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会哭了怎么办》酒香栗子

14、第 14 章 泪失禁

　　“季旻屿，你，你这两天心情不好？老钱又去烦你了？”
　　漫长的跑道内圈，陶阳迈着灌铅似的两条腿，一句话喘得分三次才能说完。

　　季旻屿步伐平稳，呼吸略急促，平视前方，“没啊。”

　　“那你这两天怎么回事？”陶阳左手叉腰，右手扯松领口，“中午吃饭我和你说了一堆话，你就回了个‘哦’！”

　　“对不起。”季旻屿反应半天，“你和我说话了吗？”

　　“你看看！我要是没和你说话，我俩演哑剧呢？”

　　距离终点只剩小半圈，季旻屿双腿迈动幅度变大，耳边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加速的心跳声。

　　两人先后跑到终点。

　　陶阳喉咙一阵甜腥，刚停下来就佝偻着腰发呕，缓了好久才继续说：“反正，你肯定有问题，是不是周末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哪有。”季旻屿从路过的徐佳佳手里顺了张纸巾擦汗，“好奇心别那么重。”

　　陶阳顺便试图帮他回忆，“哥们儿，你真的很反常好吗？上节数学课，老钱点你回答问题，你站了半天，竟然说自己不会！拜托，那是一道超级简单基础的函数题诶！害得老钱都以为你被夺舍了，课间揪着我问了好半天你的近况。”
　　“而且，从周一早自习开始，你就没和覃骁说过话。”陶阳贱兮兮凑近，小声八卦，“你俩吵架了？”

　　季旻屿推开他的脑袋，嫌弃地擦拭蹭到自己身上的汗，“偷窥我还是暗恋我？这么关注。”

　　陶阳摘下眼镜假装抹泪，边哼唧边往人身上拱，“讨厌，被你看穿惹。”

　　“别恶心我。”季旻屿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你想多了，你看我俩像爱说话的人吗？”

　　陶阳收回做作的表演，摸着下巴细细思量，“也是，覃骁本来就不爱说话，安静也在情理之中。但你不一样啊！你不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大男孩也学会沉默了，这合理吗？

　　季旻屿“啧”一声，“少埋汰我。”

　　“聊什么呢？”刘逸托着篮球朝两人走近，还剩几步时把球一抛，“我们和隔壁一班打对抗，你来吗？”

　　“打。”季旻屿接住球，在指尖上转了几圈，他往球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拍拍陶阳的肩，“你要是实在闲得慌，老钱那儿不是正找人给他改作业吗？去吧，去发挥你的余热。”

　　也省得净花时间琢磨自己了。

　　季旻屿不经意往跑道那头瞄了一眼，没找到人，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小步跑到篮球场，几个人先热了会儿身。

　　等身上有了发汗的感觉，季旻屿状态逐渐回笼，他脱下外套，卷起卫衣袖口，利落地躲开一班的围攻，几个回合后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稳稳落下。

　　“行啊季旻屿！”
　　“好球！”

　　周围很快聚拢了几撮观众，都是这节上体育的学生，男女生三五成群各站几个据点，眼睛都随着场上激烈的对抗来回移动。

　　每次有球投中，场下都爆发出欢呼叫好。越是热闹，季旻屿越是兴奋，后半场几乎都在主动进攻。

　　“左边！”
　　“挡他，往这边来！”

　　季旻屿几个跨步后高高跃起，单手持球用力扣进篮筐。

　　“帅——”
　　“又拿下一分！”
　　“季旻屿原来这么会打球的吗？”

　　徐佳佳和王艳并排靠在外围的栏杆上，喝着小卖部刚买的饮料，“你别说，男的运动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人模狗样的。”

　　王艳深有同感，“很明显，咱班那几个实力和颜值都碾压一班。”

　　“尤其是小季同学，瞧瞧他那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匀称。”王佳佳眼神扫过前方几个眼冒红心的女生，啧啧摇头，“可惜，以我多年的识人经验来看，此男太直，估计修的无情道。”

　　场下几个妹子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也不见人家多给一个眼神。

　　陶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插入两人对话，“你们不觉得他这两天怪怪的吗？”

　　王佳佳瞥他，“哪儿怪？”

　　“不说话，也不笑，拉着个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有吗？”
　　两姑娘纷纷抬头，紧盯着场上挥洒汗水的某人看。

　　“给我！”
　　“偏了偏了！”
　　“刘逸，这边！”
　　“好球——”

　　太吵了。
　　覃骁深吸一口气，提上校服拉链，下巴缩在衣领里往教学楼走。

　　他走得不急不缓，经过篮球场时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地停下脚步。
　　隔着人群，清冽幽深的眼眸远远望过去，正撞上一双同样明亮的眼。

　　季旻屿心跳漏了一拍。

　　“季旻屿，小心！”
　　“啊——”

　　“哐”的一声，季旻屿应声倒地。

　　“没事儿吧？”刘鹏赶紧叫停比赛，慌忙扶他起来，“要不要去医务室？”

　　季旻屿捂住鼻子摇头，“不用不用，没事儿。”

　　被高速飞行的篮球撞到鼻子，比起疼痛，最先感受到的是麻意。

　　有人劝道：“我看还是去一趟吧，你都流鼻血了！”

　　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季旻屿指间流淌，有节奏地“啪嗒啪嗒”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土。

　　周边围了太多人，季旻屿有些呼吸不畅，他略微抬起脑袋，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真不用，小问题，我捂一会儿就好了。”

　　忽地，前方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道。

　　“擦擦。”

　　季旻屿余光里出现一块手帕，方方正正的边角上绣着几朵简单的黄色小花，用来擦血……他犹豫，“这不太好吧？”

　　“拿着。”覃骁把手帕扔他脸上，“去医务室。”
　　*

　　医务室里常年空荡冷清，值班医生给季旻屿脸上简单消了毒，往他鼻子里塞了两坨棉花。

　　“鼻梁没歪，没什么大事儿，脸上青了一小块儿，过两天就好。”

　　季旻屿仰着头，瓮声瓮气的，“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又给他开了消炎药，“头别一直抬着，血液容易堵住，坐会儿吧，等血止了就可以走了。”

　　安静的走廊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

　　季旻屿头还仰着，眼睛只能往下瞟，他指指身侧，“要不，你也坐会儿？”

　　覃骁没动，抱着双臂靠墙站着，这么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显得坐着的季旻屿更加没气场。

　　季旻屿扯下棉花，用指关节抵住鼻孔，拿下后皮肤依旧带点血，于是又换了坨新棉花塞了回去。

　　“你放心，那天的事儿我就当没看到，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那天什么事？”覃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哭？”

　　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季旻屿倒有些意外，他用指尖戳戳漏出一截的棉花，清了清嗓子，“哭是表达情绪的正常途径，可以理解。”

　　覃骁冷嗤道：“是吗？那你哭一个我看看。”

　　季旻屿刚扯开的嘴角又放下，“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也不算太难受。覃骁眼神划过对方青肿的左脸，“你说出去也没事，反正没人会信。”

　　“这倒是。”
　　凭他那张面瘫脸和没有起伏的情绪，任谁都不会信这样的人会哭。
　　还哭得这么，可怜。

　　季旻屿定了定神，放下仰了半天的脑袋，“不过，几句话而已，你为什么会哭成那样？”

　　“泪失禁，听过吗？”覃骁微微侧目，避开探究的目光，“天生的，我也控制不住。”

　　季旻屿欲言又止，如果他没记错，泪失禁的人虽然感知能力强，情绪刺激阈值低，但也不会因为随随便便的一件事就落泪，如果轻易把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似乎不是个好事。

　　“能治好吗？”

　　“我们似乎还没熟到关心彼此隐秘的程度。”覃骁站直身体，在距离季旻屿半米的位置站定，他上半身微倾，自上而下地注视，“那天借我的伞，别忘了还。”

　　暴雨的周末，最后以不欢而散结束。

　　林如慧突然回来，又愤愤离开，随后林昕安被她一通电话叫走。
　　没有车送自己回去，季旻屿只能借了把伞，顶着风雨淋成落汤鸡。

　　覃骁转身欲走，校服下摆忽地被攥住。

　　季旻屿伸出左手，掌心摊开，沾了血污的手帕被他攥得皱皱巴巴，“这个，我也洗完了还你？”

　　少年消毒完的脸微微肿起，从下眼睑到颧骨的皮肤泛着青紫，因为流鼻血的缘故，鼻尖也透着淡淡的红。

　　覃骁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脏污的手帕，“不用，送你了。”

　　衣摆上的手依旧没松开，覃骁破天荒地补充，“如果你嫌脏，可以直接扔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旻屿脸上露出别扭，似乎纠结了很久，才下定决定般抬头，“我只是想问，以后还可以去你家看小黑吗？”

　　覃骁眸光微闪，沉吟半晌后拨开搭在自己衣摆上的手指，“不可以。”

　　“好吧。”季旻屿掩住眼底失落，好好的帕子被他搓成梅菜干。

　　不就是看到几滴眼泪么！至于这么小气吗！

　　他在心里把覃骁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通，只听耳边一声轻笑——
　　“小黑这几天都在冬眠。”

　　覃骁眼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等季旻屿再次抬头才道，“不过，大黄不用冬眠。”
　　*

　　季旻屿赶在大课间休息结束前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在自己座位上，下巴磕在桌面发呆。

　　鼻血早就止住了，就是脸上还隐隐作痛，面部表情稍微大点都能疼的哆嗦。

　　陶阳跨步蹲在他桌边盘问：“你和覃骁不是一起去的医务室？怎么就你回来了，他呢？”

　　季旻屿恹恹地掀开眼皮，“不知道。”
　　该关心的不关心，不该关心的一个劲儿问，怪不得戴眼镜，脸上这么大的淤青看不见？

　　“不知道？你不知道？”陶阳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你俩肯定有事瞒着我！心痛啊少年！难道我不是你在二班最好的朋友吗？”

　　季旻屿勾起嘴角，又因为疼痛作罢，变成冷冰冰的一张脸，说话也是冻得人心寒，“什么时候的事儿？”

　　陶阳叽哩哇啦罗列自己的十大美德，努力为自己搏个名分。

　　耳边萦绕着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季旻屿感觉淤青又痛了几分。

　　都怪覃骁！
　　要不是他在场外瞎看，自己能晃神吗！

　　季旻屿气劲儿上来，扭头一看，罪魁祸首还不在座位，于是把头换个方向拧，对兀自沉醉在自己美德的陶阳冷笑道：“嘴巴可以闭起来。眼镜的用处在于发现，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脸很肿？”

　　冷笑的效果很好，陶阳恍然大悟，拔腿就往外头跑。
　　但冷笑也有副作用，季旻屿脸更疼了。

　　越想越气，季旻屿伸手捞过隔壁桌上的数学课本，翻开扉页，往右下角覃骁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猪头。
　　画完还不解气，又翻开下一页，继续画猪头，连画了十几页，才算消气。

　　十几个猪头画完，陶阳捧着一袋冰块回来了。

　　“没敢去找老钱，怕他追着问，找的历史老师。”陶阳从书包里扯出一条毛巾，裹在冰袋子上，“快拿着敷一下，冻死我了。”

　　不知道这毛巾原本是什么用途，季旻屿没敢接。

　　陶阳：“干净的！我妈才给我洗过，用不用啊到底？不用我放过去了！”

　　季旻屿接过敷在脸上，日常睁眼说瞎话，“我就是怕给它弄脏了，多不好意思。”

　　“切，少来，你刚那嫌弃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陶阳鼻孔哼气，叉着腰坐回自己座位，屁股刚挨上一半，又被季旻屿叫住。

　　“上午老钱划的月考重点你记了吗？”

　　“记了啊，不是，你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记？”

　　“借我看看。”

　　上午光顾着开小差了，什么重点都没听进去。

　　“蓝色圈出来的都是。”陶阳把书给他，一时都不知道该羡慕大佬无所畏惧，还是感慨大佬心大。

　　季旻屿从头到尾认真捋了一遍，在自己的课本上做好记录，正准备合上，心思一动，掏出手机全部拍了下来。

　　然后点开和覃骁的聊天框，挑了两张基础题发过去。
　　【小岛：开放部分权限。】

　　刚从陈小云那儿出来的覃骁皱眉看新消息。
　　【X：什么意思？】

　　【小岛：想知道全部重点吗？】
　　【X：？】

　　【小岛：拿出你的诚意。】
　　【X：不想】

　　【小岛：？】
　　【X：看不懂】

　　季旻屿：差点忘了，这是个有着清醒自我认知的学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