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
-
冬日的暖阳让多少户人家晒起了被子。
弗洛尔从旅店楼梯走下,碰上身形娇小的店员正捧着一床厚厚的被子经过,于是搭了把手,又帮着把被子挂上屋外架好的杆子上。
店员向他微微鞠躬,并出声道谢,“麻烦您了,谢谢。”是清澈干净的少年音。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弗洛尔有些意外,因为他误以为店员是个女孩,原来是个男孩。
“不必客气。”说完,弗洛尔离开,融入街道的来玩的人群中。
从到达这里的日子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了六天。在这段时间里,弗洛尔一直会独自前往那间占卜屋。
现在,他站在占卜屋前,无奈地看着门口的贴士。
那张贴在门上的纸醒目的写着:遇到了一个厉害的老板,被抓去做苦力活了(T T),暂时休业,时间不定。
这个小表情倒是挺可爱的,也符合那人给弗洛尔的第一印象。
“希望他是一只好恶魔吧。”这句话弗洛尔已经说了六回,这六天里每来一次就说一遍。
弗洛尔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回走。
与他擦肩而过的几名路人正讨论他们的占卜师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森林深处,铁器相撞哐哐作响。
大家口中的占卜师大人正在居住的屋子里做本职工作。
丹尼斯是一只青级恶魔,会的是筑形招魂,至于他为什么会干起占卜,纯粹是因为他认为这种东西压根不会有人信,这样一来,既能伪装成人类还能有休闲的生活。
不曾想,自开店以来,就客源不断,更没想到的是他胡说八道的占卜竟然歪打正着。
“哎。”丹尼斯累的半死,坐在地上的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坐在椅子的安洛,“老板~我想休息一会儿。”
右腿从左腿上移开,安洛起身看了眼丹尼斯的工作成果,他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完成。”
丹尼斯举起手发誓道,“我保证能在明天前完成。”
“我很贪心。”安洛说道,“到了明天,我想看见的可不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丹尼斯明了,“请放心,在明日的太阳升起之前,我一定会让这副身体苏醒过来。”
“很好。”说着,安洛手指一弯,夹住从袖口飞出的一张照片,然后递出去。
丹尼斯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又是什么?”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双手伸出接过照片,一看清东西后,整个人怔住了。
“凭你的能力,不会说办不到吧。”
安洛不留余地的口吻令丹尼斯不知所措。
“这个武器太特殊了,要是因为它我被教会的人盯上的话就……”丹尼斯注视着安洛冰冷的目光,瘪着嘴委屈巴巴道,“好吧,好吧,我做就是了。”
“但是,”他又说,“造武器跟造人体不一样,这种东西只有一张照片的话……”丹尼斯话都没有说完,就见安洛拿出了一堆照片,也因此话到一般戛然而止。
那堆照片像是一把打开的扇子似的捏在安洛的手里,他手一动,一堆照片瞬间合在一起,手一松,它如同一条长长账单飘落到丹尼斯的面前。
“够吗?”安洛问道。
丹尼斯用哭腔回复道,“够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备而来。
得到答复后安洛在丹尼斯的面前变幻成了蝴蝶,它对这只恶魔表现的较为信任。地上的丹尼斯像乌龟一样爬去开门,目送着它离开。
蝴蝶飞回了旅馆,面对关着的房门变回了人形。他头发上绑着的金色铃铛在走动时,清脆地响了两声。
“等一下,”是弗洛尔的声音,隔着门从屋内传来,“安洛回来了。”
安洛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屋,同时听见床板发出的一声巨响。他看了看眼神迷离且嘴角带血的埃弗,又看了看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弗洛尔。
他一目了然道,“下一次我会回避。”
“我只是在献血。”弗洛尔裹在被子里,肌肉又酸又麻,“没什么可回避的,我只是吓了一跳。”
“我明白了。”安洛简短道。他走向自己的床位,经过时望了坐在床边的埃弗一眼,像是随口一提,“小殿下您的脸看上去有点红,没事吧?”
另一张床上那条巨大的“毛毛虫”,一下子僵住,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等待埃弗的回答。
埃弗脸颊微红,轻轻喘气,胸膛克制地起伏着,眼眶中那对黑色的眼珠已经浮出一层血红色,现在正慢慢褪回平常的黑色,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窝在被子里的弗洛尔赶忙把话题引到别的事情上,“我今天又去了那家店铺,那里还是没有人,如果他明天也不出现的话,我们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吗?”
安洛解开外衣,自在的躺下,没有理会弗洛尔的问题。
他人的意见确实很宝贵,但如果本人连基本的想法都没有的话,与空地上摆着豪华的家具有何不同?
被子掀开,弗洛尔的视线越过埃弗,看向墙上的挂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明日是二十五日,圣诞节,也是御行的生日。
“明天是最后一次。如果明天他也不在,就不等了,留一晚,后天出发。”
弗洛尔看向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安洛,“听到了吗,所以后天就不要一大早出去散心了。”
安洛也是没有回复,但弗洛尔清楚他已经听进去了。
埃弗起身走向置物架,他拿起地上的热水壶拧开瓶塞,往玻璃杯里倒水。
热腾腾的白气往外冒,漂浮在空气中。
丹尼斯哈了一口气,他是只懒散的恶魔,但为了活命此时不得不卖力工作。
毯子上冰冷的身体已经大致完成,现在就差脸蛋了。
丹尼斯脱下帽子,拿出放在里面的那张照片,用钉子把它固定在椅子上,比划了几下后,他拿起工具继续塑造人形。
一直持续到半夜。
睡眼惺忪的他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让那张俊秀的脸蛋多了条疤。幸运的是,那条疤位于眉尾眼角上,没有伤到眼睛。
“完蛋了。”
丹尼斯自觉不妙,开始为自己祈祷。内心的恐惧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后,用自己的血滴在伤口上填满了那条疤。
这个办法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还竟然真的有用。
“我真聪明。”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庆幸躲过一劫。
许久之后,丹尼斯雕刻出了一模一样的脸蛋,他满意地笑了笑,鼓着脸蛋微笑的表情像极了小浣熊。
他从地面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发了一会儿呆后接着办正事。他站直身体,两只手摆出拇指朝上的数字三,用食指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下一秒,黑色从他堇色双眸中扩散开来,不出一两秒,整双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色。
放大一看,才发现里面游荡着几丝白色的透明物,这些玩意在里面逐渐拧成一团,而后,在他瞬间恢复的瞳孔里钻出来,进入了地面上躺着的那副身体里。
大功告成!
丹尼斯透过窗望见外面天还未亮,松了一口气,正当他要散成一滩泥似的躺回床上时,忽然听见,有人问道:
“这是在哪?”
“这是我家。”丹尼斯慢悠悠的答复道。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在愉快的心情下美美入睡。全然忘记,招来的灵魂只会听命于他而不会有自我意识。
御行站起身,身体僵硬地行动,他光着身子拿过衣架上挂着的长外套披好。
摊开双手,他看着光溜溜的手腕困惑不已。他又捏了捏拳,感受力量完全不及以前。
正前方有一面钉在墙壁上的椭圆形镜子,他看见熟悉的脸与陌生的身体。
御行光着脚走了几圈,来适应这具身体。走到门边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但这副模样出去怕是会被人当做变态抓起来。
而且,他还没有弄清楚状况。
“弗洛尔。”这是他最挂念的人。
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可记忆在死亡时停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浑然不知。如今,只能祷告神明,祈愿弗洛尔还健康的活着。
像是感受到了御行的惦念,弗洛尔从睡梦中醒来,嘴里喊着,“御行。”睁开双眼,他望着漆黑的房间,浑身发冷。
被窝里的手不经意触碰到了埃弗的胳膊,弗洛尔才想起,特意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从安稳的睡相上来看埃弗并没有受到打扰。
左手慢慢抬起捂在了眼睛上,弗洛尔深吸了一口气。
睡意被时间渐渐抽走,涌上心头的思念感令他痛苦不已。他坐起,靠在床头,望着正前方墙壁上的挂历发呆。
他丝毫不偏移的目光,没有余力去注意到另一侧的空床。
床边墙壁上挂着的窗帘因光线暗淡已看不出真正的颜色,只是一片模糊的黑色。窗外天色还未破晓,微风打在玻璃窗上时而吱呀作响。
金色蝴蝶适意飞舞在风中,闯入那片灰蒙蒙的森林。枝与枝,树与树之间筑巢的蜘蛛在洞口从白丝交缠的缝隙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森林内唯一的屋子里,那名唯一的居民收到了来自动物们的通知,他逼不得已起床,打着呵欠的丹尼斯往身旁的衣架那摸了许久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件外衣。
“你是在找外套吗?请稍等我一下,我马上脱下来还给你。”
听见外人的声音,丹尼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闭着眼的脑袋耷拉着轻轻往下点了点。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有淡淡的疑惑,不解那位可恶的老板,为何现在态度这么友好。
直到外套披到他的肩上,一个完全赤裸的男人进入视野,他才明白!刚眯出一条缝的眼睛被吓得瞬间睁开,“啊——”
他眼前,长相颇为出众的清秀少年也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抖。
安洛在此时推门而入,眼神微微左右摇摆了一下。
丹尼斯滚了一圈,摔下床,在地面上像蜘蛛一样爬行到安洛的身边,动作比平常快了许多,站起身体后又是软趴趴的模样,微张着的嘴配上那双无光的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自己动起来了,以前从没有这样的事情。”
安洛没有正眼瞧他,目光落在御行的身上,“你好,御行·赫兰德。”
御行闻声,带着戒备的打量,他盯着对方脸上金色的蝴蝶面具,像是想透过它,看出那人掩盖之下的表情。
“你是谁?”
“弗洛尔的同伴,我的名字叫做安洛·伍德。”
弗洛尔这三个字对御行很管用,他瞬间卸下防备,“弗洛尔还好吗?”
“并不好。”安洛动手,掀起风,将丹尼斯身上的外套扔向了御行。
御行迫不急待地追问,“他怎么了?”
“他如今成为了存续者。”
御行愣了一下,瞳孔蓦然放大。
成为存续者的人,毫无疑问是濒临死亡的人。
“是骨女做的吗?”他额头青筋暴起,皱着眉头,因愤怒而浑身颤抖。
安洛煞有介事道,“没错。”
御行倍感痛苦,却也只能咒骂自己的无能。内心唯一的慰藉是至少弗洛尔能通过成为存续者的方式生存下来。
一张纸顺着风飘到了御行的面前,接过一看,是映着弗洛尔照片的通缉令,发布的署名那一栏赫然写着北村教会的名字,以及打着一枚他印象深刻的印章。
“弗洛尔绝不可能背叛教会!”他对弗洛尔的信任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日积月累的相处。他的记忆里,关于弗洛尔的每一页都很清晰。因此,他敢于坚信弗洛尔不会做出这种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安洛平稳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让一旁的丹尼斯说明唤醒御行的经过。
丹尼斯照办,解释了缘由。
御行是个很聪明的人,猜到自己只是某个计划的一环,而这个计划里出现了一个意外,那就是自己拥有了自我意识。
安洛直截了当,拿出一张照片,邀他为即将制造的武器献魂。
照片上是两把锁链镰刀。
御行沉思了一会儿,想到这应该与弗洛尔有关。
成为存续者,一定代表弗洛尔失去了手环,不再具备召唤武器的能力,也等同于失去了自保的能力。他这么认为。
于是,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千辛万苦制作出他的身体,召唤他的灵魂,之后再将他的灵魂转移到锁链镰刀的上,何必要这么麻烦,“您完全可以直接召我的灵魂放入武器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安洛不由笑了一下。
御行与他四目相对,莫名惶然。
天色逐渐微亮,森林里,丹尼斯的小屋内,只有哐哐的打铁声。
不小心踢倒的铁质热水壶与地面发出振聋发聩的响声,弗洛尔心虚地望向床上的埃弗。
装睡的人没有睁开双眼,翻了个身,发出平稳的鼻息。
轻手轻脚地摆正水壶后,弗洛尔拿上工具走去一楼,到后院的水槽那开始洗漱。
在他离开后,金色的蝴蝶来到窗外,此时正好掀开窗帘的埃弗看见它的身影便开了窗,让它飞入房间。
刚拉开的窗帘被合上,埃弗看着安洛变回人形。安洛突然上前,凑到了他的身旁,在耳边轻语了一阵子。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待弗洛尔上楼,正要进屋时,被一名店员拦住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把头微微别开,想着是否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虽然顶着一头棕色的假发掩人耳目,但不保没有露出过马脚。
忽然,屋内一声咳嗽,缠着他的店员也突然转性,恭敬地道别。可那一声圣诞快乐祝福语,没让他多开心,反而有点心慌。
推开门的瞬间,心想着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个人。
门一开,看见埃弗憔悴到惨白的脸,弗洛尔呆了一呆,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怎么了?”
埃弗咳嗽了两声。坐在床边照料他的安洛开了口,“贫血。”
“什么?”明明昨天才喂过一遍血,弗洛尔有些糊涂,“他之前四五天没碰过血都没有出事啊?”
安洛短暂地安静了一下,“……是贫血。”
埃弗脸色苍白,眼下发黑的附和道,“嗯。”声音轻的犹如蚊吟。
弗洛尔惊恐地坐下,不由得抚摸埃弗的脸蛋。另外两人似都被他这个动作惊了一下,连忙出手把他的手推开。
手掌上痒痒的,弗洛尔低头一看,不仅是手掌,连手指上都沾上了一片白色的粉末,他错愕地抬头,“埃弗你?”
“这是血族特有的……”安洛面不改色地顿了顿,“掉色。”
埃弗的鼻息像是叹了口气。只因,他觉得能信这种话的,要么是三岁孩童,要么是蠢到没救的笨蛋。
弗洛尔信以为真,面如土色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不是他登上维尔德拉岛将埃弗牵扯进来,那么埃弗一定是高高在上的殿下,无忧忧虑。哪里会沦落到这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弗洛尔郁闷又焦虑地等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