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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观影:晨暮·拾伍 ...

  •   双生子,意味着什么呢?

      在某些时候,同卵双胞胎的双生子会被认为是同一个人,而往往这样的双生在他们看来也意味着不详。

      而降谷零和降谷凪,却是意外相像的异卵双胞胎。

      同卵双胞胎的双生子会视彼此互为半身,那么异卵双胞胎的双生子呢?

      他们是否也会如此呢?

      无人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若是将这个问题抛至降谷兄弟面前的话,答案只会有一个。

      那便是会。

      降谷零与降谷凪,异卵双胞胎的双生子,互相将彼此视为己身的半身。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孩童都会带有胎内记忆,并会将其于两三岁之后抛至脑后,再无印象。

      降谷凪是本不应诞生于世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他早早的便有了意识。

      ——在他仍在母亲的腹中,被羊水所包裹的时候。

      彼时,他还懵懂,尚且无知。

      许是因为□□还未发育完全,容纳不下这个由世界意识亲手完成塑造的,完整且已成长至完全的,无色而又空白的灵魂……

      胎儿的身体,大脑才刚刚成型,却在此时便已经有了意识,在羊水的包裹下本能的感知着周身的一切。

      起初是朦胧的,是虚无的,什么都感知不到。

      或许,在那时……

      神明便已高举双手,亲手将孤独二字,铭刻于降谷凪的灵魂之上。

      谁知道过了多久呢?

      彼时,尚且还是祂的降谷凪,感知到了位于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存在。

      彼此依靠,互相依偎……

      就这样,那死寂的孤独二字被尚是胎儿的降谷零所驱散,降谷凪也比众人所以为的那般,还要更加的在意着名为兄长的存在。

      他将降谷零视为半身,视为自己所拥有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实验室曾经试图通过清洗掉降谷凪全部的记忆,以此方便他们更好的将降谷凪的自我与知性一同抹灭,降谷凪最终却还是紧攥着最后的碎片,等来了反色乱等人意外的营救。

      他靠的就是唯一没有被洗去的,胎内的记忆。

      也因此,降谷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了降谷凪最大的执念与逆鳞。

      哪怕之后反色乱帮其找回的记忆于他而言不带有丝毫的情感,降谷凪也依旧那般在乎着降谷零。

      即使他们再不相见。

      二十三年的时间里,降谷凪不想见降谷零吗?

      他想。

      只是,他不敢去见,也不能去见。

      甚至……不愿去见。

      不敢与不能,皆是出于降谷凪异能力者的身份。

      而至于不愿……

      首先,便是降谷凪在横滨的一份,名为【偷渡】的工作。

      利用异能力【世人非人,人皆兽之】可以将人变成符合他们精神状态的小动物这一技能,进行明面上的宠物运输,暗地里的偷渡。

      将横滨的异能力者运送出去,或者是将横滨外的普通人,想要见到异能力者的家属,朋友们,运送进来。

      后者在降谷凪这将近十年的偷渡史中,出现的次数不及一掌,而前者……

      降谷凪不是没有去看过那些坚信自己的家人不会就这样抛弃他们,把辛辛苦苦攒出来的钱全部交给自己,只希望自己能够带他们出去与父母亲人们相见的异能力者。

      而,结果呢?

      不是心灰意冷的被大骂着“怪物”的亲人赶出家门,就是被他们亲手送进那个名为【实验室】的人间炼狱。

      佐佐木杏小姐,大概就是第一种情况的典型受害者了。

      据说佐佐木家祖上是那位传说中的,宫本武藏的宿敌,佐佐木小次郎。

      但实际上佐佐木杏知道,所谓的佐佐木小次郎根本就是被杜撰出来的,以作为宫本武藏对手为目的而诞生的虚拟人物,罢了。

      佐佐木家的祖先并不是佐佐木小次郎,只是一位完成了名为『燕返』这一绝技的男子罢了。

      ……他甚至不姓佐佐木。

      现在的佐佐木家传唱着他们所谓的先祖,高歌着属于先祖的荣光。

      而实际上呢?

      那些东西其实并不属于他们。

      或许是因果业报也说不定,佐佐木家传承至今,所谓的『燕返』却无人能够将其重现。

      不,其实还是存在一人的。

      而那人,名为佐佐木杏。

      只是一直以来,因为女性的身份,佐佐木杏不断的被人看低。

      他们否认了佐佐木杏的天赋,否认了佐佐木杏的才能,否认了佐佐木杏的继承权,甚至将她视之为耻辱。

      佐佐木杏因为异能力者的身份被佐佐木家驱逐,她因为担心父母而逃过了追捕她的人们,最终却被名为“家人”的存在,生生剜掉了一只眼睛,废其一手一脚,并将她扔进了垃圾堆。

      谁也不知道佐佐木杏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样孤身一人,达到横滨的。

      他们只知道,佐佐木杏在到达横滨的时候,是爬到的。

      而她那被废去的胳膊与腿已经腐烂,其上爬满了扭动着的,白花花的蛆虫。

      此等例子摆在面前,降谷凪即使早已失去了名为感情之物,也必然会犹豫。

      更何况……

      降谷凪其实与降谷零有过一次误会。

      先天性泣血症让他的眼眶中涌出的永远都只是红色的鲜血,而并非半透明的泪水。

      所以他从小就被家长耳提面命,屡次强调不允许哭泣。

      是的,降谷凪没有哭泣的资格,更没有流泪的权利。

      只是在那天晚上,看着窗外电闪雷鸣,以及那倾盆般的大雨……

      降谷凪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中流出两行鲜血出来。

      他哭了,原因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哭的血流满面。

      无声而又剧烈的哭着。

      然后,降谷凪听见了,有人在叫他。

      在叫他的名字,在叫Nagi。

      本能的回头,却不知与此同时,背后,窗外,恰巧有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而那时,降谷凪点瞳孔已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会在黑暗中发光的猫瞳。

      雨夜,闪电,满脸鲜血的孩童与他那发光的非人瞳孔。

      哪怕是个成年人,否会被这样一幕吓到,更何况那时才六岁的降谷零。

      他说了那个词吗?

      降谷凪不知道。

      但他却觉得,降谷零一定会说。

      说出那个词。

      说出,【怪物】。

      所以降谷凪拉开窗户,从二楼跳了出去。

      之后呢?

      降谷凪记不清楚了。

      或许是去找了诸伏景光,又或许是自己孤身一人在大雨中流浪。

      总归,免不了结局孤身一人。

      ……他最终又戴上了那顶名为孤独的冠冕。

      降谷凪,其实是一个胆小鬼。

      不管做什么事情,推测也好计划也罢,他率先想到的,往往都是他最无法接受的结果。

      所以降谷凪不愿去见降谷零。

      因为他害怕从降谷零的口中听到那个词。

      更何况……

      他的肤色发色皆在药物实验的效果下发生改变,甚至连容貌都被虐猫者那迎头浇下的一壶开水所毁去。

      降谷零认得出来降谷凪吗?

      他不可能认出来的。

      毕竟降谷凪早已面目全非。

      ……本应是这样的。

      ……本该是这样的。

      ……降谷零本来不应该,能认出来降谷凪,才对的。

      降谷凪近乎呆滞的看向自己的眼前。

      或者说,自己眼前的人。

      名为降谷凪的,他失踪已有二十余年的,异卵同胞的弟弟。

      他看见降谷凪又哭又笑,脸上表情癫狂而混乱。

      他看见降谷凪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腹部扣下扳机。

      他看见降谷凪将手伸进降谷凪自己的眼眶,竟是直接将整枚眼球从自己眼眶之中扯出。

      他看见降谷凪用用左手拇指与无名指一同捏着被扯出的眼球之后的视神经,仰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吞入腹中。

      他看见血色的泪珠从降谷凪完好右眼的眼角处,悄无声息的滑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轻轻的,宛若梦中的呓语一般呼唤着……

      呼唤着,眼前人的名字。

      “Nagi……”

      降谷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腹部的枪伤再痛也已是无法干预到他内心的苦楚丝毫。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降谷零不知道。

      不死的镰猫,横滨超高危异能力者,据说是日本实力仅次于夏目漱石的异能力者。

      虽然同样存在感稀薄……毕竟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就不会动手,但不死的镰猫可比夏目漱石好找多了。

      这也就导致,外来组织若想在横滨一战成名,往往会选择以【不死的镰猫】,作为突破口。

      于是,降谷零,江户川柯南,以及赤井秀一三人……

      三个没有接触过异能力者,完全不知道异能力者的异能力种类究竟有多么多变且随机的,无辜的小羊羔,就这样在反抗失败的情况下,被带走了。

      临走之前,几人还分别被活生生的撕下一片指甲,作为警告。

      才通过降谷凪的身体与江户川乱步·反色,或者说与整个【网】组织达成合作的赤井玛丽,看着一片狼藉的猫咖,神色一凌。

      “——”

      降谷凪却抬手,做了一个拦截的动作。

      “………………”

      “好吧。”

      赤井玛丽沉默几秒,答应了降谷凪的要求。

      “我和世良就先在这里等着你们的人过来收拾残局好了。”

      “不过,作为交换……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

      赤井玛丽抬头,发丝下的眼睛中尽是一片了然。

      “——你的名字。”

      “………………………………”

      降谷凪轻叹一声。

      “降谷凪。”

      “那个金发的小子是你兄弟?”

      “是。”

      “知道了,你可以滚去救人了。”

      得到赤井玛丽在横滨期间,不插手横滨任何事宜的许诺后,降谷凪却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捡起桌上的三片指甲,把最小的那片毫不留情的扔到地上,低头仔细查看剩下两片。

      说起来,之前降谷凪在摩天轮那里打晕降谷零,直接顶号去揍赤井秀一的时候,其实有仔细观察过降谷零。

      不论是发丝,眼睫,眉宇……

      甚至包括耳廓,指甲的形状与上面的划痕,手掌上的纹路与茧层,他也都用心的观察,并且记住了。

      所以如今,要分辨出桌上的两片指甲,究竟哪片上属于降谷零的指甲,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毕竟降谷凪虽然反应慢半拍,但他确实和太宰治等人一样,可以通过细微的痕迹记住整套扑克牌的牌面。

      抬手,将明显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的指甲扔给世良真纯,降谷凪仰头,拾起来那一片属于降谷零的指甲。

      然后……

      他在世良真纯震惊的目光下,张开遍布疤痕且毫无血色的唇瓣,将整片指甲吞了下去。

      如此作罢,他才转身,飞速的向着自己所推测出的位置赶去。

      “……妈妈?”

      世良真纯低头,看向神色平静,明显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赤井玛丽。

      “他到底……”

      “真纯,关于异能力者,你需要记住两点。”

      赤井玛丽扫视了一圈被砸的跟废墟没什么两样的猫咖,平静的说道。

      “首先,异能力者,不管是哪个国家,哪里的人……他们这里,或多或少都会带有一定程度上的问题,区别只是每人的问题都不一样,以及平日里面会不会暴露罢了。”

      赤井玛丽放下方才指着自己头部的手,转身,准备去猫咖的地下基地中找个地方歇着。

      “其次……日本这里的一些人,他们坚信异能力者可以通过互喰来增强异能力,甚至相信只要无异能者吞噬掉异能力者的身体,那么他们便可以获得被吞噬的异能力者的异能力。”

      赤井玛丽平淡的话语,此时此刻却让世良真纯感觉背后发寒。

      “所以他们往往不是吃掉异能力者的身体,就是逼迫异能力者们互相厮杀,然后由获胜者喰食失败者。”

      “因此,从实验室里面逃出来的异能力者,他们或多或少的都会患上一定程度上的食人癖。”

      “当然,他们的精神问题和心理问题也往往比其他没有成为试验品经历异能力者们,严重很多。”

      世良真纯明白了。

      “真的是,太残忍了……”

      她这般呢喃着说道。

      残忍的让人分不清,所身处的地方,究竟是人间,还是名为人间的地狱。

      降谷凪捏碎了手中的头颅。

      脑浆与血液的混合物,迸溅了降谷凪一身。

      ……身上中了几枪,不过问题不大。

      降谷凪的垂眸,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做出判断。

      抬手手,将明显是头领的人的心脏掏出,随后,轻描淡写的将其塞进了自己口中,全然无视了对方口中那一套什么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犯了之类的求饶话语。

      他向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纵使他深知那位出身于爱尔兰的超越者王尔德生前,所传遍世间的那句话语……

      『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降谷凪只能说确实如此,但现实往往不会给人任何机会。

      因为大多数人,在不轮到自己的时候,对他人动手时往往不会顾及这一点。

      他们眼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有的仅仅只是现在。

      所以相应的,降谷凪也不会给他们未来。

      若是你用电车道德妄论来向降谷凪进行提问,那么降谷凪的回答,只会是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的站在那里,看着五个不听父母劝告的孩童被车撞死。

      若是将孩童换成倒霉呗疯子捆上铁轨的无辜人,他也依旧会这么选择。

      前者是因为错了就是错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更何况没有人有资格去要求无罪之人为自己付出名为生命的代价。

      至于后者……

      铁轨废弃终究是有原因的,不是吗?

      谁知道,废弃的铁轨,究竟通往哪一处呢?

      谁也不知道。

      而降谷凪不认为自己有替车上人赌的权利。

      因为这份赌博的背后,大部分都是死路。

      所以不管题目怎样更换,降谷凪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冷眼看着五个人去死,不论他们究竟是何等身份。

      当然,他所在意的人除外。

      只是,在场的被绑者,似乎有人,有着不同的意见。

      降谷凪忍下本能泛起的作呕感,略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将子弹排出。

      眼前,灯光在苍白与昏黄之间切换,周围的场景也在阴森的晦暗与冷漠的苍白之间反复。

      降谷凪知道,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因为本能的,为了快速痊愈而下意识进行的食人行为,让他已经许久未曾作妖的精神疾病们,欢快而又混乱的依次起身,跳起来没有任何节奏的踢踏舞。

      “………………你把人命,当做了什么啊——”

      恍惚而又朦胧,降谷凪听见有人正在充满着愤怒的斥问自己。

      “………………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坏掉的收音机,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抓住,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样才能够让那些惨死于你手下的,无辜之人的灵魂得以安息——”

      降谷凪骤然回神。

      他慢吞吞的,显得有些呆滞。

      带着茫然,带着无措,甚至带着懵懂。

      就那样,宛若老旧的机器一般,拼命却又缓慢,甚至卡顿的扭头,转头看向发声之人的所在地。

      “……你说,什么?”

      降谷凪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漠然的发问。

      真是奇怪。

      他想。

      我明明……没有想说话的啊。

      更没有想再听一遍那个明显是被东京所宠坏了的,眼中所见之物非黑即白,高举正义大旗审判世间的,光之魔人的话语。

      他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却在突然间,仿佛失去了灵魂对身体的全部控制权一般。

      只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就那样做出自己其实根本并不想做的事情。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然间,降谷凪单手扶额,将遮挡住自己面容的,柔软而细长的发丝撩至脑后,露出那张遍布扭曲烫伤的,毁容的脸来。

      降谷凪看见降谷零在瞬间陷入呆滞的神情,看见他震惊而又愣神的望向自己,带着不可置信,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但降谷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降谷凪癫狂而绝望的大笑着,原本在昏暗环境下放大的瞳孔瞬间拉直成一条细线,他悲伤的嗤笑着,举起枪口,毫不犹豫的对着三人的方向扣动扳机,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命中目标,又是否会打偏。

      现在……只是现在。

      被结结实实的踩到精神病人们那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的『降谷凪』,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哪怕此时,降谷零就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没有精力,没有余力去在乎了。

      因为,降谷凪,发病了。

      因为脑部遭到人为的破坏,降谷凪无法感知,甚至无法理解任何被称之为情感的存在。

      但他的身体依旧会在他的理智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被名为感情的东西所影响。

      身体扣动了几下扳机?

      收缩到极致的瞳孔根本看不清昏暗的空间。

      降谷凪只听见自己病态而癫狂的笑着,一下又一下,机械的扣动着扳机。

      “这是……这是多么的愚昧无知啊——”

      他听见自己,这般开口感叹着说到。

      〖“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眼前,有一个人,向着匍匐于地的自己伸出手。

      “啊,啊啊……”

      匍匐于地的,早已连人形都失去的怪物,机械的模仿着对方所吐出的话语,所发出的声音。

      “呃啊……m……名,z……名字……?”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怪物终于『学会』了第一个词语。

      “我……我的,……我的名……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

      怪物伸出了自己的右爪,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了对方所冲自己伸出的那只手的掌心之上。

      “f……n……”

      “NagiFuruya……不……不不不……是,FuruyaNagi……”

      “………………我的名字是凪,降谷凪。”

      最终,早已面目全非的怪物昂首,看向那个背对着灯光,对着自己伸手,询问自己名字究竟为何的人偶。

      随后,潸然泪下。

      四年时间,四十八个月,二百零九个星期,一千四百六十一天,三万五千零六十四个小时,二百一十万零三千八百四十分钟,一亿两千六百二十三万零四百秒……

      降谷凪,终于迎来了独属于他的救济。

      名为自由的救济。〗

      为数不多,但绝对足够明亮的记忆以幻觉的方式,将降谷凪从虚妄而沉重的黑暗之海中拉出,让他清醒的同时,也让他不必再继续遭受被冠以过去之名的幻觉的折磨。

      虽然说身体依旧无法控制,但降谷凪此时,却是终于让自己的思维从一片混沌之中抽出,恢复名为思考的行动。

      只是,待降谷凪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原本已经重新扩张开来的瞳孔,再度紧缩成一条竖线。

      啊啊……

      心底,似乎有什么在发出悲鸣。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亲手伤害了,自己一直以来,苟活至今所倚靠的两根支柱中的一条。

      十一发子弹,江户川柯南那条没被废掉的胳膊中了两发,两条小腿一条一发,一个人足足承受了四发子弹。

      而赤井秀一……他总被德比搞伤的右臂,这次也没能躲过,肩上一发手肘一发,只承受了两发子弹。

      至于降谷零,他则是中了三发子弹,全部穿过腹腔。

      至于剩下两发……或许是打偏了,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最终也只落得一个不知所踪的结果。

      残余的理智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又要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降谷凪当机立断,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失控,再次伤害到降谷零……

      他抬手,竟是毫不犹豫的将指尖伸入自己的眼眶,生生将整只眼球从眼眶之中取了出来,眼球后面甚至还连着一根长长的视神经……

      仰首,捏着视神经,自然而然将手中的眼球放入口中,直接将其吞下。

      降谷凪在做完这一系列行为之后,这才在实验所导致的,至少为常人两倍的疼痛的作用下,『理性』成功的战胜了『感情』,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降谷零唇瓣颤抖着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癫狂而绝望的身影。

      他看见对方对着自己,狰狞而丑陋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一抹小心翼翼,同时脆弱而又虚幻的笑容出来。

      “对不起……”

      他看见从对方眼眶之中所涌出的鲜血,仿佛泪水一般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伤害了你,对不起……”

      他看见对方呢喃一般,唇瓣颤抖着轻声开口,对自己道歉。

      “真的,对不起……”

      “哥哥……”

      眼见降谷凪转身离去,降谷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愣是硬生生的在身中数枪的情况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追了上去。

      “等一下,Nagi——”

      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扶墙,降谷零咬牙,低声喊出那个让他无数次在深夜之中惊醒的名字。

      他有太多的事情想问降谷凪了。

      比如这二十三年降谷凪究竟去了哪里,比如降谷凪为什么会毁容,又比如降谷凪的发色和肤色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以及,降谷凪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然,这些都可以往后放放,有一件事,降谷零认为自己必须要做,不论如何也要在现在追上降谷凪,完成那件事。

      毕竟,他的直觉告诉他……

      若是不去做的话,那么这辈子,降谷零都不会再有与降谷凪接触的机会了。

      可是,普通人又怎么能追得上异能力者,更何况降谷零现在,身上还带着三处枪伤,大大削减了他的速度和行动力。

      所以,纵使在不甘心,降谷零最终也只能落得个力竭倒地的下场。

      意识模糊之际,降谷零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即将倒地的自己。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降谷凪,不会有错。

      于是,降谷零伸出了手,紧紧的攥住了对方的衣服。

      “Nagi……听我说……”

      降谷凪抱住降谷零的双手一顿。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是怪物……”

      “哪怕一秒都没有过……”

      降谷凪沉默着,低下头。

      明明能够清楚的听见对方所吐出的话语,却依旧选择了将耳朵凑向降谷零的唇瓣,安静的倾听着对方的话语。

      “……不管发生了什么……”

      “你永远……”

      永远之后,是什么呢?

      降谷凪不知道。

      只是突然间,他感觉到了无比的疲倦。

      疲倦的他别说站立了,连抬手都做不到。

      “……可是……”

      血珠从眼眶之中涌出,滴落在降谷零的脸上。

      “……可是……”

      降谷凪的声音平静而漠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兄长……”

      “对于你眼中的光明而言,我们只会是,也只能是令人生厌的吸血鬼,他们只会试图杀死我们啊……”

      “你不知道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你根本不会明白……”

      “……你眼中的,光明的世界,从一开始……”

      “就不存在属于我的容身之处啊……”

      江户川柯南和赤井秀一等人找到降谷零的时候,他被平放在地上。

      腹部的枪伤已经全部处理好,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甚至连头下都有一件被叠好的白大褂充当枕头的角色。

      不得不说这区别待遇真的是绝了。

      最后,几人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世良母女开车接走的,顺带一提,直接离开横滨的那种接走。

      降谷零着幻术的作用下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自然不会知晓,有人站在横滨边缘的高楼上,目送着他们离去。

      更不会知道,那人在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横滨之后,抬手,缓缓的咳出一大滩泛着紫色的鲜血出来。

      至此,名侦探柯南特别剧场版,晦暗的双子,正式完结。

      ————————————

      记忆会褪色,照片会泛黄。

      再怎么拼尽全力的试图将时光截下,最终得到的也只会是一片虚无。

      因为,时间所通往的地方,注定不会存在『永恒』二字。

      这便是所谓的时间结果。

      无所谓因无所谓果,亦无所谓永恒。

      但是,总有东西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至少在祂们还存在的时间里。

      降谷零就是靠那不经意间的一瞥,看见了那双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未改变过的紫红色眼睛。

      随后,理所应当的,他就这样认出来了降谷凪。

      哪怕物是人非,哪怕昔人已逝……

      总会有一些不会改变的存在,为你而停留。

      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观影:晨暮·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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