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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小钦慕 杏儿正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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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正候楼梯附近。
看着北梁的那几个不入流的莽夫和陈大公子打了半天,连个袖子边儿都没摸着,气得像个小姑娘发脾气似的,又朝着陈大公子丢花瓶。
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瞧见自家姑娘在北梁人拿起花瓶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生怕北梁人看不出她打算讹人似的。
然而,这几个没脑子的北梁人居然……还真的没发觉。
一时间杏儿不知道是该夸他们心大还是该笑他们蠢。
白祈磕着瓜子儿,随意地从腰间取下那把折扇无风,甩开挡下了飞溅的碎瓷片儿。
杏儿尚未来得及感叹自家姑娘那利落的身手,便又发现了一个蠢货。
刚在云栖雅间没坐一会儿的,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墨小少爷,从二楼也极为利落地翻了下来,动作那叫一个干脆潇洒啊……
杏儿眼皮子直跳,心里暗自嘀咕着,这墨小少爷抽的是哪门子的风,万众瞩目惯了?
看热闹还得拉风出场,身临其境感受一番?
放着二楼那雅间看戏的最佳位子不要,非得在那外邦人面前亮个相。
北梁人最是难缠,无论是官是商,都喜欢耍赖皮,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
还个个心高气傲,认为他们北梁能耐有多大。
跟他们打交道,不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就不会把歪心思放回肚子里去。
这墨小少爷现在自身难保,遇到这种事儿不独善其身,非得赶上去凑热闹。
真是提醒也白提醒了,真叫人头疼啊……
此刻墨君释也有一瞬间的慌乱。
楼上楼下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集中在从天而降的他身上,对面楼梯口儿的杏儿看他的表情跟看傻子似的……
墨君释强颜欢笑,这感觉可当真不好……
白祈左手端着杯凉茶,右手依旧保持着执扇的动作,迷茫地看向墨君释。
习惯性露出礼貌的微笑,冲墨君释点头打招呼。
“您可悠着点儿。”
陈玙在北梁人都愣神的当口儿,已将剑横在那个领头儿闹事,并且看着挺有钱的青年脖颈间。
顺便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别乱动。
“在下看那花瓶可不便宜,便想挽救一下,不料还是晚了些。”
墨君释僵硬地冲着白祈行了个礼,脑中一片白茫,现在有种想了结了自己的冲动。
“这不小心打断了几位,要不……你们继续?”
说完这话,墨君释就想掌自己嘴。
索性自暴自弃,再次抱拳行礼,恢复了温润形象。
只是温润中隐隐还有些颓废之感。
“既然这花瓶在下没能留下,在下便回楼上不作多留了,失礼了。”
“请便。”
将那通体纯白的折扇在手上转了个旋儿,白祈点点头,合上了无风。
趁人没反应过来,顺着楼梯直接溜回楼上。
墨君释再次感慨,坞城中的百姓涵养是当真好,遇到这种情况都不哄笑。
某种程度上,大大的挽救了他现在所剩无几的脸面。
真好。
白祈一脸赞赏地看着墨君释灵活矫健的身影。
本以为这墨小少爷是个古板的小先生,恪守什么礼义仁道。
没想到居然也这么会灵活变通。
既然这小少爷已经将“花瓶很贵”的引子抛出来了。
那么,哼哼……
白祈冲陈玙点了点头,后者会意,眸色微冷,直勾勾看向被自己控制住的青年,凉凉开口道:“几位仁兄,还继续么?”
“有话好说。”
被拿捏住性命的青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陈玙并没有搭理他。
抬起未执剑的左手取下腰间的剑鞘丢给了白祈。
白祈愣了一下,接住了陈玙抛过来的剑鞘。
并没有起身,而是看向了那青年,眉眼间都是热情的笑意,热情到让人头皮发麻。
杏儿和陈玙都清楚,那是有人要大出血的预兆。
杏儿想起之前自家姑娘看向墨君释那不太对的眼神儿。
莫名的……欣赏与慈爱。
难道墨小少爷是为了不动声色配合陈大公子和小姐坑北梁人一把?
他心思这么活络的吗?
这是……
杏儿考虑不周了吗?
是这样吗?
向来以思虑周全谨慎为傲的杏儿难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位公子,您瞧这打架归打架,把我这小店里的东西砸了……”
白祈开始装模作样掩面叹息,仿佛很无奈的样子。
“您要是砸那些便宜点儿的,我这稍微亏损一点就亏损一点,做生意的哪有不亏损的呢……”
白祈絮絮叨叨的,眼看就要说个没完。
那被钳制住的青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儿。
“不就是想要爷赔钱么,几个小破花瓶,爷赔的起!”
“公子果真豪爽,那可就多谢公子了,”白祈挑眉,朗声道:“您在小店损坏了两个花瓶,一个十两,一共二十两。”
青年嗤笑一声,想嘲讽白祈那小家子气。
抬眼看见陈玙挑眉的动作,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示意属下给钱。
白祈接住那侍卫丢过来的两个钱袋,脸上那明晃晃的笑意在打开袋子那一刻消失了。
穿得这么棱棱正正,这钱袋子里怎么这么空荡呢。
白祈叹了一口气,“这位公子……”
“怎么,不够?那里头可至少三四十两。”
青年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里暗道,果真是个贪心的。
“我们说的二十两,”陈玙突然冷冷地开口,“是黄金。”
“你们他娘的怎么不去抢?!”
二十两黄金?
那不就是两千两白银?!
两个花瓶两千两?
谁疯了在酒楼里放那么贵的花瓶?!
“那花瓶可是我们城主特地从谢家堡订制的上等的青瓷。”
白祈一脸惋惜地摇头。
“刚刚那位公子那么着急,想阻止都没来得及,您扔得这么干脆,我还以为您心里有数,知晓这花瓶的价值,以为不值一提呢。”
青年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狠狠地瞪着白祈。
若不是此刻陈玙的剑还横在脖子上,估计早都冲过去掐死白祈了。
“您是补上剩下的银子,还是给成黄金?”
白祈温温婉婉地笑着,歪头问那青年。
听闻白祈提及墨君释,陈玙眸色微敛。
墨君释刚刚虽然掩饰的还算可以,稍微心细点的也还是会发现的。
他是觉得白祈会被碎掉的花瓶伤着,所以才会下来想护一下。
却没有料到白祈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挡掉这微不足道的瓷片。
呵,不了解阿祈,却这么关心她。
这人……
他想打阿祈的主意?
显而易见的结论,让陈玙心里很是不舒服。
偏头看向白祈,她终于放下那杯喝了一半的凉茶。
抱着剑鞘站起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名为无风的折扇已经被收在了腰间,扇柄上缀着一块儿小巧的云纹玉佩,随着她走过来的动作晃晃悠悠的,似乎连那玉佩都染上了她愉悦的气息。
北梁人因着离陈玙很近,很轻易便发现了他此刻心情不是多好。
便都紧张地盯着陈玙手上的无霁,生怕他突然发作,把自家主子直接给砍了。
“先把我们少爷放了再说,这可是北梁袁家的大少爷,伤着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至于银子……赔不赔再说。
“哟~”
白祈凑到陈玙身边,笑盈盈地看向那被牵制着动都不敢动的青年。
“原来是北梁袁家的大少爷袁照嘛,先前没认出来,失敬失敬。”
说着,白祈后退一步欠身行了个礼。
看的杏儿眼皮子直抽搐。
刚打起来在陈大公子耳边嘀咕说让留着这袁少爷性命的也不知道是谁……
袁照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并不看白祈。
下一刻,颈边的剑离他更近了一些,堪堪蹭过他的皮肤。
剑上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冷战。
“北梁袁家的礼教,看来不怎么样啊。”
陈玙声音略沉。
此刻言语之间的威胁之意明于表面,没有丝毫遮掩的打算。
闻言袁照气得恨不得咬碎了槽牙,却不得不抬手回了个礼。
然而动作太大,脖颈直接蹭上了陈玙手中的剑,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
这下袁照连动都不敢动了,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将这剑放下了?”
这位公子?
白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陈玙,忽然笑出了声。
“陈大公子,他没认出你诶。”
不等袁照反应,白祈转身看向袁照的侍从。
“几位,可识得我身边这位?”
袁照的几个侍从面面相觑,并未答话。
陈大公子……?
其中有个侍卫头领打扮的,听到白祈对陈玙的称呼,面色猛地一变,估摸着是猜到了。
白祈浅笑着将无霁从陈玙手中接了过来。
又从怀中取了块儿帕子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收回了剑鞘中。
几个侍从慌忙护住袁照,其中一个直接从怀中取出伤药,给他敷上。
刚走过来侯在自家姑娘身后的杏儿嫌弃地撇开眼,就这点儿小伤,这么娇气的么?
见白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杏儿上前行了个礼,冲袁照介绍。
“袁少爷,这位是我们坞城白家的四姑娘,表字无恙的那位,”杏儿放缓了语速,“就是我们坞城城主幺妹,坞城的律主,白祈。”
“原来是白律主,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得知白祈身份后,袁照面色僵硬,顿时觉得手脚冰凉。
“袁少爷,”白祈打断了准备介绍陈玙的杏儿。
并没有说原谅他的唐突与否,而是忽然开始寒暄。
“阿祈曾去朔北陈氏那边儿读过书,有幸见过北梁那位姓边的那位将军,袁少爷应是认得的吧?”
听到朔北陈氏时,袁照便心中猛地一惊。
白祈口中的边将军,是当年曾偷袭朔北陈氏大公子,后被伤养好的陈大公子追杀到北梁都城梁城的边佟,他的姨丈。
“自然是认得的。”袁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位……正是在下大姨丈。”
“那真是巧了。”
白祈取下了腰间的无风在手中把玩着。
莹白的玉坠在她手上,衬得她的手指似葱白那般,细嫩纤长。
“那我身边这位袁少爷也应当是认得的。”
白祈瞥了一眼脸色愈发苍白的袁照,脸上虽然带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位,可是本律主自小钦慕的朔北陈氏大公子,陈玙陈景行呢。你觉得……本律主会原谅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