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怨》蛰蛰

1、第 1 章

　　朝华怨
　　“从此我二人若是再见，便如此物。”
　　利剑下，白绢裂。
　　化作飞舞蝴蝶，片片使人愁。
　　“未曾想今日要以此物饯行。”
　　金樽美酒空对月，翩翩公子枉相叹。
　　谁又曾料得今日的结局，倘若知道。又有谁愿意相识。

　　扬州 八月
　　烟花胜雪。美人如玉。
　　怀抱美人，听尽江南丝竹的我竟然不快乐。
　　江南最大的烟花楼里，有着全武林最不孝之人——南宫朝华。
　　祖传家业，偌大的家世，已随着那一声声的姣笑消耗待尽。
　　今日是第几天，恍惚间又有人递上了一杯女儿红。
　　一饮而尽，可惜嘴里除了苦涩竟是半点味道都没有了。
　　苦笑，间地听见怀中女子的惊呼和站立身边使女跌落酒壶的声音。
　　“你不能笑，朝华。你一笑就连我都要失心了。”
　　那人尚且如此，何况旁人。
　　妖孽，我本是妖孽。
　　起身欲走。

　　门却以被人踢开。
　　没有昔日的潇洒，没有昔日的风流。
　　双目赤肿，风尘仆仆。
　　相比与他，我可算是看得开许多了。
　　无风，无夕阳，无落叶。我们只是站在烟花楼里对望。
　　“你负我。”沙哑的声音想告诉我你是一刻不停赶来的吗？
　　“仁兄说笑了。我二人素无关系。合来相负呢？难道这里的姑娘中有仁兄的相好。”我本来就无心，此时说得更加无心无肺。
　　“朝华，你这又是何苦呢。”长叹，我二人是注定要在长叹中了此残生的。

　　相传古来神铁造兵器一十六件，南宫家独得其三。到我手中只剩下一件。
　　残心剑，得它之人不是残人心，就是自残心。
　　所以这柄剑我一直未曾用过。
　　若这把剑为他而用，却是十分的值得。

　　我二人一人是名门世家之子，一人是世家名门之嫡。
　　只不过是当初落英中相执手，空谷里共耳语的交情罢了。
　　但倘若被人知道，终是不妥。
　　何况他已有婚约。
　　我本来就无心，如今再做一次负心人又如何。
　　我们谁都没有捅破过那层纸。
　　男女之大防，人伦之常事。
　　为了南宫世家，不能让世人知道这个把柄。

　　“从此我二人若是再见，便如此物。”
　　利剑下，白绢裂。
　　誓言不可违。
　　残心一出，见血方回。
　　剑已出，无论与否不见人血绝不回鞘

　　他愕然。
　　未曾想得今日相见，竟要用刀剑收场。
　　他咬牙，他跺脚，他拔剑。
　　我与他共舞长空。
　　曾几时我们也曾这样相互喂招，只是如今招招皆能要人性命。
　　“你已失先机，难道还真想死在我怀中？”我冲他一笑。刀剑从中，笑容越加的夺目。
　　“你不能笑，朝华。你一笑就连我都要失心了。”
　　果然我是不能笑的，一笑他便失了方寸。
　　剑尖上，有血滴下。
　　他木然，我又利用了他的弱点。
　　胜败已分。

　　“朝华，你这又是何苦呢。”还是那句话，分手时是这句，相见时是这一句，没想到我死时仍然是这一句。
　　“为了南宫世家，不能让世人知道这个把柄。”我倒在他的怀里，鲜血点点。
　　残心一出，见血方回。
　　“大哥~~~~~~。”他抱住我哭得凄惨。
　　南宫朝睿——南宫家的骄傲，我的弟弟。
　　他和我不同，他一直活在光明里。
　　他是南宫家唯一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时年 八月 武林志
　　南宫世家长子南宫朝华死。
　　南宫朝睿正式继承南宫家。

　　碎月辞
　　“给你刀。”
　　弱冠少年美公子，杨柳树下识英雄。
　　春风吹得更紧，扬花乱舞。
　　“刀怎么无鞘？”

　　相传古来神铁造兵器一十六件，南宫家独得其三。
　　我不是南宫家的人，所以我没有见过传说中的神器。
　　又传说到了南宫朝华手里只剩下了一件，而且那唯一的一件也在南宫朝华死时消失了。
　　有人执着于兵器，有人执着于美人，我只执着于我的刀。

　　我的身边只有一把刀，有刀刃有缺口有锈泥，独独少一把刀鞘。
　　那个人留给我时已是这样，所以我不强求。
　　快意恩仇，仗剑狂啸，手刃仇敌。
　　又有几人明白江湖儿女的心思。

　　我没有名字，但自从那人给了我这把刀后，有人开始叫我快刀客。
　　武林志 开封 十月
　　快刀客杀王府大小七十二口人。
　　我习惯于在他的安排下混沌，那个人给了我刀。
　　刀是用来干什么的？
　　刀是用来快意恩仇的。
　　那么快意恩仇之后呢？
　　“刀怎么无鞘？”

　　“苏州姜家为富不仁，替我杀。”
　　初识他是在扬州，那时他只是少年。而我也只是刚出道的小毛头。
　　如今却只有刀还是旧相识。
　　手扶过刀身，一片冰凉。

　　苏州 正月
　　哭声四起，惨叫绕耳。
　　可我已杀地性起，如何还顾得是少妇还是幼童。
　　杀、杀、杀、
　　杀了几人，还剩几人。
　　我提着刀，刀滴着血，血沿着小道流。
　　居然有人想逃走。
　　追。
　　苏州本已园林取胜，哪个富户家里没有园林。
　　我追他至湖边。
　　正月，杨柳无芽却有绿意。

　　少年在杨树旁喘息，血已留了一地。绿柳碧血原是好景，可惜我不懂。
　　所以我喜欢用刀来解决问题。
　　“为何杀我？”少年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
　　“你可姓姜？”
　　点头。
　　我二人站在柳树下无语。他已知道我为何要杀他。我却还不知道我为何要踌躇。

　　“给你刀。”
　　弱冠少年美公子，杨柳树下识英雄。
　　春风吹得更紧，扬花乱舞。
　　“刀怎么无鞘？”
　　原来我想等的人是他。
　　“你不用刀？”
　　“你便是我的刀。”
　　“你信我？”
　　“信。”

　　一刀挥下，血点在柳树上。
　　武林志上又要多添我一笔了。
　　我却浅笑，终于知道要什么了。

　　次日，回程。
　　混沌活了许久，今日才醒。
　　“你做的很好，可退下了。”
　　我沉默，矗立不动。
　　“你还要什么？”
　　“刀怎么无鞘？
　　“我要刀鞘。”
　　他扬眉。
　　久未见他有什么表情，除了当年杨柳树的浅笑，便是如今的扬眉了。
　　那时他正直弱冠，而今却正是盛年。
　　“刀鞘何用？”
　　“收刀？”
　　“你不要用它了？”
　　“正是如此。”
　　“很好很好。”

　　晚风吹得帷幔四起，明月落在堂前。
　　“没有刀鞘。”
　　沉默里月光也四散开来。
　　他的功夫专走轻灵一派，我只是听说并未眼见。因为凡是见过之人必死。
　　我捏着刀的手开始滴汗。
　　他飞起，白衣胜雪，晃若飞仙。
　　他原本就是个刻薄的人，又如何会放过准备背叛的手下。

　　无须拔刀，因为本就无鞘。
　　我挥刀相向。
　　他在天上，我在地上。
　　用刀者一般都下盘稳健，走的是至刚至硬的一路。
　　月光在刀上碎成无数片。跌落在他的身上。

　　“碎月刀，碎月刀~~~~~。”他喏喏着从天空跌了下来。
　　相传古来神铁造兵器一十六件，有刀名碎月，在月华初上时用有意想不到之功效。然碎月有刀无鞘，世人有眼无珠，所以常常错过。

　　“你早知道它是碎月。”
　　我抱住他，此时已经太迟。
　　“不错。”
　　“知道还给我”
　　“我信你”
　　他浅笑。宛如当年。

　　“你不用刀？”
　　“你便是我的刀。”
　　“你信我？”
　　“信。”

　　“为何明知结局，还要战我。”我心碎。
　　“你要刀鞘，我便是你的刀鞘。”他吐血，白衣上点点红梅。
　　他说：
　　你便是我的刀。
　　你要刀鞘，我便是你的刀鞘。
　　可你知道我为何要收刀，我想要你~~~~~~~
　　我望着他无语，他已为我如此。
　　难道还要我再伤他不成？
　　他倒在我怀里笑得幸福。

　　刀是用来干什么的？
　　刀是用来快意恩仇的。
　　那么快意恩仇之后呢？
　　“刀怎么无鞘？”

　　时年 正月 武林志
　　快意盟灭，快刀客亦不知所踪。

　　忘情箭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上古神器中有箭，我一定笑他。
　　古来神铁造兵器一十六件，如此神兵利铁哪会用来造箭？
　　箭长于远攻，而短于肉战，长于攻城，而短于搏命。
　　武林中人虽然往往见利而忘义，却也多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江湖上弓箭绝迹。
　　只是后来见着他时，我才信了。
　　杭州城外，绿芽初发。
　　多少江湖客也发少年狂，驾车骑马，纵鹰放犬，只为几只野兔。
　　旁人都往城外，只他锦衣良驹独独往城内走，却偏生背弓负箭。
　　状元楼里状元酒，神差鬼使般跟着跑进了酒家。
　　他喝酒，我也喝酒。
　　他听琵琶，我也听琵琶。
　　他看西湖，我却看他。
　　再后来，他却也瞪我，酒意里人却仿佛酣了不少。
　　“你看我？”
　　我含笑不语。
　　人拿着酒跌跌撞撞间走来：“我有何可笑？”
　　“何不湖上再饮？”
　　他望我一会大声说道：“好！”
　　于是我们在湖上畅饮。
　　一坛坛的女儿红在被人饮了之后，又被我们丢入湖中。坛子也在饮了浓绿的西湖水后，醉倒在了西湖里，埋入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