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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生活 爹爹,娘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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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爹爹和娘亲说,我这身体原本患了疟疾,疟疾这在科技不发达的时代是一种致命性传染病,被人知道了要隔离的,在古代,穷人的命不值钱,说隔离也只是好听一点,真实的情况,就是把你抛得远远的,任你自生自灭。所以对穷人来说,隔离就等于死亡!两老只有一个女儿,当然死活不肯这样做,但看着久病不愈的女儿,又心痛,只好用村里的土方法凑合着看看有没有用,谁知刚照神婆的话把一碗烟灰水灌进女儿嘴里,女儿就昏迷不醒了。两老急得手足无措,就在他们想跑出去找婶婆算账时,女儿竟奇迹般地睁开眼来,醒了!
那,便是我。
我一度害怕我这个身体会熬不到多少时日,毕竟这个身体只是换了个灵魂,其他什么也没变,醒来后,我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身体所受的煎熬,那名唤疟疾的致命性病毒还留在我体内。但奇迹的是,我竟一天天好起来了,到了第三天,我已经不再发烧,还可以下地行走了!两老欣慰得喜笑连连,差点又要掉下眼泪,我笑着抱住他们,说,爹爹,娘亲,你们不要担心,女儿还舍不得离开你们呢。于是,那一直在他们眼里转啊转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娘亲一把抱住我哭个不停,爹爹则转过身去,哽咽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知道,贾家的列祖列宗会保佑我们烟柔的。
我看着他们,微微浅笑,心里有种幸福在滋长。在现代失去的东西,我感觉在古代找回来了。
爹爹名唤贾山峰,家里人盼望他长大后能成为山峰一样高大的人物,只是他们在取名时忘了他们姓贾,贾山峰,假山峰,于是,这座山峰还没长出来,就注定失败了。爹爹家里原本是开茶馆的,能挣几个钱,但茶馆生意终归不稳定,爷爷一直希望爹爹能考个一官半职为家里争光。于是,爹爹从小被爷爷送去私塾读书,为了筹备爹爹进京赶考的费用,爷爷连茶馆也卖了,全家人把希望都寄托在爹爹身上,然而,上天不是说你付出多少就能回报你多少,也许是因为压力,又也许是因为技不如人,爹爹终究落第了。多年的心血付诸流水,爷爷当下怒发冲冠,加上积劳成疾,没几年就病死了,奶奶在爷爷去世后不久,也跟着去了。万念俱灰的爹爹觉得是自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一心以死谢罪,但就在这时他女儿出生,看着女儿粉嫩粉嫩的小脸蛋,还有妻子止也止不住的泪水,爹爹终于打消了轻生的念头。为了不触景生情,他带上妻子和女儿背井离乡,来到一条小村落开始新的生活。
“当时,虽苦虽累,但看到你,我就感觉了力量一下子回来了,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爹爹轻轻握住我的手,沧桑地笑了,“烟柔,对不起,一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轻笑着摇摇头。钱财乃身外之物,最珍贵的还是他们这一份真情。我不知道过去的烟柔是怎么想的,至少,我现在很想珍惜这份感情。
“烟柔,那么你现有记起些什么吗?”娘亲一脸紧张地凑过来,当时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我还是走上了前辈们的道路——装失忆。
我故作烦恼地皱皱眉,“还没呢,”见到爹爹和娘亲陡然暗下来的脸色,我展颜轻笑,“不过,我只要记得,你们是我的爹爹和娘亲就好啦!我最喜欢你们了!爹爹,娘亲。”说完,张手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亲一愣,随即笑起来,点点我的额头道:“你啊,大病一场,什么都没变,就是嘴儿变甜了。”
我歪歪头笑道:“娘亲不喜欢吗?”
“呵呵,怎么不喜欢,娘亲喜欢,喜欢死了,”娘亲欢快地笑了,突然却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柔声道:“但娘亲最喜欢的,还是我的烟柔能永远健康快乐。”
我眼眶一下子红了,忙狼狈地挣脱娘亲,笑道:“娘亲,谢谢。”我原来是这么感性的人吗?不!一定是这个名字害的,烟柔烟柔,似烟还柔,我自认做不了这么有气质的女子。我郁闷地鼓起了腮帮。不行,改名的事不能拖下去了!
“爹爹,娘亲,你们以后,能不能叫我莎莎。”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着他们。莎莎是陪伴了我二十几年的小名,最重要的是,她是院长妈妈给我取的小名!记得我第一天来孤儿院时,哭个不停,院长妈妈笑着问我的名字,我哭着说我没名字了,妈妈不要我,我没名字了!院长妈妈怜惜地摸摸我的头,轻声说,那你以后叫莎莎好不好?我们不要那个名字了,我们从今以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好不好?我用力地点头,说,好,但你不可以抛下我,否则我也不要那个名字了!后来院长妈妈对我说,你那时候才多大一个孩子啊,眼里却已有了成人般的倔强,那时我就知道,我的莎莎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我的心房,就是那时候打开的吧?莎莎莎莎,简单的一个名字,却隐藏了我对院长妈妈最深最浓的感情。那些感情,我不想忘记。
爹爹和娘亲对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道:“为什么?”
我垂下来眼帘,掩住里面的怀思之情,轻轻笑了,“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啊!再说,烟柔这个名字听起来整个大家闺秀似的,我一个农村长大的野丫头又怎么适合这样的名字呢!”
娘亲一愣,“呵呵”地笑了,“烟柔想怎样就怎样吧。我早说了这个名字不适合,但老头子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就说我没见识,这不,烟柔也嫌弃了吧!”
爹爹“哼”了一声道:“没见识就是没见识,我们烟柔迟早会当上大家闺秀的,但若是烟柔想改的话,就改吧,爹爹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娘亲顿时嗔怪地看爹爹一眼,“不公平,烟柔不也不喜欢那个名字?怎么就说我没见识,不说烟柔呢?”
爹爹一时答不上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我和娘亲见状,“哈哈哈”地笑了。小小的屋子里传出了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传得很远,很远。
在穿来的第五天,我决心改善家里的财政危机。这个家很穷,真的很穷,这从我打开米缸子,里面却没有一粒米就可见一斑。爹爹愁眉苦脸地说,这年头又是旱涝又是打战的,收成不好物价也贵,那些居于上位的大人把打战当游戏,根本没考虑过我们老百姓的处境,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过日子。娘亲也时常半夜起来唉声叹气,我听了心一揪一揪地疼。
就在我烦恼赚钱的事时,一队衣着光鲜的人马来到了我们村子,敲锣打鼓地进村好不嚣张!村里人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出来看热闹了,古代没什么娱乐,特别是在农村里,真真是过着男耕女织的单调生活,所以这时来了这么一对人马,对于村里人来说,就好比来了一个马戏团那般有看头。我混在人群里,拼命想踮高脚看看是什么情景,无奈我这个身体整一条发育不良的豆芽菜,无论怎么踮也只能看到里面几个晃来晃去的人头,带着高高的鲜红色帽子,看起来地位还挺尊贵的。
“我们这次来呢,是为了给安庆王爷在这儿的府邸招几个侍女。安庆王爷过几日将来凤安县避暑,听闻你们这里山清水秀,养出来的女子都端庄秀丽,特别有灵气,所以特来此看看。如果谁家闺女有意,就来我们这里登记,到明天下午为止。如果经过我们甄选合格的话,就可以跟我们启程去安庆王府了。”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哇塞,安庆王爷耶,一听就知道是个大人物,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不是皇亲国戚爷也肯定差不掉哪里去,还很有钱呢,看这下人都穿得光鲜亮丽的,估计他们头上一顶帽子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得了吧,你,还在做这些白日梦呢,要真那么喜欢,不如让你家闺女去啊,说不定还能得到王爷赏识,封个王妃做做呢。”
“喂,你,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谁知道这安庆王爷长什么样子啊?说不定是个老头子呢,那我家闺女不是亏了!”
“哈哈哈……”
我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也陷入了沉思。安庆王爷啊,一听就知道是个大麻烦,要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他吧?但是,做他府上的侍女,好像会有很多俸禄……
我一直沉思到回家,在跨进家门瞬间,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爹爹,娘亲,我想去安庆王府当侍女。”
“什么!不行!”
“不行!爹爹我决不同意!
两人的态度似乎过分激动了,我莫名其妙地挑挑眉。只不过去应聘一个小小的侍女,又不是孤身入虎穴,那么激动干什么呢?
“烟……莎莎,你不可以去,若你被那个什么安庆王爷看上了怎么办?”娘亲担忧地皱着眉头。原来是担心这个!
“安啦,娘亲,你女儿自认没那个魅力,做王爷的什么美女没见过呀,他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我!”我好笑道。就我这豆芽菜身材,能通过那个侍女考核就很好了。
“可是……”娘亲还是一脸担忧,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我。
“不行!”轮到爹爹出马了,他看看娘亲,又看看我,满脸我从没见过的严肃,“莎莎,你没听到吗?刚刚那群人是贪图我们这儿的女子长得端庄秀丽才来的,若只是单纯地找侍女,为什么偏要找一些端庄秀丽的女子呢?”
“这,人家到底是王爷府啊,侍女找漂亮一点有什么不对?”我振振有词,“否则到时有客人来,见到堂堂王爷府里都是些丑八怪,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莎莎,不怕万一,只怕一万。”爹爹的表情明显略有松动,但还是担忧之色为重,“爹爹这辈子,只求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虽然爹爹时常说要你当上大家闺秀,但都只是一时意气,经过上次那件事,爹爹知道了,没什么事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爹爹……”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我懂,我怎么会不懂,上次他们女儿差点离去给了他们多大伤害,我怎么会不懂呢?他们疼我不想我受到任何委屈那份心情,我又怎么会不懂呢?但,正因为我懂了,所以才想做出一些事来帮助这个家,才想让他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啊!这份心情,他们又懂吗?我不是别人,我是莎莎,那个7岁起就发誓要用自己的力量守护院长妈妈,守护孤儿院的莎莎,我比任何人都懂得感恩。我自有我的骄傲。
“爹爹,”我仰起头,坚定地看着他道:“爹爹,请让我去,你说过,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若在这样的年代,我们连开饭都成问题,又谈何平安呢?精神生活是以物质生活为基础的,我想的是我们一家人能每天围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吃饭,而不是,在这样的乱世中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爹爹,你想想,我们唯一的收入来源是那几亩田地,但现在灾害严重,颗粒无收,我们要如何生活下去呢?即使在一起,我们又能快乐吗?”
爹爹一脸怔住的表情,半响,终于妥协般挥挥手,“算了,你……去吧,我不拦你便是。”
“谢谢爹爹!”我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地给了爹爹一个大大的拥抱,才跑了出去。
“老头子,”看着女儿一蹦一跳离去的身影,林心莲不无担忧地道:“你不告诉她吗?你和知县大人间的约定?毕竟,那关乎到女儿的终身大事呀。”
那个,二十年前,上京赶考时定下的约定。
“不了,”贾山峰摇摇头,沧桑地道:“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而且,”他看了看女儿离去的方向,脸上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女儿长大了,这些事,还是由她自己决定吧。我们,老了啊。”
刚刚女儿仰起脸看他时,那一脸灿烂的光芒,竟让他不敢直视。那样,如太阳般,灿烂的光芒。
窝囊了一辈子,换来这样一个女儿,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