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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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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窄巷里,陈一鸣靠在墙上抽烟。
巷子又窄又偏,周围没什么高楼林立,只有个初中建在巷旁。
那是南市的一个老初中,陈一鸣在这上过两年,中考那年他转去北市,然后就考上了北市一中。
陈一鸣唇间吐出一片烟,在空中消散。
他自嘲般低笑一声,回想起不知某天就牵挂在心上,挥之不去的身影。
钟声敲响,是学校旁钟楼,零点准时响起的声音。
“新年快乐。”
“祝你,祝我。”
八年前,北市一中。
这一年,陈一鸣高一,是炙热的十六岁。
“陈一鸣啊陈一鸣,你上高中了,看清楚吗?这是北市一中!上课睡觉这种行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耽误学业怎么办?做春秋大梦呢你!”
一个混着多种颜色的粉笔头砸在陈一鸣眉间,留下一个很浅的红印。
坐在他前桌的林商光是听着就觉得冯万起的唾沫飞到了前排几个小无辜脸上。
脸疼。
陈一鸣迷糊着抬起头,抬眼很尖锐,带着起床气。
他注意到身边的人瞥眼看了看他,又飞快收回目光。
陈一鸣注意到她眼角的那颗痣,心一颤。
他轻轻挑眉,端正表情也难甩他脸上本身带着的痞气。抬眼看见他们正在火头上的冯老,那点露出锋利爪子的起床气收敛不少。
“冯老,不好意思啊,昨个晚上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这不没忍住,趴下就睡着了。”
冯万起是一中资深老教师了,今年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教他们生物。这老头跟学生走得近,平时也笑吟吟的,照林商的话说,长相跟外面饭店放的那些招财猫无两样,吉利的快成一中吉祥物了。五十多岁了身上好像还是有些孩子气,一中那些人也不见外,平时就叫冯万起“冯老”。
冯万起本就无意与陈一鸣纠缠多久,见他乖乖认错,也不再追究,转身喝口菊花茶继续讲课。
见冯老转过身,陈一鸣把注意力放在江韵身上。
奇怪。
实在熟悉。
陈一鸣自己也觉得好笑,从开学到现在三天了,他才开始关注自己的同桌。
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江韵。
一会写写笔记,一会抬眼看看江韵。
陈一鸣是摄影狂热爱好者,对于身边的人物总会下意识的观察。
但这算是,打量?了解...?
整整半个小时,江韵不带偏头看他一眼的。
这女的真狠。
下课后,江韵跟平常一样,拿起她的大保温杯走出教室。
林商慢慢悠悠转过身来。
“这位爷,您这是开学第三天找到托付终生的人了?
“你这到底是看上你这美女小同学了还是杠上你这美女小同桌了?
“整整半个小时,除了冯老叫你,你这水汪汪的大眼就没从江韵身上移开过。
“我回头都回了有六次!
“照我说,这江韵是真,不好惹。
“她刚才出去的时候背影都在骂‘别他妈盯着我,你没机会’...”
陈一鸣瞥他一眼,不管林商的说三道四。
“林商,你刚才说她叫什么?”
“?”你想当霸道总裁?
“江韵。”
“知道了,刚刚冯老留的什么作业?”
“早上发的卷子。”终于有一个正常问题。
“哦,写完了。”
“...”有毒吗?
江韵前脚除了三班的门,后脚就进了五班。
她妹妹江声在五班。
江声见江韵走来,用手比在嘴唇前,示意安静。
江韵看见她身后披着江声外套睡觉的男同学。
江韵眉一挑,用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向江声。
“开学第三天这哥们在...”搞什么飞机。
江声撇撇嘴,倚在身后的桌子上,偏头在江韵耳边说。
“他就是开学前一天冒着大雨来咱们家给我送外套的家教老师的儿子。”
江韵没想到这人的介绍能这么长。
“这不就因为我淋成感冒了,照顾照顾。”
江韵这才点点头,看着陈放那张脸,
应该不是什么品质坏的人,应该不会...祸害小姑娘吧。
目光移到他胸前的胸牌,
陈放。
也姓陈啊。
她脑子里有想起陈一鸣目不斜视毫无感情的注视。
嘀咕两句。
“有病。”
“还以为一中所有爱睡觉的变态都姓陈。”
江声顿了一下,
“呃呃啊?什么变态啊?你遇见变态了?!”
“是。”中气十足。
“?”
“来来来,走,吃饭去,我跟你慢慢讲。”
一中的食堂口味一直都偏咸,陈一鸣和林商还有闫延三个大少爷是南方人,吃不惯。
更不能接受西红柿炒鸡蛋居然不放糖。
恰好一中校门外不远就有一家家常菜,门上贴的横幅“实惠又好吃”。
不赖。
的确好吃还便宜。
“老板。”
“来啦,今天吃点馄饨?”
“行。”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也是南市人,近几个月才搬到北市,在一中旁边开了家家常菜赚点钱。
闫延拉开椅子摊坐着,脸上颜色不太好看。
林商打趣道。
“你内急?。”
“滚。我今天算是知道女人有多可怕了。”
陈一鸣抬眸看他,手上拿了一把瓜子磕,
“哟,说说。”
闫延一挺身坐正,双手撑在桌子上,装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
清两声嗓。
“是这样的,昨天我放学的时候,看见巷口有三个缺德的非主流在抢一个小美女的包,我这看到了哪有不管的理由。
“我刚上前两步就看见一个姑娘跑过来,一脚就给那个红毛踹飞了。光看校服就知道是咱们一中的,长得巨正,高高瘦瘦的我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劲。
“给红毛踹飞之后,绿毛蓝毛又扑上来了。结果这姑娘顺手就抄起身后的椅子甩过来,我眼看着给俩非主流打跑了。
“故事就应该到这里完美结束了没错吧,没有。
“这姑娘看我没穿校服,以为我跟他们一伙的。
“我要是没有及时解释,我现在就在医院就诊了。
“今天我就在进你们班的时候看见她了。
“女人真可怕。”
禾盈家常菜的老板是江声以前同学的妈妈,江声听说她们一家来一中开了家饭馆,特来拜访。
江声挽着江韵,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
发梢被风吹起,少女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柳姨!”是动人,活泼的。
“柳姨好。”紧跟上的声音更加成熟。
江声和江韵虽是一起长大的亲人。
但性格截然不同。
江声是散发光芒的暖阳,所有生机向她而生。
而江韵和她不同,江韵更像是一轮孤月。遥不可及,在黑夜里如此闪耀,皎洁。
皎皎明月,昭昭我心。
陈一鸣脑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柳焕贞从厨房里探出头,欢喜地招手。
“来啦,声声。”柳焕贞把手里的活交给别的伙计,“这位是?”柳焕贞把目光定在江韵身上。
“哦,这是我姐姐江韵。”
江韵微微俯身。
闫延脸有些绿,眨巴着两只眼睛。
装瞎。
直到看见声韵二人坐的远了些才长舒一口气。
“商,陈爷。
“那个,看见没。”
陈一鸣林商目光一道向江韵投去。
“那就是那天就小姑娘的女侠。”
江韵,女侠。
放学后,陈一鸣穿梭在巷子里。
身上是一股烟与檀木纠缠的味道。
见落日将消逝才扔了烟头。
陈一鸣正要向前迈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一鸣。”
是职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