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观影：晨暮·拾捌 ...
-
“——”
灰色。
那是昏暗的基地之内，身穿白衣的人们在走廊之中反复奔波着，透明的玻璃之后是苍白的，宛若人偶一般都少女，被抢救的场面。
金发的青年与橙发的青年一同沉默着，站在玻璃之外，看着里面的情况。
“……抱歉，我们来晚了。”
遮住一只眼睛的紫发女子与异瞳的青年姗姗来迟。
“乱步她……”
荒抿了抿唇，不过沉默片刻便再度扬起与往昔之时完全一致的，那堪称没心没肺的笑容。
“没关系哦，库洛姆，骸。”
他笑着说。
“其实老……哥她早就不想活了，就这样死去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我们啊……只需要尊重她就可以了。”
尊重江户川乱步的选择，不去干涉她原本想要的结果。
那怕这会与他们所希冀的方向，截然相反。
“……姐姐她，活着，一直都很痛苦。”
“但是啊……为了我们，她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
“她只是，太累了……所以现在，想要休息了。”
这个高大的橙发男子，说着说着却是逐渐低下了自己的头，双拳紧握。
——很明显，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想休息，我们就让她休息好了……”
“……kufufu……”
六道骸沉默几秒，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声。
随后，他转过身，率先离开。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话。”
库洛姆抬头，看向与自己有着同样名字的凪。
“………………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降谷凪轻轻的说。
于是，库洛姆犹豫再三，这才抬脚，选择跟上六道骸的脚步。
“………………………………”
房间之中一片寂静。
“……凪你看这里好安静啊……”
一直沉默的荒突然开口，干笑着说道。
“……我跟你说这个环境啊，就不能安静……因为一安静了就会让人觉得压抑，一压抑就让人出现窒息感，一出现窒息感人就想出去透个气走几步什么的……”
“………荒先生您若是想出去的话，就出去吧。”
“………………”
“………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啊。”
方才还仿佛被人摁下了话痨开关的荒，再度安静了下来。
“……那我，先离开一下。”
他放缓了声音，轻轻的说道。
“……就一下，之后我马上回来……”
就这样，不知何时重归寂静的走廊之中，只剩下了降谷凪一人。
“………………”
还记得『世人非人，人皆兽之』异化过后，多出来的那些小技能吗？
其中有一项能够让降谷凪一眼就能了解到所有生命体的具体情况，包括且不限于心理，精神，生理，伤病……等等等。
但也只是了解而已，如何进行治疗，该如何解决这些东西，降谷凪只能从头开始学起。
这个异化出来的小技能使得降谷凪成为了最了解反色乱情况的人，他清楚的知道……
其实反色乱的身体，还并没有达到极限。
这次抢救之后能不能恢复，全看她想不想活。
但问题是，反色乱几乎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多少欲望的。
包括生欲，也包括死欲。
无所谓活的同时，也不在意死。
她就是这样的情况。
因为实验问题，反色乱的身体异常虚弱。
她触觉迟钝，温感迟钝，甚至因为两种药物对冲的原因，她失去了自己的视力，同时脑部也就此被扣上了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摘不掉的，所谓的持续性头疼。
……而且这头疼还会伴随她的思考速度加剧，不可能习惯也不可能消失。
再加上其他一系列问题……
反色乱觉得活着太累了，所以不想活什么的……
其实对众人而已，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只是理解和接受，往往是两回事。
彼时的降谷凪不懂。
但就像荒说的那样，他尊重反色乱的选择。
……原本是这样的。
基地的门在降谷凪平静而淡然的目光下被打开，踏入其中的却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名为绫辻行人的，本应一直处于异能特务科的监管状态下的，杀人侦探。
只是，眼前的侦探先生看起来，更像是匆匆赶来的。
帽子，眼镜，烟杆，甚至是爱不释手到近乎寸步不离的见崎鸣，都没有带在身边。
只是简简单单穿了个外套就赶过来了。
降谷凪安静的坐在那里，却看见绫辻行人站在那里，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随后抬脚，径直向自己走来。
降谷凪：………………？
后颈处传来的力道使降谷凪不得不以一个极其别捏的姿势，在曲着双膝的同时站起身来，抬头，茫然的看向几乎和自己要鼻子贴着鼻子的绫辻行人。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降谷凪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江户川乱步。”
绫辻行人扯着降谷凪的衣领，强行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低着头，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那双紫红色的猫瞳。
“你给我滚出来。”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降谷凪睁开了眼睛。
他难得的进入了深度睡眠，还做了一个，名为往昔碎片的梦境。
指尖触及凹陷下去的左眼处，降谷凪这才回过神来。
“啊……”
“………原来，我已经醒了啊……”
他这般呢喃着。
降谷凪因为脑部的伤，很难入眠。
一个月能入睡三次就已经可以说是了不得了。
还是那句话，降谷凪能活到现在全靠异能力支撑。
只是此时，猫咖之中异常的安静。
窗外莫名其妙的被罩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宛若稀释过的血液一般，让人下意识便觉得毛骨悚然。
惨白的雾气不知何时伴随着这层暗红色的滤镜，布满了整个横滨。
“噗……咳咳——！”
降谷凪低头，咳出好大一滩血来。
——支撑着他，维护着他的异能力，不知何时已经从降谷凪的身体之中，消失了。
降谷凪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了。
而是畸形的爪。
关节反转，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利齿。
……这就是，失去了用以维持自身人形的异能力之后，异化成怪物的降谷凪，如今的模样。
降谷凪抬头，尖锐的五指刺入墙面，就这样慢吞吞的把自己支撑了起来。
以他选择的脊柱状态来说，其实并不能够适应长时间的直立，但他还是选择站起来，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就这样慢吞吞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猫咖。
“锵——”
侧身，下一秒，金属的碰撞声响起，身后的汽车瞬间被一分为二。
降谷凪抬手，摸向自己的衣袖处。
……果然不在了么……
他想。
杏给我的唐刀……
“……我就说嘛。”
降谷凪慢吞吞的转身，看向将汽车劈开的存在。
“能拿着杏的异能造物来袭击我的……大概只有你了。”
紫红色的猫瞳之中一片淡然。
眼前的人与降谷凪人形时相差不多，只是周身似乎被一缕红线勾了个边，头上还同样带着一副红色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猫瞳出来。
降谷凪看向对方的脖颈，一枚血墨色的结晶，正安然躺在对方的喉结处。
“………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低头，降谷凪不自觉发出一声满是自嘲意味的嗤笑，随后，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现在，连你也要背叛我了啊。”
『祂』抬手，唐刀的刀锋，反射出一道血色的月光。
“——世人非人。”
下一秒，降谷凪被『世人非人』猛的掐住脖子，摁倒在地上。
唐刀的刀锋眼看就要贯穿降谷凪的头颅，却在最后，只是削去了他额前的长发，随后重重没入地面。
“……我也很想知道呢。”
降谷凪睁眼，看见那是人非人的存在抬手，解开那赤色的恶鬼面具。
“你到底……”
“为什么，不恨我呢？”
世人非人叹息着问道。
“——降谷凪。”
『世人非人，人皆兽之』是极为罕见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异能力。
所以祂实际上并不会被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龙彦之间』所控制，虽然说独立出来确实是有受到『龙彦之间』的影响，就是了。
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刚被分离出来，意识不清醒，所以才下意识的顺着『龙彦之间』的引导，做出来了袭击主人的行为。
反应过来之后，『世人非人』立刻调转了刀锋，最终达到了只削掉降谷凪额前长发的结果。
但，『世人非人』的疑惑，其实也是祂发自内心的。
祂觉得，降谷凪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不幸的根源，都是因为自己。
祂认为降谷凪应该恨自己。
祂认为降谷凪应该厌恶自己。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降谷凪又是否失去了感情……
不论何时，降谷凪都没有恨过『世人非人』。
哪怕是一瞬间，都未曾恨过。
所以『世人非人』就干脆，借着眼下这个难得的机会，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降谷凪听到『世人非人』的发问，沉默许久之后，才给出了反应。
只见他缓缓抬手，抚向『世人非人』的脸颊。
“………你知道的，异能力者与异能力，彼此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几乎没有人是完全相同的。”
降谷凪轻声说道。
“但是，你不一样。”
降谷凪平静的注视着『世人非人』那双与自己异常相似的血红色猫瞳。
“早在你为了使我不会因为食人，而被阮病毒【杀死】，从而拼命控制着自身异化方向，最终使我从根本上变成了非人存在的时候……”
“我就已经，失去了恨你的资格了。”
降谷凪放下了自己的手，再度咳出紫红色的毒血出来。
“更何况……现在的你……咳咳噗……”
『世人非人』抬手，摁在了降谷凪的肩上，将降谷凪恢复了人形。
“已经和我，没有区别了啊……”
『世人非人』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祂唇瓣颤抖，神情慌乱，仿佛一个被发现了秘密的孩童，正手无足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知道，你的灵魂，已经跟我无限融合的事情……”
借由『世人非人』的力量，勉强稳定下来的降谷凪有些恍惚，他并不打算告诉『世人非人』自己说如何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他伸手，揽住了『世人非人』的肩，堪称轻柔的将『世人非人』拉到自己面前，闭上眼睛，与祂额头贴着额头。
“如果一个人，沦落到了连自己都要恨的地步是话……”
“那岂不是，太可悲了吗？”
“凪。”
橙发蓝眼的男子叫住了刚完成今日复健内容的，还没能【恢复】人形的降谷凪。
“我想了想，有一件事，你还是知道的比较好。”
他这么说。
“就是……你知道吗？你目前的情况，和我有些类似。”
“嗯……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荒说着，拉起了降谷凪的手臂，将其摁在材质跟上等的猫窝一样的懒人沙发上。
“法国那边的超越者，〖暗杀王〗保罗·魏尔伦，是以心脏为动力源的人造人。”
“日本这边，仿照保罗·魏尔伦的制作程序，将名为【中原中也】的人类孩童制成了能量体〖荒霸吐〗的安全装置……为此，他们甚至抹去了【中原中也】的记忆和人格，以方便他们将字符串人格输入并取而代之。”
荒伸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中原中也】之后又遭受了其他势力的，不同的实验，结果嘛……”
“歪打正着，【中原中也】想起来了他自己『本身』的记忆和情感，同时也想起来了他『以往』的记忆和情感，甚至想起来了属于〖荒霸吐〗的记忆和情感。”
荒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总之就是不去看端坐在懒人沙发上的降谷凪。
“………………好吧，我直接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实验使【中原中也】和〖荒霸吐〗融合了，不止恢复了他原本被抹去的自我和记忆，甚至还恢复了【中原中也】上辈子的记忆……就是现在正站在你面前的我啦。”
“但〖荒霸吐〗本就是〖斗尖荒霸吐〗陨落之后留下的力量聚合体，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归属到异能力的范围之中。”
荒苦着脸，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跟降谷凪交代完了自己的底。
“我说你的情况和我有些相似……指的是你的灵魂，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可能是异化也可能是其他，总之，你的灵魂和你的异能力，现在已经高度融合了。”
“啊，其实这里说高度重合，可能要更好一些。”
“因为你们并没有完全融合，只能说是几乎完全而已。”
自知自己再度跑题的荒叹了口气，塞给降谷凪一杯散发着香气的热可可。
“但是，不同于以心脏为动力源的保罗·魏尔伦，也不同于以自己本身为力量束缚的中原中也……”
“你就是，活着的异能力本身。”
“所以，记住。”
荒抬手，指尖轻轻的在降谷凪的心口处点了一下。
“只要你想，那么，常规方法是无法杀死你的。”
“因为你即『世人』，你即『非人』……”
“你就是『世人非人』这个异能力本身。”
“而目前人类所能够用到的常规方法，是无法【杀死】异能力的。”
“………除非你自己想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观影：晨暮·拾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