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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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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之夜前,荆向晚被单独叫到王笃的办公室,王笃直截了当地甩给他一份合约让他签字。
八年的合约。
荆向晚翻看完那份合约内容,半天没说话,王笃也好整以暇以,似乎对于观察他的兴趣大过谈正事。
“你还是第一个把合约内容看这么仔细的人,其他人都是马上就签了。难道说,你是对鸣旗这种业界龙头不信任?”
“不,我能不能带律师来看过再决定?”
荆向晚听到了一声冷笑,他抬头,王笃又是之前毫无波澜的面孔。
“你是最晚看到合同的人,知道原因吗?你这份合同跟别人都不一样,是我们花了大心思的,你今后也是公司要花费最大力量去打造的一个。”王笃说,“我们给你安排的经纪人是公司里最好的,出道礼物也是和知名平台合作的大IP,这是那些在圈里摸爬滚打几年的小艺人们求不来的好事。我以为公司这边的诚意已经表达得很充分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
是的,在他看来,也是如此。可是,最好的资源,为什么给他?
“就算你在比赛中遇到一些挫折,后续发展却比所有人都要平坦,孰轻孰重很明显。”
荆向晚一惊。这次,他在王笃的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笑意。
王笃笑,“我希望我们之间将是一种合作关系。”
“……”
荆向晚提了下唇角,看上去有些腼腆,如果是女孩看到,一定会面红耳赤吧。但那可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表现,那是被说穿了心事。
王笃对荆向晚的厌恶也到了顶点,他煽动粉丝果然是为了搞臭节目组,是有意的!
“以后有人专门管理你的事业,你也能少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嗯。”
这下,王笃则有些惊讶了。荆向晚的平淡反应完全没有被看穿的窘迫,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窃喜。
他以为,荆向晚花这么大心思,无非是要保全他自己出位,现在大家各退一步,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好的承诺,为什么还要摆出副为难、不服气的脸?
王笃不知道,荆向晚是不服气,对于这场本该是让许多人怀抱梦想的比赛,他太不服气了,这种不服气甚至不是为了他个人。在王笃这个层面的人看来,他做的事情一定幼稚又愚蠢。
舞台,他当然想要,非常想。
荆向晚对鸣旗的好感与信任已经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比赛中流失,现在承诺他的舞台在他看来如布满荆棘的荒原,他看不到那些尖刺下还埋藏着什么。
王笃一语道破,“不管你在衡量什么,这个圈子都没有净土。”
……
荆向晚重新将目光放在合约签名处,那一点点的空白,可能就将决定自己的一生。
荆向晚离开时正好和程珊珊擦肩而过,他不自然地停了下转头,对程珊珊的背影抱以不解。
即使是程珊珊自己,心中也是万分疑惑。她惴惴不安地敲开王笃办公室门,不明白这个大领导特地召唤自己这种小职员做什么。
等她花了大力气才明白王笃的意思后,程珊珊石化在当场。
王笃让她当当当当当、当经纪人!!
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吧!
“王总,我我我,我只负责过场务的工作,完全没有经纪人的经验啊!”
“经验慢慢积累就好,黎歌也是新人,你们一起从头开始不是很有意思吗?”
王笃是说真的……程珊珊认清这个现实后,人也冷静下来点。这个圈子的事情她看得也多了,总不会认为自己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得到领导这般无怨无悔的提拔。
“是……黎歌的吗?”
她没有把话说太明白,王笃满意地笑,“他那件事妳做得很好,没有让消息外漏,在我看来,嘴巴严实是这圈子里最难得的美德。”
果然!黎歌分化成Omega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眼下公司里只有她和王笃知道,黎歌也签了保密协议,这件事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但只因为她是唯一知情人就连经纪人这种重要职务都交给她,这也得不偿失啊!
“妳放心,到时候会有人指导妳一段时间。”
程珊珊可不会因这一句话就真的放心,但她也知道这事自己是不能拒绝的。她想了想,很快调整了状态,“王总,问句不该问的,一开始公司不是不想要他吗?”把坏的耳返交给黎歌,不就是王笃的意思。
“嗯,黎歌年纪小,做事跳脱,不是个会受束缚的人。”
“那现在不也一样……”
“现在除了鸣旗他别无选择,那就会是个听话的艺人。”
程珊珊内心叹气,同时感叹王笃能爬到这个职位,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
决赛夜,阵仗空前,节目受到的关注度比预想还要好,竞品台还因此推迟了自己黄金综艺的播出时间,就怕打擂台出来数据不好看,这等怕事行为还在网上被结实地嘲笑了一番。
进入决赛圈的选手人人都体验了把一夜成名脚不沾地的飘忽感,电视台和制作公司也赚得盆满锅满。
后台的火热程度更胜以往,工作人员个个都像脚下踩着风火轮的送餐员,奔走相告一项重大事故的发生,更衣室漏水了!
后台一共三个更衣室,其中最大的那间楼上水管爆裂,水流了下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汪洋大海,而偏偏决赛的演员还是最多的,全都等着换舞台服。
后台的工作人员又像是勤劳的工蚁,将无助的艺人们分配去另两间能用的更衣室,于是就形成了更衣室人满为患的壮阔场面。
荆向晚老实地排队,他在的这间更衣室有六个隔间,每间前面都排了至少五人。舞台服造型繁琐,要等好久。
真是奇怪,明明是决赛了,他的情绪怎么都提不起来。平常他稍微沉默一下,就会有个小炮仗扑上来闹他,逗他,好像他被孤立被欺负了,而他只是想安静一会罢了。现在,他在这人满为患的靓丽后台,真的觉得索然无味,却没有人会来找他说话。
有点无聊。
这样的无聊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他们明明是一起来的……
“唉。”
荆向晚抬头,跟站他前面的人四目相对,那声叹息出自他们两人的口。
谭言卿:“你为什么叹气?”
荆向晚:“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喘不过气,”谭言卿自嘲一笑,“可能是紧张吧。”
“那你别紧张。”
谭言卿:“……,那我尽量吧……”
“嗯。”
谭言卿用有点奇怪的目光打量他,荆向晚皱眉。谭言卿自觉逾越,这行为在Alpha看来如同挑衅,马上解释,“我就是忽然发现,你还挺不善言辞的。”
“常有人这么说。”
“但我怎么会才发现呢?”谭言卿陷入思考,而后恍然,“毕竟不善言辞的人跟黎歌当朋友会被气死吧!”
荆向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找到答案的共识让他们的脸上都带出了有点坏心的笑。
“对啊,他在的话根本没有冷场的缝隙。”
“第一次见面就说要干掉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小混混,”谭言卿说着说着又低落下来,“结果他倒是先走了。”
气氛走向古怪的凝重时,一个爆发力及穿透力双BUFF加满的声音像支利箭直射而来,“你们两个,别说得我人好像不在了行吗!”
别说他们两个,半个更衣室的人都转过了头去。就见一头毛糙短发的小男生挎着套演出服气势汹汹而来,也不知他在这人挤人的地方是怎么跑起来的,三两步就到了目标地点,站在了老熟人们的面前。
谭言卿眼都亮了,嘴巴兴奋地张开好大,“黎……”
那个“歌”字还没出来,谭言卿的脚就被荆向晚的演出服砸个正着,虽然不疼,但突然啊!这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黎歌已经被飞出去的荆向晚揽进了怀里。
谭言卿还张着嘴:“……”
荆向晚抱着黎歌跟抱着自己一样,紧到两只手恨不能在背后交汇,小臂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快被他勒没了的黎歌无助地垫起脚尖干咳,刚得以唤气又被捏住了脸,一个“疼”字还没出口,又被抱着肩膀前后摇,左右晃……
直到荆向晚把他的头脸脖子肩膀都飞速蹂躏一遍后,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谭言卿恍惚着,荆向晚虽然嘴慢,但是手快啊!
“你怎么会来?!”荆向晚闪着双大眼睛,惊喜的嘴角快裂到耳根。
脸颊生疼的黎歌抖着嘴角,硬是对这张脸发不起脾气。
行吧行吧,他揉了揉脸,“我也不知道,就是一早接到通知说让我过来。”
“一早?那你从家赶过来,来得及吗?”
黎歌就佩服荆向晚这种抓重点的能力。“来得及,怎么来不及,专车接送!”他含混过去。
荆向晚看他样子有点怪,不太放心地又摸摸额头,“你病好彻底了?”
“彻底了,这么久还不彻底那不就出大事了,”黎歌不耐烦地挡下荆向晚的手抓住一拉,直视着他,“别管那些,我有事跟你说。”
荆向晚也直勾勾地问,“什么事?”
“在这不好说。”
“那等会出去说?”
还等会,再等会节目直播就开始了,他的勇气就要跑光了!黎歌左右看看,前面还有四个人,这要排到什么时候?
他把衣服往荆向晚手里一推,翻手就把衬衫脱了,荆向晚大惊,“你干什么!”
正在解裤子的黎歌:“干嘛非进去换啊?浪费时间!”
金属扣“啪”地一声,拉锁“唰”地一声,更衣室里不少人面红耳赤偷偷摸摸往这扒头,眼见那牛仔裤就要顺应地心引力垂直下降。
荆向晚和谭言卿两人像什么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瞬间将手里所有布料全堆到了黎歌身上。
成了个衣挂架的黎歌:“?”
“出去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就出去说,我在这排队!”谭言卿把他们往外推。
黎歌被莫名其妙地踢出更衣室,又被荆向晚拉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僻静地方。
他还披着一身花花绿绿摆着懵懂的脸问:“怎么了?”
荆向晚欲言又止,觉得还是要给他普及些必要的常识:“那里不是只有Alpha,也有很多Omega。”
决赛的助演队伍庞大,Omega舞团的几位成员刚好也在那里。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不看电视。”黎歌眼里分明写着“那又怎么了”。
荆向晚叹气,“你这是性骚扰。”
“是Omega就性骚扰了?大家都是男人诶!看一看怕什么的!”
荆向晚再叹气,“你这就是标准的性骚扰发言。”
黎歌一副“你不会是在逗我吧”的惊讶脸,本来荆向晚也只是点到为止,倒是他不依不饶,拉着荆向晚问,“Omega的事这么多呢?”
“你……”
“怎么,这也不能说?”
“不能,这是歧视。”
“我靠!”
黎歌震惊了,他竟然分化成了这种事逼……这种娇贵敏感的花朵吗!为什么啊?“可是,我妈也是Omega,我二婶、四婶、二姨、三姨都是Omega,不也整天跟我爸、我二叔、我四叔、我二姨父、我三姨父吵来吵去的?”
“你家祖上三代的事就不要拿来当例子了,已婚的不在讨论范围,你就不认识些没有伴侣的Omega吗?同学什么的?”
黎歌摇头:“他们嫌我野蛮,不跟我玩。”
荆向晚:“……”
荆向晚悲悯地揉了揉他的头。
好像是在可怜他……
不爽……
不过如果荆向晚知道自己分化成了Omega,以后肯定也不会这样碰自己的头了吧。不止如此,连换衣服都不能看,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黎歌动摇了。
本来,他是签了保密协议,自己是Omega这件事除了父母谁都不能说,他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可唯独荆向晚,他左思右想,觉得应该告诉他。
第一,荆向晚知道自己是Beta还为自己保密。第二,荆向晚是他参赛一路在一起的最好的兄弟。第三,瞒着荆向晚他会做噩梦,梦里都在谴责自己。
他有自信荆向晚是决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的,他会站在自己这边,也不会用奇怪的眼光看自己。
他的自信……可能是源自他的没常识吧!
这么看来,他很可能失去这个好兄弟啊!
如果之后荆向晚也像对Omega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说句重话都恐要犯下“性骚扰”的罪过,跟他保持“礼貌距离”,使用“文明用语”。
“我操,不要。”
荆向晚:“……”
他面前这位小朋友还真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人十分不解的话呢。
“那你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是什么事?”
黎歌忽然还魂一样,退后了一步。
荆向晚:“……”我可以问问你心里上演了什么大戏吗?
黎歌直愣愣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我分化了。”
荆向晚脑袋空了半秒,复读机一样,“你分化了。”
不是,这在谁听来都是好事吧,他这是什么如丧考妣的奇妙表情!
荆向晚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太对,结结巴巴地补了句,“你分化,分化结果,那个……”
“我跟鸣旗签约了,你说呢。”
……
“你既然分化成了Alpha,为什么不考虑签甜野?”
又出现了,荆向晚神奇的抓重点能力!
黎歌感觉自己肺管子都被他捏了下,险些没喘上气来。
“那,”那你管我,你是我父母吗?当然鸣旗比较大牌啊!“那我不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吗!”
荆向晚愣了下,腼腆地低下了头。
黎歌惊悚——这招竟然有用的吗?!
黎歌弯腰挤进荆向晚低垂的视线中,天真问,“那你要不要恭喜我?”
荆向晚盯着他看了会,睫毛忽闪着“嗯”了声。
“这还差不多!”黎歌爽朗地笑开了,虽然心情是全然不同的沉重……
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吧,他想。
他们正打算回更衣室,不远处一人疾步而来,那步子绝对带着杀气,上半身却能做到纹丝不动,一张脸如庙宇神佛,不是陈厉还能是谁。
陈厉显然是专程来找他们,看到他们的样子就眉头一皱,“还没换衣服?”
“正要去呢,怎么了?”荆向晚问。
陈厉露出了一个在黎歌看来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但只是对向荆向晚,他说:“穆海瑞退赛了。”
一时间,荆向晚的眼神也难以琢磨起来,两人就这样对视,黎歌不得不问他们,“冒昧问一下,是不是我走这几天错过了什么?”
陈厉不明白他怎么还有心思玩闹,正色对黎歌说:“选手都是刚得到的消息,但节目组应该早就知道,才找了你来顶替。”
“他为什么退赛?”黎歌问。
“说是易感期。”
黎歌啧了声,“又来。”
“但是有人拍到他今早在湖边散心,看地点不是酒店附近。”
“易感期还在外面溜达啊?”
对于黎歌这事不关己有些天真的疑问,另两人只好再次以眼神交换信息,得到的共识是“关于票数作假的事还是先别跟黎歌说的好”。
“他的退赛应该不那么单纯,但我们都不要被影响。”荆向晚拍了拍黎歌肩膀,黎歌混不在意地握拳道:“看哥来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