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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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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空旷的海岸边满是金色的沙砾，海鸥声声，波涛滚滚，螃蟹横行着入水，搁浅的海星缓慢的移动着……天与人之间，相差不过几息海风，海面上不时有鱼探出头来呼吸。
一仰一伏，大海深处的生灵吞吐，一连串的气泡便往海面上浮，触碰到空气之后，啪一声便破开了。
从太阳要落下的家那么远的远方走过来一个穿着白色僧衣，头戴斗笠，手持念珠的和尚。
他走过来，身后是一连串看不到尽头的脚印。那些脚印整整齐齐，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是相同的，深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藏在海面下的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那物的毛□□浮在海面上，像是一团旺盛的海藻，微卷，带着蓝。
僧人的布鞋在走了一段之后，停在了海岸边的某一处，一双满是慈悲的眼睛看向大海，空间太大了，不知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哪里。
这个僧人奇奇怪怪的，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久的海，一直到天黑了，他在干燥的沙堆上生了一团火，又跑到海边念起了佛经。
他在海边待了多久，海下那不知名的生物就看了他多久，那物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心中欢喜，扑腾着，卷起了好几波海浪。
浪花打到岸边，溅湿了僧人的裤脚和鞋子。
他忽然盘腿坐下，念起了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梵音在海边响起，虽只有一人讼持，但亦是引人入胜。
那物离得最近，听了满耳朵，虽然一窍不通，却越听越喜欢。
静默半晌，它摆摆尾巴，在海面上跳跃了一下，满心欢喜的给僧人展示了自己漂亮的大尾巴，然后昂起头，凭借天生的种族天赋，和着僧人诵经的声音高歌。
夜晚的海面晦暗不明，像是一头庞大的令人心生绝望的兽。噗通一声，出水和入水的声音并不明显，但黑暗里，僧人的眼睛似乎模糊的捕捉到了海面上一闪而过的巨大鱼尾，闪亮的，散发着荧荧微光。
清丽惑人的女声回荡在海面上，和着梵音，染上了几分脱俗绝尘，海浪拍打着海面，好似回应一般，那歌声似乎让大海都为之动容。
僧人完完整整的将心经默念了三遍，原本在海里唱歌的生物离他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柔和。
他暗暗蓄力，防备着可能随时都会来的杀机。
水面下的不明生物却一边用尾巴戏水，一边笑着唱歌，偶尔还会跟着僧人的声音念两句腔调怪异的佛经。
僧人朗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他往海里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海水没过他的腰的位置停下。
海面悄悄的，不远处忽然冒出一个女人的半身。
她身上披着薄薄的一层绡，光滑柔软，仿佛在发光一般，长长的卷发披在脑后，在海面上起伏，天真烂漫的笑容，柔美可人的一张脸。
僧人心中莫名一动。
那绡太薄了，即使在黑暗里，僧人依旧能模糊的看到她胸前……还有那纤细的腰身。
未曾见识过这等场面，他有些无措，下意识的就想要闭上双眼，然而他此行目的却不简单，于是强行用种族不同压下了心思。
他心中已有猜测，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想来，眼前便是鲛人了。
鲛人歪着脑袋，重复了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她不明白，便问他：“苦海是什么海？”
她眨着眼睛，好奇的这样问，莫名让人想到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僧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出了她不经世事的单纯，心中生了恻隐之心，他向鲛人伸出手：“你对船上的人唱歌了吗？”
船？是那种中间平平两头翘起来，里边还站着人的木头吗？
鲛人高兴的笑了起来：“是啊，他们都喜欢我唱歌！”
他们明明不能在水里生存，但听到她的歌声，还是会手舞足蹈的跳进海里陪她玩。多善良的人们啊。
僧人沉默片刻，想起了那些渔民家人恐惧的哭天喊地的声音，好在这鲛人并未伤人，只是她在这，吓得渔民不敢出海了。
“你愿意跟我走吗？”僧人说。
“你也想听我唱歌吗？”鲛人问他。
僧人道：“是的。”
鲛人思考片刻，问他：“你会天天给我念你刚刚念的那些‘观自在菩萨……’那些，还回答我的问题吗？”
“贫僧会的。”
“你会给我找到可以泡水的地方吗？”
“我会的。”
“你会给我抓鱼吃，不给我饿肚子吗？”
“……贫僧是和尚，不能杀生，以后要劳烦姑娘自己抓鱼吃了。不过贫僧一定不会饿着姑娘的。”
鲛人思考了一下，笑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可贞。”
“贫僧无名。”
僧人不厌其烦的回答完了她的问题，她湿淋淋的小手也终于搭上了他的大手，纯净的眼睛里，欢喜的情绪明显得海里的鱼都感觉得到。
他握紧那只手，转身，带着鲛人往岸上走，鲛人的大尾巴欢快的拍着海面。
天太黑了，僧人只能模糊的分辨出那是一条巨大的蓝色鱼尾。就像大海的颜色一样。
鲛人上了岸，用尾巴支撑着自己站立，她身上披着长长的鲛绡，水珠落下，鲛绡不湿。
“你衣服湿了。”
鲛人注意到僧人的衣服湿哒哒一片，她拿出一匹白色的鲛绡给僧人：“送给你，把它做成衣服，就不会湿了。”
僧人接过那匹绡，微笑着道了谢。
然后他看到鲛人的尾巴渐渐变成了双腿。
笔直修长的一双腿，若隐若现的鲛纱，僧人将身上的外袍脱下，遮在鲛人身上。
遮住月亮的云被风吹开，月光澄净的照在海面上。
女子墨发如藻，披着僧人白色的僧袍，她的容貌美得就像被云遮住的月亮，浑身都散发着不自知的诱惑力。尽管如花美眷就在眼前，但僧人不看这等皮囊，他只看到鲛人纯净如幼童的眼睛。
她正无比信任又欢喜的看着他。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