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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卡米莉亚:白色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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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大日子呢,斯特林小姐。”
卡米莉亚抬起头,看着站在她床前,笔上快速的书写着什么的医疗师。
她对这位医疗师印象深刻,她留着着红色的长发,名叫安娜,通常她会把头发盘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今天她一反常态的扎了个蓬松的麻花辫,还别上了圣诞树形状的发卡。
“既是出院的日子,又是平安夜,”安娜写完了手头的工作,把羽毛笔放进了墨水盒里,微笑着转向她,“今天你要和家人一起度过吗?”
卡米莉亚低下头,用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安娜低下头轻笑了一下,似乎感觉有些尴尬,但这么久了,卡米莉亚几乎不会和她对话,也许她早就习惯了,“好吧,我会想念你的,斯特林小姐。”
卡米莉亚再次抬起头来,目送着她离开病房。
她最后一次环顾起了这间病房,纯白的墙壁与地板,薄薄的床垫,若隐若现的魔药气味,还有窗户外偶尔会随风摇曳的树枝。
如今已是冬季,皑皑白雪压得枝丫抬不起头来,里面是白色,外面也是白色,卡米莉亚有些时候会想,她是不是因为不小心落进了白色的颜料才来住院的,这样就能解释时不时出现的窒息感了。
她有些记不起自己在这里到底呆了多久,一个多月前,她在尝试看书时发现自己又能识字了,把这个发现告诉尼克劳斯后,他久违的露出了微笑。在那之后,身边的所有人就开始说,她已经进入了“最终的”痊愈阶段。
自从她住院以来,尼克劳斯总是显得很疲惫,他本来就不是个健谈的人,到了这里以后,他只会偶尔和医疗师沟通,其余时间,他都只是沉默的,寸步不离的守在她床前。
卡米莉亚其实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尼克劳斯,她目睹过尼克劳斯亲手处理背叛者,她听闻过尼克劳斯背负的骂名,她依旧记得尼克劳斯说过的那句“一切传言都是真的”。
所以她认为,尼克劳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比如学业,比如工作,比如找到更安稳的去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她左右,对她嘘寒问暖。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省事的病人。在刚刚住院的那几周,她会反复的忘记自己经历过的事,然后就会一遍遍的询问尼克劳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尼克劳斯不忍心告诉她,但莉莉丝会,紧接着就是反复无常的躁狂,尖叫,泪水。
医疗师最开始还会靠近她,温柔的询问她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次数多了后,他们只会冷着脸走进来,熟练的用速速禁锢控制住她,然后忽视她快要叫哑的嗓子,扒开她的嘴,灌下一碗又一碗的镇静类药剂。
有一天夜晚,她又一次梦见安德烈,那种想要迫切的告诉他人真相,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开口的困境,终于在多次进攻后,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在又一次被灌下药水后,她晕乎乎的转向尼克劳斯,看着他的眼睛,用镇静剂发作前存留的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我觉得我受够了,尼克。”
她一直读不懂尼克劳斯的眼睛,她想,那应该是她没有那么多阅历的缘故,不过那次,她看见了里面隐约斑驳着的薄薄的一层雾。
尼克劳斯跟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为她流泪呢?卡米莉亚很不解,自从喝了太多药后,她感觉自己的疑问每天都在增多。
尼克劳斯抬手,轻柔地帮她将哭乱的湿发别到耳后,然后叹了口气。
“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严格来说,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拥有生活。”
尼克劳斯的声音很小,小到卡米莉亚有些时候会觉得,他从未向她说过这些话,但是那些文字又那样深刻的镌刻在她的脑海里,她不愿相信那只是个梦。
“他每天会喝很多酒,然后把拳头挥向我母亲的脸,如果我想要阻止他,那拳头就会落在我的头上,这时候我的母亲就会反抗,跟他扭打起来,她不允许我受伤。”
“有一次,他们在楼梯上争执,我不让他打我的母亲,那个时候我已经只差一个头就比他高了,但很明显还是矮了些,他越过了我,向我的母亲发射了粉身碎骨的魔咒。”
“他本来瞄准的她的脑袋,但我推了他一下,魔咒射偏了,打中了她的腿。亚伦为数不多擅长的咒语就是粉身碎骨咒,从那以后,我的母亲只能坐轮椅了。”
卡米莉亚记得那一瞬间,尼克劳斯明亮的眼睛。氤氲在他的眼眶里积攒,瞳孔像是涨潮的大海,在月色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光辉,海面随着故事的进行缓慢的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明亮一直在她心头徘徊,卡米莉亚知道,那是反光的刃尖。
“后面的事你知道,卡米莉亚,我当时太小,做的不够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但好在你母亲愿意帮助我们,所以我一直很感激。”
尼克劳斯呼了口气,晚风蹑手蹑脚的顺着窗户缝溜进了房间里,吹动了他棕色的发丝。
“但在他死掉的那一瞬间,我真正的拥有了生命,所以,我从不后悔。”
“在未来,也会有一个瞬间让你突然觉得,你真正拥有了生命。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想过很多次要放弃,而我等来了我的黎明。”
他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温度顺着指尖,一点一点的流向她的心脏。
“你也会的,卡米莉亚。在你的黎明来临之前,请为心系于你的人,再多等待一会儿。”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好了,她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变好,但她敢肯定,在这个故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想再放弃了。
如果是掉进了白色的颜料里,那就努力洗掉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药剂起了作用,还是莉莉丝偶尔的陪伴让她分散了注意,卡米莉亚最近梦到安德烈时,只会留着冷汗醒来,没有其余的情绪波动,她渐渐的觉得,其实那件事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影响。
她甚至会开始回想她和安德烈小时候的事情,五岁时她只刚刚到安德烈的腰那么高,但这并不妨碍她蹦蹦跳跳的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无时无刻都跟在安德烈的身后。两人的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四周通常是一片寂静的森林。
卡米莉亚知道那时候安德烈不喜欢她的触碰,于是她只是悄悄的捏着自己的袖角走路,偶尔踩在哥哥的影子里,仿佛在影子里牵手也能证明他们亲密无间。
卡米莉亚并不确定安德烈是否能感受到她的动作,但他至少没有冷冰冰的甩开她,这让当时的她很开心。
他们常常会走到庄园里最年长的那颗榕树面前,古木枝繁叶茂,肆意生长的枝丫细密地缝合了天空。卡米莉亚会随着安德烈的脚步一起停下,然后满怀期待自己的哥哥或许愿意和自己在这颗树下玩游戏,或者是爬树———她有点恐高,但如果安德烈愿意和她一起玩的话,就算是爬树游戏,她也愿意咬牙爬上那些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枝丫。
“哥哥,”她怯生生的呼唤安德烈,“妈妈说你今天会陪我玩。”
那时候的安德烈不像现在这样疯癫,他并不屑于这个称呼,只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她并不能理解的情绪,然后缓慢的转化成脸上的一个微笑:哥哥笑了,这可以说明他并不讨厌她,对吗?
“是的,”他低下头,用袖角盖过自己的手,隔着衣料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今天也要玩躲猫猫。”
“那我可以当藏猫的吗?”
“你还是捉猫的,卡米莉亚,”安德烈的笑容连弧度都没有改变,那时的卡米莉亚只当他是在散发善意,“我负责藏起来,现在闭上眼睛。”
当然,每一次躲猫猫她都没有找到过安德烈,如果安德烈不想让你找到他,那你一定不会得愿以偿。
可5岁的她不理解什么是厌恶,也不理解什么是玩耍,她只觉得,找不到哥哥是自己的错,要是再努力一点,哥哥就可以跟自己一起玩了。
真是太愚蠢了,卡米莉亚。
十二岁的卡米莉亚望着天花板,反复咀嚼着自己那并没有几年的过去。
如果安德烈不想让你找到他,那为什么还要去找呢?
回忆如水流,一旦开闸,就会源源不断的涌出,然后卡米莉亚就想起了那只蝴蝶,这本该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往事,但她越是深想,就越觉得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八岁的卡米莉亚看见了驻足在花瓣上的蓝色蝴蝶,她轻轻合拢双手,蝴蝶乖巧的躺进了她的手心。
她紧张得收紧了手指,蝴蝶因不适而开始扑腾起来,卡米莉亚本想要让它不那么害怕,却害怕松开手指会让它逃离自己。
失去还是拥有?
在一阵紧张的博弈后,手心里的蝴蝶渐渐没了动静。
在打开双手前,卡米莉亚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些预感,做好准备后,她有些不忍的张开双手,映入眼帘的是蝴蝶已经僵硬的躯体,和它脱落的破碎蓝翅。
“你在干什么?”
安德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惊喜的转过身去看着哥哥:平时他几乎不主动找自己说任何话的。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里的蝴蝶尸体,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对脱落的蓝翅,卡米莉亚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那已经没了体征的蝴蝶,“它很漂亮。”她悄悄说到。
安德烈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笑了。安德烈经常笑,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卡米莉亚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笑意,“没错,卡米莉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它很漂亮。”
卡米莉亚是第一次看见安德烈对她笑得这样明媚。她望着哥哥的笑容出神,心脏跳动得太过剧烈,同时,在心底里,她期盼安德烈能在下一步摸摸她的头,或蹲下身给予她一个拥抱。
从小到大,卡米莉亚都希望安德烈能对自己露出微笑,然后说出类似于“我真开心你是我的妹妹,卡米莉亚”这样的话,可这从未实现过。
而现在,当心底里隐蔽的期望一点点来到了现实时,卡米莉亚屏住了呼吸,生怕气息也会打扰了这梦幻的一刻。
缀着珠光色粉末的蝴蝶翅膀在阳光下变幻着颜色,在梦一般的美物面前,她忘记了安德烈的注视,低下头,轻轻的亲吻了一下那对已经无法再次震动的羽翼。
这一定是她的幸运符,是它让安德烈对她展开了笑容,是它让卡米莉亚在八岁那年真正的拥有了一个愿意爱护自己的哥哥。
可她忘记了那些美丽的事物都通常带有剧毒,或者那些突然出现的福祉其实都带着邪恶伪装的色彩,但她那时才八岁,连阅读书籍时都倾向留恋于绘图更多的短篇小说,比起明白这些,卡米莉亚更愿意去相信幸运是一种常态,而且会成倍叠加的出现在生活里。
所以,为什么要去招惹安德烈呢,卡米莉亚?
每当回想起儿时安德烈冷漠的模样,她就会想,为什么儿时的自己这样执着于寻找一个玩伴,为什么她不能接受自己和兄长并不亲密的事实,然后孤独地长大呢?
这样,至少不会浪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在圣芒戈,不是吗?
她也不用喝下这么多并不好喝的药水,千奇百怪的口味,最终都会导致她变成懒惰到只会睡觉的僵尸。
尼克劳斯也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瞧瞧你干的好事,卡米莉亚,你完全是咎由自取。
每当想到这一步,她就会止不住的流泪。莉莉丝偶尔会突然出现,为她揩干眼泪,但随着药物的增多,她出现的次数也越变越少了,这反而让她感到更加空虚。
在住院的第一个月里,她有很多访客,甚至包括薇尔莉特-南丁格尔小姐。
卡米莉亚记得她,是因为她是访客里唯一一个看上去很担心她的人。其他的访客都只是象征性的向她表露了惋惜之情,只有薇尔莉特一进来就开始抱着她痛哭流涕。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薇尔莉特这么喜欢她,但看见有人愿意为她流泪,她心里还是会难得的泛起暖意。
大家似乎都以为她是中了某种诅咒所以生病了,所以带来的问候语都是清一色的“祝你早日痊愈”。
丽塔-斯基特写下的新闻似乎最终并没有成功刊登,她不清楚这是尼克劳斯还是母亲的功劳。除开追寻丽塔-斯基特的那一次,尼克劳斯几乎对她寸步不离,所以她猜测应该是母亲压下的风声。
但母亲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她呢?
最开始她也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久了以后,她缓慢的接受了现实。
反正原来也是不管,现在也是不管,有什么区别呢?
别为没有改变的事哭泣,卡米莉亚。
也许是那些魔药的缘故,喝的越多,她对一切就越提不起兴趣,不过她喜欢这种感觉,对现在的卡米莉亚而言,无知无感好过抽筋剥骨的痛楚。
曾有一阵子,她的访客多到了夸张的程度,当然,卡米莉亚知道他们不是来看她的,他们都是为了尼克劳斯的那句“我会向斯特林夫人转达您的问候”。果篮和礼物摆满了桌子,但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既然是为了母亲来看望她,那阿曼达比她更有资格吃掉这些东西,卡米莉亚想到。
当然,母亲肯定不会看得上这些小玩意儿,那些食物大部分都被尼克劳斯拿去送给了医疗师们。
邓布利多教授几乎每半个月就来看望她一次,斯内普教授会和他一起,但他不会说话,一般都是邓布利多教授来活跃气氛。
而且,卡米莉亚喜欢邓布利多教授和她说话的方式,她知道他对此事知情,但他从来没问过她关于这件事的任何明细,他也没有问过她那个人是谁,可能他已经知道了她说不出来,便不想再为她徒增烦恼了。
在他面前,卡米莉亚觉得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在霍格沃茨上学的一年级生,区别在于,她现在可能还回答不上来一年级的问题。
不过最近她感觉自己变聪明了许多,她相信自己再看看课本一定能答上来。
昨天破天荒的,斯内普教授来单独看望了她一次,卡米莉亚一向不知道怎么和这位教授相处,便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所以他们俩相顾无言的度过了探病的大部分时间。
直到最后,在要离别之时,斯内普站起身,给她留下了几句话:
“返校后如果你对课业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来问我。”
她听后点了点头。
“明天是霍格沃茨放假的日子,”斯内普轻轻吸了口气,“科尔文让我带话说,他会来接你出院。”
卡米莉亚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科尔文了,这个名字在她住院期间鲜少被提及,却从未缺席她的回忆。
在脑海里,科尔文有着淡色的眼睛,闻着有点像她每天喝下的药剂,和他相处时,她感觉自己被裹进了法兰绒毛毯。
除开想念,她还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给他报平安,这让她很心虚。因为卡米莉亚记得,科尔文以前总是会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写信生气。
这次她整整三个月没有给他写信,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
她想着,又再次望向窗外的白色。最开始,她会因为病房太白而心烦,会害怕自己永远陷入这团单调的乱麻,会劳烦尼克劳斯一遍一遍的拉开窗帘,然后睁大眼睛,努力记住外界的颜色。
可随着时间过去,她发现,在无意之中,她依赖上了这片可以掌控的白色。瞥见秋天枫叶的鲜红,她会感觉被灼伤,会尖叫着抓挠自己的脸,想要把温度赶走。
她不再喜欢拉开窗帘,甚至不喜欢开窗透气,直到步入冬季,外界也变成了心安的白色后,她才开始默许其他人拉窗帘的行为。
门口处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卡米莉亚从过去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眼望向白色的房门。
“请进。”
说完这句话后,她有些意外的发现,她有点认不出来自己的声音了。长时间不与人交流带来的恶果在此刻初现端倪,当然,也许只是因为她很久没有说话了,所以才会不习惯自己的声音。
开门的是尼克劳斯,“卡米莉亚,你的朋友们来看你了。”
她点点头,看着尼克劳斯身后探出了一个身影。直到他走到她面前时,她才认出来,这是科尔文。
科尔文变化很大,他似乎比去年高了很多,这让她感到有些懊恼,卡米莉亚很悲哀的发现自己这半年好像没有长个子。
但最大的变化,还是科尔文扎在脑后的马尾。
她知道科尔文有蓄长发的习惯,但平日里,他的头发最多长到肩膀,多余的部分永远都会被剪掉,因为她记得科尔文说过,头发太长会影响他洗头的时间,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事上。
但卡米莉亚发现,现在的科尔文头发显然已经过了及腰的程度,甚至长得有些夸张,卡米莉亚感觉再过几个月,科尔文就要有及臀的长发了。
“你准备好出院了吗?”科尔文坐在了她身旁的板凳上,把马尾散开,并随意的将落下的长发挽在了耳后,青丝随意散落在床单上,像池塘里疯长的海草。
卡米莉亚在等他解释自己的长发,但科尔文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斯特林,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拿吗?”
她咽了咽口水,恕她直言,科尔文留长发后特别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甚至,很像有浅碧色眼睛的莉莉丝,“没有,没有,科尔文。”
“那你盯着我看干什么?”他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我,我好久没看见你了,”卡米莉亚愣了一下,赶紧开始给自己找补,“我感觉有点像在做梦。”
科尔文听到这句话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病号服袖角,他用的力气不大,但还是带动了她的手臂。
“没有做梦,”他似乎没怎么组织语言,说出口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我来邀请你和我去对角巷逛逛。”
卡米莉亚低下头,看着他搭在自己衣袖边上的手,再转过身去,看了一眼窗外皑皑的白雪。很安全,天色也还早,确实可以去对角巷逛逛,“那我去换个衣服。”她转回来,看着科尔文说到。
挑选衣服花了她一些时间,因为卡米莉亚发现大部分衣服对她而言,都有些宽大得太不合身了,好在毛衣可以修饰她过于纤细的身材,而粉色的羊毛披肩可以让她回想起赫敏的怀抱。
她穿好衣服后,慢腾腾的打开了门,正好看见尼克劳斯正和科尔文交流着什么,“我准备好了。”她出声到。
他们俩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同时闭上了嘴,仿佛他们刚刚是在讨论一些不能让她知道的话题,这让卡米莉亚有一点小小的生气,但这丝情绪下一秒就溜走了,随便吧,她心想。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尝尝弗洛林冷饮店的冰淇淋红茶,”科尔文率先开口道,“你现在有兴趣吃点东西吗?”
尼克劳斯在她出声前打断了她,“医嘱说卡米莉亚不能吃太甜的东西,也尽量不要吃面包一类的食品,”他看向科尔文,“到时候记得提醒店员不要往茶里放太多糖。”
“好的,我会注意。”科尔文点点头,“你想去吗,卡米莉亚?”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她其实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只是想和科尔文待在一起,“听上去不错。”她点点头。
“我会帮你收拾行李,不用担心,”尼克劳斯对她微笑了一下,“等到你们结束后,可以来破釜酒吧找我。”
科尔文点点头,再次牵起她的袖角,带着她一层一层下楼,一步一步离开圣芒戈。在迈出大门的一瞬间,站在室外的极大的不真实感让卡米莉亚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刺痛。
“怎么了,斯特林?”科尔文发现了她的异样。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她抹了抹眼角,不安感在悄悄挤压她的心脏,“太多颜色了。”
科尔文沉默了一下,然后带着她向地铁的方向走去。
在这之前卡米莉亚几乎没坐过地铁,好在科尔文在麻瓜世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可以依赖他。
地铁上的人很少,大家似乎都忙着和家人待在一起准备迎接明日的圣诞节,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提前打烊了,她和科尔文所在的包厢,只有他俩和一位耄耋老人,列车行驶时会颠的他们一晃一晃的,即便是坐着,也得用点力保持平衡。
“除了去冷饮店,你还想去干什么?”科尔文率先发问。
卡米莉亚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也许可以去看看最新款的魁地奇扫帚。”
“确实有上新,”科尔文回忆了一下,“你知道吗,马尔福进球队了。”
这个消息为她带来了一些不小的情绪波动,“他?为什么,斯莱特林没有人去竞选吗?”
“当然有,但我们的少爷明显动用了一点金钱的力量,”感受到她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科尔文也来了劲儿,“在你住院前,光轮2000是最新款扫帚……”
“但我很早之前就有听说2001会出现,”卡米莉亚眯了眯眼睛,“怎么,马尔福靠最新款的光轮2001打入了魁地奇球队吗?”
“当然不止,”科尔文撇了撇嘴,“他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把2001呢。”
“哇塞,”卡米莉亚惊讶的瞪了一下眼睛,“他是什么位置?别告诉我是追求手。”
“更糟,”科尔文嗤笑了一声,“他是找球手。”
卡米莉亚下意识的冷笑了一声,“看来斯莱特林永无出头之日了。”
科尔文听见她的这番话后勾起了嘴角,“你真刻薄,斯特林,”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看来住院期间你没有白费时光。”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大笑后身体里涌入了一股温泉般的暖意。
卡米莉亚突然意识到,她思念这一刻,真的思念了很久,而她曾经担心的那些会与科尔文之间出现的隔阂都没有出现,在开心后,她也品尝到了一丝难言的庆幸,这丝庆幸很好的抚慰了她的一些不安。
“我当然没有,我一直在思考呢。”她顺着科尔文的话接了下去,“我一直在锻炼我的记忆,希望我返校过后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科尔文的脸冷了一些,然后侧过去,不让她看见他的表情,“怎么说的这么生疏。”
“不是生疏,”她看他有点不高兴了,赶紧开始找补,“你看你也瘦瘦的,让你拿两个人的作业和器材,你得多累啊。”
科尔文沉默了很久,闷闷的来了一句:“可是我长高了。”
卡米莉亚有些疑惑,“啊?”
“我说,我长高了,力气也变大了,”科尔文转过头来看着她,卡米莉亚注意到他的耳尖泛起的殷红,“顺便帮你拿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她听懂了他的苦心,轻轻的呼了口气。
“好,”她微微勾起了嘴角,“那我以后还是让你给我带这带那好了。”
“你自己能上点心当然更好。”话虽然这么说,但她明显感觉到科尔文心情好了许多。
地铁在广播声后到达了他们要去的站点,她跟在科尔文后面下车。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站内人潮汹涌,似乎是怕她走散,科尔文再次牵住了她的袖角,拉着她往站台外走去。
她有些抗拒肢体接触,拉袖角似乎还好,但她还是很希望科尔文不要碰到她的肌肤。不过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更让她感到心烦恶心,所以她还是狠心加快了脚步,努力让自己不要集中注意在袖角处。
直到出了站台,科尔文放开了她的衣袖,她才意识到刚刚虽然他拉她的力度很大,却连她的指尖都没碰到:科尔文似乎也在注意不去触碰她。
这让她内心里隐约有了猜测,科尔文知道了吗?
当时邓布利多教授告诉她,这件事全校只有他、科任教授们和庞雷夫人知道,她相信教授们的口风,他们一定不会给任何一个同学讲述这种事情,不过科尔文会成为例外吗?
她希望科尔文知道吗?
卡米莉亚攥紧了手指。
科尔文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抬起手来指向破釜酒吧的方向,还让她往那边看,“你瞧,我们到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然后跟上了他。
最开始他们商量的是去看飞天扫帚,可到了对角巷时,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轮廓,卡米莉亚反而对此失去了兴趣,连茶都不想喝,只想早点回到一个又白又小的空间,安抚一下自己逐渐增多的焦虑。
科尔文在他俩站在橱窗前研究光轮2001时侧过头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便提议再去逛逛其他地方,她点了点头,在脑袋里胡思乱想:
如果科尔文知道了安德烈对她做过的事,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会不会觉得,跟她玩一点都没有趣?
会不会觉得,她也没有以前那么有做朋友的价值了?
卡米莉亚紧张得用牙齿撕咬嘴皮,力气有点太大,她尝到了些许铁锈似的血腥味。
那怎么办?
如果会这样的话,那怎么办?
她盲目的四处张望,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奥利凡德店门口的橱窗处。
在橱窗的紫色垫子上曾经放着一根魔杖,后面这根特殊的魔杖选择了她,成为了她的左膀右臂。
卡米莉亚喜欢自己的魔杖,它似乎能明白她的一切需求,拿起它的时候,她感觉它成为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可以轻易的因为一个念头而弯曲伸直……
但当她看见这个垫子时,她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个垫子上什么都没放,还保持着她曾经拿走魔杖后的模样。
科尔文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你想进去看看吗?”
卡米莉亚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痛,胃有点犯恶心,还有点冒冷汗,但她确实又对这个现象感到一丝好奇,于是她点点头,科尔文上前几步,为她拉开了店门。
店内的陈设和一年前一模一样,堆积成山的魔杖盒,店门上悬挂的风铃,一切都似乎回到了十一岁的那个夏天,站在身边的人是尼克劳斯,他对奥利凡德先生说,他来带他的妹妹挑选魔杖。
“斯特林小姐,你的魔杖还好用吗?”
奥利凡德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面前,她有些意外,又很快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奥利凡德先生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她在其中瞥见了些许放心与不解,还有更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它们,“可以给我看看它吗?”
她再次点点头,从衣兜里拿出那根魔杖。
奥利凡德接过那根魔杖,轻轻摩挲着,“黑刺李木,十六英寸,里面是一根浸了夜琪血液的独角兽毛。”
卡米莉亚看向他。
“您没有放新的魔杖在那块垫子上。”思索良久后,她还是开口。
他听后,用浑浊的银色眼睛瞅了一眼橱窗,“是的,我没有。”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奥利凡德轻轻的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地近乎耳语。
“因为,那根垫子上只会放仅供展示用的魔杖,那些魔杖通常没有魔力,就像选择您的这根魔杖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她。
“在您没有造访前,我和我的师父都一致认为,这根魔杖不具备选择巫师的魔力。”
科尔文皱了皱眉头,“可斯特林平时用它完成了很多魔法,”他看了一眼卡米莉亚,又回看向这根魔杖,“它显然没有坏。”
“在没遇到斯特林小姐之前,它和坏掉的木头没有区别,区别就是木头会腐朽,但它不会,”奥利凡德把魔杖重新递给了卡米莉亚,“您知道夜琪和独角兽的传说吗,斯特林小姐?”
卡米莉亚和科尔文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摇了摇头。
“夜琪是只有目睹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的生物,常常被视为不祥的征兆,通常也不会用它的羽毛或泪水作为杖芯,因为没什么太显赫的用处,材料成本又很难寻找,夜琪生活在幽静黑暗的地方,巫师通常不会涉足。”
“而作为它对立面的独角兽则代表生的希望,独角兽的血液甚至一定程度上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独角兽的羽毛也是具有魔力的杖芯材料,且独角兽幼崽亲近女性巫师,取材也方便。”
“您手上的这根魔杖里的独角兽毛,是我师父的祖母前往寻找杖芯材料时发现的,”
回忆起往事,奥利凡德先生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亮光。
“她当时在为一位魔法界的大人物的长子定制魔杖,作为魔法初学者,用独角兽杖芯作为尝试准没错,况且那次找到的是独角兽的幼崽,它们的羽毛是金色的,这类魔杖通常很擅长黑魔法防御,本来那次能成功交差的,结果……”
讲到这里,奥利凡德先生突然咳嗽了起来,卡米莉亚一边在心底祝愿他身体健康,一边又焦躁地期盼着故事的结局。
“结果很不巧,”咳嗽完后,他吞了吞口水润了下嗓子,“在制作台上,她不小心打翻了夜琪的血液。”
“夜琪血液作为一种鲜少的魔杖杖芯处理工具,通常会用在制作擅长黑魔法的魔杖上,比如龙的神经,经常会浸泡一下夜琪的血液,这样一定程度能激发魔杖的潜力。”
“可独角兽毛的属性与夜琪血液实在是太过大相径庭了,在血液溅到羽毛上的一瞬间,羽毛瞬间就失去了颜色,变得灰蒙蒙了。”
“那为什么还要把它做完?”科尔文有些不解,“不是已经坏掉了吗?”
“从古至今没有几个魔杖制作者采用过这种搭配,所以一开始我们对它还是抱有一定希望,”奥利凡德先生耸了耸肩。
“结果几百年过去,它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巫师,也没有展示出任何魔力,所以我将它摆在了橱窗的位置,作为一段历史的记录,直到它苏醒过来,选择了您,斯特林小姐。”
卡米莉亚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魔杖。
它看上去再平常不过了,只是颜色相较一般魔杖来说更深些,在夜晚,它偶尔会泛着蓝色的荧光,像萤火虫的尾部,为她带来微小的慰籍。
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故事,她在心里想到。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魔杖回应似的泛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曾经我也有过迷茫的时刻,比如找不到杖芯材料,制作陷入瓶颈等等,不过我一想到它,困扰和焦虑就迎刃而解了,”奥利凡德先生抬起头,感慨道,“连这样的魔杖都能展现出魔法,那万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或许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卡米莉亚咀嚼着这段话,踏出了奥利凡德魔杖店。出门后,她和科尔文继续漫步在对角巷的各个店面,大多只是看看橱窗,只有丽痕书店去里面逛了一圈,其余时刻,他们只是这样相顾无言的并肩走着。
雪花纷纷洒洒,落在他们的肩头,卡米莉亚隔着飞雪,偷偷侧过去看科尔文的眼睫,上面依旧挂着雪花,像曾经科尔文为她遮挡雪花时那样,与之不同的是,这次的雪花不只落在了他的眼睫和鼻尖,还有他渐长的发尾。
她盯着他的发尾发愣,被科尔文逮个正着,“你又在看什么,斯特林?”科尔文的脸有些红。
“你为什么留了长发,科尔文?”
她下意识的问道。
但问出后,她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敢知道答案。
科尔文很明显的愣了神,过了许久后,他垂下头,轻轻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嘴角弥漫在空中,他吐出了顾忌。
“我不小心偷听到了邓布利多和西弗勒斯的谈话,斯特林。”
他顿了顿,像是害怕看到她的表情,又飞快地别过了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看到的是一个像赫敏那样的女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害怕,反正你也说过我长得漂亮,我也觉得我留长发比潘西-帕金森好看。”
卡米莉亚用鼻子重重的吸了口气,这有些困难,因为酸涩的情绪在科尔文停止看她的那一刻,就悄悄地捏紧了她的鼻翼。
她抬起头,看着源源不断飘落的雪,白雪落在二人的肩头与发丝,盖住了本来的颜色,是安全的,卡米莉亚,她对自己说到,这里是白色的房间,这里是安全的。
“我等不及要去上学了,科尔文。”她想了很久后说到。
科尔文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又垂下目光,“我也是,斯特林。”
她轻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角。
“我想去吃破釜酒吧的汤面。”她仰起头看科尔文,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在他淡色的眸子里,她注意到,那是个蹩脚的笑容,但她相信,科尔文能够看懂她的情绪。
“我们走吧,”科尔文吸了吸鼻子,“我也想吃。”
她跟在科尔文后面,一步一步朝着破釜酒吧走去,科尔文的身子在雪地里投下一小片幽静的影,她踩在他的影子里,感觉自己还能走很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