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观影：晨暮·叁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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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视觉，随后是听觉，最后是触觉。
顷刻间，五感中的其三，便被剥夺。
而在人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仅剩的嗅觉和味觉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再无痕迹。
时间感知被无限拉长，能够感知到的事物仅剩虚无。
最终，在这近乎永无止境的空虚里，【自己】，便也被消磨殆尽。
徒留疯狂。
以上，便是反色乱为自己设置的，用以『紧急镇痛』的幻术。
而一般情况下，都是在思维高速运转，无法维持幻术来抵消大脑深处苦痛的时候，为了避免自己用脑过度，来切断思考的。
思考停止，那伴随着自己思考速度而不断加剧的疼痛，自然也就降低了下去。
只是由于这招通常只对自己使用……
倒也不是不能对其他人使用，只是对别人用的话，不论反色乱需不需要，一般情况下『紧急镇痛』也是会默认她在影响名单里的。
……而且还是榜首的那种。
这个术式上的Bug反色乱倒也不是不能改，主要是她觉得没必要。
毕竟吧，按照她的性格，把这招从记忆的角落里面翻出来扔给别人用的时候，往往是这她确定事情已经到了尾声，就差自己面前那一堆，解决之后就能收官的时候。
而那时，倒也确实不必在意这些。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彻底的。
再加上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头疼程度必然是一个已经经过不断叠加而成的极高值，她也确实需要一个『紧急镇痛』。
所以这个Bug就干脆无视掉了。
蝴蝶收敛起自己的翅膀，轻轻落在她的鼻尖，为所有人编制好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后，蜘蛛顺着纤细而又苍白的脚腕，爬进了还算宽松的衣物之下。
“两个动物匣，一个植物匣……这个魔方又是个什么匣……”
顺着契约终于摸过来的荒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给自家长姐大人收拾她的匣子。
“好啦，你们两个，快给我乖乖回去——”
在为家人安排好后路的那一刻，便已然将自己放弃。
平行世界，有着无尽的可能。
选择，阵营，立场，过去，现在，未来。
无限而又有限。
“我们需要考虑一切，提防一切。”
苍白的女童如此说道。
“啊，一想到我居然要去想办法预测所有太宰治的可能性我就想吐。”
太宰治叹了口气，满脸的生无可恋。
“只是关于不同立场下的你会如何对付白兰，又会做出多少种不同的安排，以及该如何才能避免被与白兰同一阵营的你看破计划而已。”
反色乱毫无慈悲。
“在此之前我已经被白兰针对一个月了。”
……而已，吗。
设计师抽了抽嘴角。
“Boss，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
不该在这个梦境之中。
“比计谋我真的不如你们……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建筑设计师，不是异能力者火焰也不强——”
自从当初被京极夏彦搞得差点饿死，直接输掉与反色乱的赌约后，设计师心甘情愿的签下了“卖身契”。
……当然说是卖身契其实只是个工作合同而已。
“工藤优作有他的老婆孩子，不可能冒着家人惨死的风险掺和这场里世界的战争。”
反色乱缩在『世人非人』怀中，声音微弱。
“绫辻行人和京极夏彦早就死了，涩泽龙彦跟着普希金一起趁乱跑了，我们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把他们找出来。”
懂了。
设计师抹了把脸，深感疲惫。
“需要我做什么。”
他问。
“先跟你确认一件事吧。”
『世人非人』抬头，暗红色的竖瞳静默地注视着设计师。
“——你介意吗。”
设计师一愣，下一秒，他骤然意识到了，对方口中所言为何物。
那便是，【周波数】。
“不。”
设计师感觉到自己勾起了唇角，发自内心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当然不介意。”
不介意这份所谓的“谎言”真正现身于世界。
当初京极夏彦没能够在设计师的电脑中找到【周波数】的原因很简单。
并不是不存在，而是设计师销毁了计算【周波数】的一切痕迹，并将其独独留存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所以，【周波数】便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谎言”。
而相应的，没能够找到【周波数】的几人，也自然会选择让本就没有任何痕迹存在的【周波数】，彻底变成一个“不存在的谎言”。
但设计师，自然是记得的。
哪怕已经过去数年，他也依旧记得。
那个由自己一笔一划书写计算，最终得出的，【周波数】。
“我以为那是个谎言？”
太宰治挑眉，侧头看向设计师。
“当然不是了。”
设计师轻声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当一个事物没有任何痕迹的现在，问题就已经变质了。”
“从存不存在，变成，需不需要存在。”
“而我所计算出的【周波数】，就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而当时一无所获的京极夏彦，选择了不需要存在。
“——原来如此。”
太宰治坐直了身子。
“我还以为，你也是个老实人呢，设计师阁下。”
“你在开玩笑嘛，太宰首领。”
设计师一脸的意外。
“我只是擅长的方向和你们不一样罢了，不擅长计谋可从不意味着我不会谋算啊。”
不然，又哪来的那个胆子，去拿着【周波数】来威胁日本政府呢。
“不过是最基础的阳谋而已，我还是会动脑子的。”
何谓“设计师”？
〖本世纪最强大脑的天才建筑设计师〗
〖描绘欧洲著名丹麦皇家图书馆草图之时，年仅十一岁〗
〖不从属于任何大学或企业，虽无证上岗，是违法建筑师，在财政界却拥有不少信徒〗
〖被评为“脑内有台超级计算机”，拥有神童转世般的物理想象力〗
〖仅用砖瓦就能制造出十八层的高层建筑物，并创下哪怕经历过大地震都依旧完好无损的佳话，在建筑界颇有名气〗
可他却变成了一位「恐怖分子」。
究其根本，也不过是因为他有着天真到了不切实际的，宛若孩童一般的梦想罢了。
于是，在这梦想的裹挟下，设计师在某一天，同时向着全世界的政府，发出了威胁。
“若是不遵从于我，那么，我便会将能够摧毁所有建筑物的振动周波数公布于世。”
那么，何谓【周波数】？
【现代建筑，上到政府大会堂，银行，军火库，下到车站，集体住宅，图书馆，几乎都由同一种构思所筑造而成】
【而作为基础建材的刚劲铁骨，水泥，根据用途白天厚度，强度，以及构造，皆会有所差别，但材质本身——尤其是被用在建筑之上的这些，哪怕进行偷工减料，其材质本身的差别，也并没有人们所想象的那般庞大】
【于是，在经历过无数个清晨，无数个黄昏，在用光了无数张演草纸，无数支笔之后……】
【设计师，发现了周波数】
【那是能够让建材们共振，共通的存在】
『周波数在时间内波动的规则』
『万物皆有固有的共振周波数，这与它们的形状大小并无关系，若是给予其固有的周波数，那么便会使得它们彼此之间，产生共振』
『几乎可以使得所有建筑物共振的共通“法则”，便是所谓的周波数』
“借助于此周波数施加给外墙，建材产生的共振会如同音叉一般加大振幅届时，应力便会集中于最薄弱的地方。”
“将此处破坏之后，应力又会集中在下一个薄弱之处进行破坏……如此循环产生连锁反应，以至于最终，墙壁，地板，天花板……建筑的一切都会相继崩塌。”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开口，将设计师当初所公布的【周波数】的相关讯息吐出口中。
“而至于剩下的部分……”
他看向设计师。
“正如你说想的那般，所谓的【共振装置的零件，只需要在五金店就可以低价购买，需要的仅是知识……】是假话，呢。”
设计师笑了笑，如此说到。
“共振装置需要自己从零件开始进行制备——因为五金店根本不可能买到所需要的零件。”
“原来如此，需要进行定制啊。”
太宰治咂了一下舌。
“而且每个零件的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设计师摊手。
“太紧了或者太松了都不行，而且每发出一次共振，就需要对装置进行重新组装，彻底破坏一栋建筑之后，装置就会彻底报废。”
“……难怪你没用过。”
设计师没有说话。
他没有使用周波数，并不是因为麻烦或者容易泄露共振装置的讯息，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公布真正的【周波数】和对应共振装置的制作方法，所以，自然也不会使用它。
“我当初，因为我的才能以及所谓信徒们的吹捧，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的真实。”
设计师闭上眼睛，宛若在神像下祈祷的信徒。
“这个世界扭曲的真实。”
“我的父母，都曾是一流的异能力者，而我除了这一建筑相关才能之外，一无所有。”
“我一度以为我已看清这世界的真相，却不想，我连触碰其都资格都没有。”
于是便有了那天真的梦想。
他当初，在那录像之中，是怎么说的来着？
“【追求极致的建筑何等美丽，同样，被精心设计的生命之树也一样美妙至极】”
“【而相比之下，社会和国家都太过丑陋了，因为他们之中并不存在真正的纯粹之人】”
“【世界的构成因素就那样被设计成利己的微观领域，他们擅自制造所谓的阶级制度，所有人都如出一辙的不去顾全大局，永不停歇的在那里将丑恶的改造循环往复】”
“【于是，贫困，不公，对立……就这样被永无止境的制造出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若想制造出美丽的建筑，便需要摧毁之前的旧建筑】”
“【我的理想便是将这社会之中一切的不完善之处悉数根除，因此，除去将昔日的废墟爆破摧毁之外，别无他法】”
“【——愿这个世界永远安静祥和】”
那也是他第一次漏算。
他忘记了，自己缺乏，甚至是无法拥有那去陷害他人的恶意的。
他有的仅仅只是对建筑和物理演算登峰造极的才能罢了。
也就是，并不擅长计谋。
不论是何等方面的，都是如此。
若不是在此之前他为了确定都市传说中的『网』是否真实存在，而先想方设法的给平井蓝峰，也就是江户川乱步寄去了邀请函，从而与其签订了赌约……
怕是终究会死于自己的狂妄自大。
于是，在认清这一点之后，设计师收敛了自己的野心，自己的夙愿，态度堪称积极的签下了作为赌注的“卖身契”，就此于表面上的世界之中“死亡”，再无踪影。
“那么，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太宰治拿起桌面上由设计师记忆具现化的共振装置设计图，神色厌倦。
“——你那所谓天真到极点的梦想。”
“不过是消除这世间一切的贫困，不公，以及对立罢了。”
设计师轻笑着说到，语气淡漠。
“为此，我选择背负起无法从人们思想之中完全抹去的问题，意图依靠威胁政府而将其瓦解。”
如同远方的星光一般璀璨的，天真到了极点的梦想。
只可惜……
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希望。
有的仅剩扭曲。
“所以，你放弃了。”
“是的。”
“因为这是一场注定不会得到任何结果与回报的征途。”
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于是，便只能放弃。
这次梦境开会，太宰治和费奥多尔一人记了一脑子的共振装置设计图和拼装方法，便退出了梦境去开始安排零件制作。
而世人非人，他还要为【周波数】去把白兰所有的基地，尤其是主基地给翻出来，再怎么不舍，也只得离开。
“那么，先生，您留我是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外人都走了，设计师自然也放松了下来。
毕竟卖身契都签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色乱也证明了她不是会选择卖下属的人，哪怕是下属自愿献身她也没同意过。
“……白兰想要我死。”
反色乱抬头，轻声说。
“而我也确实快要死了。”
设计师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
“而在此之前，我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设计师沉默，半响，他唇瓣微动，却没能突出哪怕一个气音出来。
吸气，呼气。
明明只是梦境，他却在其中做起了深呼吸，试图以此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包括后事？”
终于，他开口，平静的对着反色乱询问道。
“如果有可能的话，自然是如此的。”
反色乱淡淡的说到。
“——我知道了。”
设计师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反色乱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她活着不过是因为有人希望她活着。
而如今……希望她活着的，能够影响到她选择的人，除去荒，都已经死亡了。
那么……
若是荒也要出事的话，她自然也不会再选择活着。
她在为自己的“家人”们安排好一切后路之时，便已然将自我所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观影：晨暮·叁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