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难终》苏白天下

7、凤鷟

　　火域丘陵连绵，长天如血，彩光冲破万丈高。阴山火鸟峰百凤飞舞，山风烈且急，山下岩浆滚滚，人间炼狱。

　　百米以外，生得杂草乱石，我与红衣男子躲在巨大的石头身后，足以自保与隐藏。

　　红衣男子就在我旁边站着，像正在进行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似的，偷偷摸摸。我心暗叹：难得生张好看的皮囊，却是个猥琐男子，怪哉怪哉。

　　我说：“你在看什么呢？”

　　红衣男子头没转过来，回答我道：“你不是要去祭祀大典吗？呐，那前面就是。”语气明显是在敷衍我。

　　我轻哼一声，不屑道：“我当然知道那边就是举行大典的地方，我问你在看什么。”

　　红衣男子慵懒至极的道：“你管我在看什么。”

　　神经病！我懒得在跟说话，转身准备一走了之。像他这种人，我从没有遇到过。以往谁见到我不是恭恭敬敬生怕都一点得罪我的？今日受到如此待遇，我只好以沉默的方式爆发心中不满。

　　红衣男子似乎能感觉的到我生气了，在我正预走的时候，意外的冒出一句：“别走，连你自己都说到好不容易来火域一趟，又何必如此反应？”

　　我脚步顿了顿，转念一想，确实没必要跟他怄气。

　　然后，颇没骨气的往回走。

　　他转过脸来，看我变幻莫测的表情，似乎是想笑，见我素面含刹，知趣的憋住笑意。

　　我想起还不知道红衣男子的名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男子嘴边一直挂着好看的弧度，带着微笑回答我道：“凤鷟。”

　　“凤鷟？”我心中一惊，这不是古书上记载的凤凰真神的名字吗？

　　“嗯？”凤鷟道：“难道不好听吗？”

　　呃……我尴尬一笑，道：“还行。我叫绿纯。”

　　我道：“你在看什么？”

　　凤鷟指着前方，解释道：“你看前面，他们已经召唤好两只纯种凤凰，只要现任大长老凤封手中的真火蓄满后，两只凤凰就会跳入阴山火鸟峰的山崖。”

　　山崖下是汹汹烈火与岩浆。

　　我反射性的道：“她们就这样浴火重生咯？”凤鷟嘲讽的说：“当然不止这些，你看看那些繁琐的仪式，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时间被这些毫无用处的仪式所烦扰，实是火域之不幸啊。”

　　我叹道：“神的生命在宇宙万物中显得太漫长了，对于寂寞的人，总是想找些乐趣打发时间的……”

　　“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就有些激动的接道。

　　我轻笑摇头，“你当然跟他们不一样，”我看向他的眼睛，如同深湖一样的美丽，“因为你不是神，你从未体验过做神的滋味儿，又焉能轻易评价他们？”

　　他不语。

　　我的话有些多。

　　最后，我淡淡抛出一句，“幸好你是散仙。”

　　虽然我对他的来历充满疑惑好奇与惊讶，对他的激动有些捉摸不透，但终究也是一个路过的人罢了。

　　因为时间真的会吞掉一切属于你的，不属于你的。

　　所有的事物随着时间湮灭，神只是个附属品而已。

　　而散仙是从人一步一步慢慢修炼到神的境界，在加凡尘的情愫，就绝不会像神一般无执著的过日子。

　　这次下凡，我就觉得我在晨雾中抓住执着。

　　我不会放手！

　　火域那边除了什么乱子，顿时喧闹不已，人声鼎沸。凤鷟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对我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这人是个疯子。

　　我来不及做多的反应，就被他拉到露天的地面，接近溶江的边缘。我甚至感觉的溶江溅起的汽泡声。

　　当真是倍感恶寒。

　　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多少只像红豆一样的眯眯眼盯着我……我强烈的感觉到他们的敌视。

　　我与凤鷟背靠背，他完全没有跟我一样，全身周围警惕凤凰，而是优雅的凝视所有。我蹙眉，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背，道：“你把我拉到这里，是为了让我出不了这鬼地方？”

　　凤鷟仰天大笑，对我轻声道：“我可没那个心情。”

　　我道：“那你为何还如此玩世不恭？等我下次再碰见你，一定教你后悔！”我实在是气的没形象了。

　　凤鷟哼道：“先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难题在说吧！”我气不打一处来，凶道：“要不是你，我能被那些个破鸟围成一团吗！”我从小养尊处优，身份高贵，从未受此待遇；也顾不上先前想的要和平相处了，现在，只要有凤凰敢冲上来，我就打！

　　我狠狠的往土上跺脚，周围尘土荡漾起一层，我双手掐起口诀，随手就砸出一个威力不大但包围面积很广的示威性法术。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冲动呢？”凤鷟气急败坏道。

　　我对他充满鄙夷的道：“你没有尝试过我的生活，你不会知道的！”

　　一群凤凰围成一个圈，我和凤鷟就像他们志在必者的猎物一般。他们的小眼睛射出强烈的不满。

　　可惜了他们美丽的皮囊，没一点大度之心。

　　我心中已有打算，若他们真冲上来我就跑，若只是撑撑唱片，我也会退几步给他们台阶下，毕竟挑起事端的还是我与凤鷟。

　　凤凰群中靠左的三只凤凰身体周围不停泛光，其能力的强大，恐怕是几位长老的功力了。

　　我想，只要那几个长老别动手，整个事情也就无大恙了。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是决定者是否是位高权重者。

　　那几名长老眯起小眼睛，摸了把光溜溜的下巴，虽然手中的印决并未隐去，但可以看出无针对我与凤鷟之意。

　　这时，只听凤鷟清了清嗓子，用颇是好听的声线大声道：“各位凤族的长老，凤凰们，我与我的朋友是意外进入境内，并无其他心思，请放我和朋友走吧。”说的条条是道，有浓厚的求饶情绪。

　　我憋着不说话。

　　因为一说就会打。

　　其他的神说我温柔是因为以前我根本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脾气不好也是情势所逼。更何况，是如此的低声下气。

　　我从很久开始，就晓得，我是一个近乎伟大的存在，生命之神。即使这个名号在以前从未出现——有我的存在，即使从未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万物生命力依旧比原先好多少倍。

　　几名凤凰退下，我与凤鷟可以暂时不用动手了。

　　我大略看了看整个凤凰群，光线有些伤眼。最好笑的是，在其中一名长老旁边，站着前些不久才认识的凤尧。他果真没骗我。

　　而那啥脾气特高傲的凤凰……抱歉，我连她名字都忘了。

　　凤雪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温柔，站在另一名长老的旁边。

　　想必她就是这次大会的主角了。

　　感到左手一片温柔，下意识看了看，凤鷟抓住了我的手。

　　我首先反映是想抽出手，而后脸红。

　　或许是很长很长时间，或许就是一瞬间。我沉浸在这份奇怪的兴奋感中，看到凤雪紧张的脸色。

　　没想到，三位长老合力打出封印，我与凤鷟统统摔入凤凰无事其余族人必死无疑的溶浆中。

　　这笔帐，我还来不及在心中咒骂，就淹没在浩瀚的火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