秒，郁珩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单身，没有过交往对象，”说到这儿，他轻咳两声，抿了抿唇：“我正处在适婚年龄，如果姜叔叔姜阿姨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放心把女儿交给我，我向你们保证——我肯定会对姜瑶好，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姜鸿生和徐丽对视一眼，皆是满意之色。
　　夫妻二人在姜瑶生日前一夜便决定按照父亲说的那样，和郁家联姻，由于郁家实力过于强大，这么些年也得不到郁家公子的任何信息。
　　可今天上午便已经收到了郁家亲自派人送来的郁珩的履历资料。况且今日一见，郁珩长得又这么一表人才，生活作风也没有问题。
　　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再说了，即便他们没有感情基础，感情这东西，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缘分要是错过了，可真就找不到了。
　　姜鸿生拍了拍郁珩的肩膀，慈爱地说：“我家瑶瑶性格娇纵，都是被我们给惯坏了，以后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郁珩你可要多多包涵哪。”
　　徐丽对这个准女婿是一百个满意，以前她还担心姜瑶的性子没人能降得住，刚刚看到姜瑶对郁珩的依赖，她也就放心了，一物降一物嘛。
　　林语雁眼珠子咕噜一转，好奇地问：“瑶瑶把你当成了老公，那你们怎么办婚礼啊?”
　　姜父姜母一直沉浸在有了个优秀女婿的喜悦中，听了林语雁的话，这会儿也是反应过来，不免有些担心。
　　姜知行也皱着眉头，看向郁珩。
　　郁珩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亲近的人才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的表现。
　　郁珩轻咳了两声，沉声说：“我刚刚跟姜瑶说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老公”是她对我的爱称。”
　　“……”
　　景严站在郁珩身后，惊奇地发现——老板的耳根子都红了!
　　郁珩看向姜父姜母，开口：“可能过几天我爸妈会来北京，跟叔叔阿姨商量婚礼的事宜。”
　　“这么快?”姜知行有些不舍得妹妹这么快就嫁人。
　　郁珩看着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动了动唇，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景严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老板，毕竟都三十二岁了嘛，再不结婚精子质量也要下降嘛。
　　只不过景严也就敢自己腹诽，当着郁珩的面他可不敢说出来，他又不傻。
　　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众人也都有些累了，郁珩的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于是郁珩便告辞离开。
　　徐丽看着郁珩高大的背影，简直满意的不得了。
　　郁家那门亲，上头那位的女儿都不一定能结上，这么多年来港城的名门贵妇都巴不得与郁家沾上点儿关系，为自家的女儿铺路，可偏偏这门儿亲落到了姜瑶头上。
　　徐丽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姜鸿生侧头看了看老婆的笑脸，心里倒有些酸，叹了口气。
　　好小子，还没娶成瑶瑶呢，半天的功夫就把丈母娘给拿下了。
　　姜知行看着亲爹有些忧愁的脸，悄声问林语雁：“你说我爸刚才还高兴呢，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林语雁想了想，低声回答说：“大概在每个父亲眼里，无论多么优秀的女婿，都配不上自己女儿吧。”
　　说完，林语雁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虽说是阴差阳错的事故，可瑶瑶转眼也要嫁人了，嫁到港城以后，自己找她玩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翌日早晨，姜瑶喝着碗中的白粥，听着林语雁给自己讲述她昏迷的两天里家人和她是多么着急。
　　徐丽在旁边帮腔：“你这两天可把妈妈吓惨了，现在我想起来都后怕。”
　　姜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垂下眼眸，咬了咬唇，抬眼看向母亲，“妈，郁珩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姜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郁珩有着很深的依赖，从醒来睁开眼到现在，她都控制不住地想看到郁珩。
　　大概失忆前自己和郁珩处在热恋期吧。想起昨天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郁珩，姜瑶不禁有些脸红。
　　徐丽作为母亲，是最了解自己女儿的。看着这段时间来，女儿不时看向门口期待的眼神，她就明白女儿在想什么。
　　可两人毕竟没有谈过恋爱，郁珩和姜瑶没有感情基础，现在是自己的女儿剃头挑子一头热，郁珩又被人称作冷面阎罗，这婚后的日子也不知会怎样。
　　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儿，还得安慰女儿不是，徐丽点了点女儿的头，笑着说：“人家郁珩公司就不忙啊，盛达集团的担子可都在他身上呢。”
　　姜瑶摇了摇母亲的手，撒着娇：“妈妈，我想出院了。”
　　徐丽眉头一皱：“这怎么行呢，你昨天晚上才刚醒过来，怎么能出院呢，不行啊，这件事儿没得商量。”
　　姜瑶小声嘟囔,还是抱着一丝期待：“那你问问医生嘛，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我就什么时候出院。”
　　徐丽让林语雁帮忙看着点儿姜瑶，让她别乱跑，自己去问问医生。
　　林语雁看着好友这副没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样子，勾了勾唇，调侃道：“啧啧啧，咱们姜大小姐对某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说完吹了吹冒着白气的茶，促狭地看着姜瑶。
　　姜瑶斜了林语雁一眼，也不说话，捧着脸叹了口气。
　　徐丽问完医生很快便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开口：“医生说你还得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姜瑶蔫巴了，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