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观影：晨暮·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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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色的火焰无声而又剧烈的吞噬着整个医院。
一身灰黑色风衣的太宰治面无表情的站在医院的废墟面前，静静地用自己那双没有一点光亮的鸢色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半响，他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瓣，发出一声冷笑。
“我提醒过你的，医生先生。”
“……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鸢色的手机发出无声的震动，太宰治低头，摁亮了手机。
“你看，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代价……”
“就是你成功以一己之力，连累着你的家人，以及这所好不容易才在横滨建立起来的医院，包括里面的所有医生，护士们……”
太宰治转身，将挣扎着伸出火海的那只焦黑的手，毫不留情的踩在脚下。
他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还没有从港口黑手党离开的日子。
他还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还是所有横滨人头顶上挥之不散的噩梦。
“一起下地狱啊……”
“……太宰先生。”
浑身是血的泉镜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不远处，安静而又沉默的看着太宰治。
“都处理干净了？”
“……是的。”
“东西呢？”
“按照您的吩咐，有可能与之相关的，都由芥川的罗生门将其吞噬干净了。”
“……干得不错。”
太宰治淡淡的说道。
“回去休息吧，记得告诉芥川和中岛，这次的事情，不要问，不要说……谁都不行。”
“是。”
太宰治其实不抽烟的。
但之前，降谷凪给织田作送了一盒，据说是由〖药物制成〗用异能力加工过的烟，对身体无害，所以他顺手拿了一包走。
当然，是经过同意之后的。
缠绕着绷带的指尖打开烟盒，捏起其中的细条烟，将其凑到眼前的火焰旁。
太宰治就这样，借由着眼前剧烈到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由他亲手放的一把火，点起了手中的烟。
“咳咳……咳——”
抬手，用指节将眼角生理性的泪花拭去，太宰治抬头，仰望着难得一见的，明亮的星空。
随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放心吧。”
他唇瓣微动，唱出那宛若午夜身处梦境之时，所无意识吐出的呓语。
“Nagi。”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
“……哪怕你其实并不需要。”
半个月前
降谷凪，失踪了。
在他目送米花片场的那些人离开之后。
太宰治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只当他是因为任务而不得不离去。
直到他知道了降谷凪并没有离开横滨之后。
太宰治先是入水，几乎飘过了横滨所有的河道，都没能在河床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后，他又找遍了降谷凪最喜欢跳的那几栋楼的楼顶，他也没有找到身穿白大褂的兽医先生。
太宰治陷入了沉默，因为他知道……
出事了。
降谷凪其实和太宰治在某些地方很像。
但在关键的地方却又截然相反。
他们是自杀友，是同为剧本组的聪明人，是无所谓正邪善恶的混沌者。
但，降谷凪和太宰治自杀的理由，其实从根源上就截然相反。
太宰治自杀，是为了寻死。
降谷凪自杀，是为了求活。
即使降谷凪一天跳楼五次跳河三次……太宰治也知道，降谷凪自杀，就是为了求活。
因为降谷凪在实验室，被人恶意的破坏了部分大脑结构，自此便彻底失去了一切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他的身体，他的心，依旧可以产生情感，但他却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感知到这一切。
只是，当初，他还在忙于复健的某一天，一不小心从高楼掉了出去，呆滞的躺在地上，仰望天空的时候……
他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之下，在眼角有鲜血滴落的同时，放声大笑。
……他至今也没能理解那种冲动究竟是何物，他只是本能的在追逐，在寻找那个冲动罢了。
所以他才频频自杀，妄图有朝一日能够再度感知到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并成功的抓住牠，理解牠。
太宰治是知道的，一直以来，降谷凪的一切自杀行为，都不过是为了求活。
但现在，降谷凪没有离开横滨，在太宰治已经从某个合法萝莉那里确认过，降谷凪没有任何任务的情况下，无故失踪不说，再无任何自杀行为。
要知道即便降谷凪去了东京，他也至少维持着一天一次的割腕行动啊……
而现在，降谷凪没有再自杀了。
一次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降谷凪他……
不想活了啊……
太宰治找了降谷凪很久。
从日升找到日落，从日落找到本就漆黑的天空乌云密布。
“轰隆——”
雷声，从人们的头顶传入耳中。
太宰治终究还是找到了降谷凪。
就在，港口黑手党五栋高楼中，最高的那一栋。
“………………凪。”
太宰治看见降谷凪坐在高楼的边缘，一身白衣，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降谷凪。”
半响，坐在那里的降谷凪缓缓回头，绑在他左半张上的绷带，此时已经被他从已经空无一物的眼眶之中溢出的鲜血所浸透。
“……找我，有什么事吗。”
降谷凪轻声开口，问道。
滴答，滴答，滴答。
雨一滴滴的往下滴落，打湿了太宰治的发丝，也打湿了降谷凪的白大褂。
太宰治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有些恍惚的想。
还能怎么不明白呢？
最终，太宰治抬脚，向前踏去。
“………从这里，跳下去吧。”
太宰治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和你，一起。”
黑发鸢眼的少年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发问。
“…………好吗？”
太宰治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但他无法控制住。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好。”
耳边传来的，是属于降谷凪的，平静而又淡然的回应。
——一如既往。
于是，太宰治笑了。
那是脆弱而又欣喜的，如同孩童一般纯真的笑容。
他在高兴，他在庆幸。
庆幸于降谷凪哪怕已经不愿再活也依旧没有改变，高兴于降谷凪愿意自杀了。
再一次。
太宰治不愿失去自己的友人，于是这次，他踏上前，小心的握住了降谷凪那纤细的手腕。
随后，于降谷凪一同，向前倒去，从空中坠落。
宛若坠亡的鸟儿一般，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地面奔赴。
太宰治闭上了眼睛。
耳边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掌心中紧攥的腕骨不知何时也从中挣脱了出去。
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自己被降谷凪横抱于怀中，他看见降谷凪的脚底尽是裂纹与碎片，降谷凪本身却毫发无损。
他看见降谷凪的眼神，是一如往昔那般瑰丽到极点的紫红色，只是其中少了很多东西。
太宰治闭上了眼睛，任由降谷凪将自己轻轻放在地上。
他劝降谷凪自杀，于二者而言，其实就是在劝降谷凪活下来。
太宰治看见降谷凪坐在那里的时候，便已经明白，降谷凪已经不想活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降谷凪若是再度进行自杀的话……
只会是真正意义上的，目的为寻死二字的，自杀行动。
届时，他不会再像往昔那般，不论何种自杀行为都无法真正伤害他分毫……
而是切切实实的，在一声巨响中轰然落地，变成一地残缺的尸块，在重力的作用下与地面融为一体。
所以太宰治才会说，自己和他一起。
因为太宰治知道，降谷凪不会让太宰治，因为他自己的私欲而平白无故的失去性命。
哪怕那个私欲名为死欲。
所以这次自杀，不论降谷凪，还是太宰治。
二人最终的结局必将会是一同安然落地，毫发无损。
只是，太宰治明白……
没有用。
他在与降谷凪对视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降谷凪，已经彻底丧失了名为生的欲望，取代而之的仅有那漆黑而沉重的，死欲罢了。
“死亡是一枚沉重而干净的果实，我们吃下去，医治太多活着的病症。”
（出自我国现代女诗人余秀华作品，《我们爱过又忘记》）
太宰治闭着眼睛，不去看眼前人的模样，低下头来，轻声呢喃。
“Nagi，你的病……”
“真的，只有这份果实，才能够将其医治了吗？”
“………………………………”
降谷凪只是沉默，沉默着，一言不发。
两人站在这倾盆大雨之中，无声而绝望的对峙。
最终，太宰治抬起头来，看向降谷凪。
而降谷凪，同样在看着太宰治。
安静的，沉默的……
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太宰治。
下一秒，一滴鲜血从降谷凪的眼眶中滑落，随后，飞快的布满了他整张脸。
降谷凪就这样沉默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泪流满面。
“咳……咳咳——！”
降谷凪有些呆滞的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方才自己咳出的一大滩泛着奇异紫色的鲜血。
下一秒，他在太宰治震惊的目光下，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彼时还未曾被太宰治一把火少了个干净的医院之中，医生看着手中的片子，一脸震惊到麻木的表情。
“多处骨骼畸形，脑部三处损伤，身体大半内脏缺失，甚至连血液里面都有但凡浓度再高一点，对常人而言否会致命的复合型剧毒……”
太宰治抬手，从医生手中抽出检查的报告单，沉默而又缓慢的阅读着。
“他能活到现在，或者说，直到现在，他的身体才出现衰弱情况，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医学奇迹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
太宰治收起检查单，开口问道。
“除非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够将人完全治愈的治愈系异能力者，否则不管是谁都无力回天。”
医生想起自己抽出来的那几管蓝紫色的血，无意识的舔了舔自己那两片干燥的唇瓣。
“……呵。”
太宰治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医生，突然就笑了出来。
那是一如往昔那般的，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的笑容。
“您最好，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比较好哦。”
他这么说道。
“毕竟这世上的一切，都需要代价……”
“而很多事情，它们所需要的代价，可是您所支付不起的高昂价格啊……”
身穿灰黑色风衣的鸢眼青年，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这个医院不能继续待了。
太宰治想。
等下就带Nagi离开，至于去哪……
回猫咖就行，猫咖还有一个地下基地，总归比其他地方安全的多。
至于这个医生……
太宰治思维有些发散。
……如果他能管住自己的话，就放他一马好了。
而事实上，那个医生最终也没能管住自己。
于是，他成功以一己之力，让整所医院，包括其中的全部工作人员，一同迎来了灭顶之灾。
因为医生，检测了降谷凪的DNA。
而得到的结果，却是……
降谷凪，早已不再属于名为『人类』的，物种了。
于是，太宰治当即立断，选择了将医院中的所有人，灭口。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上，普通人将异能力者视为怪物，在他们身上用尽一切堪称丧心病狂的手段……
异能力者们在此情况下只能选择报团取暖，将彼此视之为同伴，家人。
可降谷凪呢？
他已经不是人了。
太宰治是个凡事都不介意在第一时间往最坏处想的，彻头彻尾的悲观现实主义者。
因此，在他看来，是人却又非人的降谷凪，这个秘密一旦暴出，只会让异能力者们也一起排斥他。
届时，降谷凪将成为全人类共同的敌人，再无任何容身之所。
太宰治不愿接受，也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最终，他选择将一切的可能性，在播种之前便彻底斩断。
哪怕概率再小，也会对其进行抹除。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的，彻底的，永远的……
将那个结果避开。
于是，早已叛逃的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大人，拿出电话，打给了当初叛逃□□时，在降谷凪的建议下带走的部下们。
“好了，诸位。”
“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也该行动了。”
不论月亮还是星星，都不见丝毫踪影的夜色下，太宰治点起了一根火柴。
“至于目标嘛……”
弹指间，火柴落入地上的汽油之中，瞬间将其点燃。
“——无人生还。”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观影：晨暮·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