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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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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子结了帐。
赵颜给徐步阳发了条讯息:我们先回去了~
等再下到一楼,收到一条回复:好,路上小心。
路上,变成去程星家的路。
这是走到半路做出的决定,因为明天她们还想给优子送送机,住到一起方便些。
赵颜走在熟悉的鹅卵石上,人工开辟的溪流在树影下蜿蜒流过。风很干爽,扩大了空气里装满的古树香,从人家出来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气味参杂在里面,却完全不令人犯恶心,甚至给了此刻无所事事的人有了去猜测香味的闲情逸致,椰子、百合、还有番石榴?
怪怪的,赵颜躲在路灯下低头一笑。
中秋在即,小区里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小孩三五成群结了伴,打打闹闹地绕着园区游灯笼。
燃烧的烛芯被笼在细棉纸的怀抱里,烛火一跃一跃,像藏了贪玩在外随性借宿的夏精灵,又像秋仙子在偷摸玩白天储存到瓶子里的阳光,一晃一晃,摇晃了赵颜“闻香”的心,让她想起自己还没确定去眠川山的行程。
子茵的电话不待响满一下就接通了:“喂?赵颜儿?!”
“子茵,我找你玩了!”
“什么时候?我正想找你呢。”子茵那边开了免提,能听到阿凯问好的声音。
“找我干嘛?”
“你先说你的。”
“我想问你下周去不去秋灯愿?”
“我就有预感,我也正要说这事!”那边两人激动地呜呼一声,笑到了一起,紧接着阿凯接过了话,“赵颜,这次我们想在眠川住一晚,想问你去不去。”
“好啊!我和你们想的一样。”赵颜跟着开门的住客进了楼,等下一班没人的电梯。
“阿凯一个同事也一块去,不过他们自己订房,你和我俩住。”话筒里传来细微的手指戳平板的声音。
“我和你们一块住?”
“是啊,我们订个套房,我刚看到有个日式的你肯定喜欢。”子茵兴致勃勃的,催促男友把链接发到群里。
赵颜换上耳机,点开了旅行软件的分享链接,套房是清新的原木风,确实是她喜欢的风格,不过和子茵他们出门,自己一般不用操心太多,她很放心。
“榻榻米的房间留给你,比大床房小,但是它是榻榻米诶!还能看到远山湖景。”
“可以啊,你们安排就行。”赵颜可算等到一趟空的电梯。
“哦,赵颜,”阿凯说话了,“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多一个朋友来,那个房间有两床被席。”
“好啊。”信号多少受上升的电梯影响,但影响不大。
“你快问问,找到了我们就可以多平摊出一份房费啦哈哈哈哈。”子茵大概太激动了,愈发张牙舞爪。
“等下,如果赵颜找的是男生怎么办?”阿凯提出盲点。
“对欸,不对,你笨喏。”子茵似乎拍了阿凯一下,打着不聪明的主意,也没半点回避的意思,“那房间又不是只有一张床,如果是男生的话,我们的选择简直更明智了好吗!”
赵颜暗自翻了白眼,并表示自己不会邀请男生过去。最后她又听好友津津乐道一通,答应明晚前去贵府“用晚膳”。
先前住的房间铺了防尘罩,程星还没有回来,赵颜按照她姐的习惯简单擦了下家具,拿着备用的衣服走进卫浴间,再半个小时后出来便已经成了泡软的咸鱼,直接歪倒陷入了客厅沙发里。平板架在手边的方桌上,她先用手机点开平台更新信息,看到一则委托要求:
“你想想今天傍晚你看到那漫天晚霞的心情,我想要的就是那种意境。”
赵颜揉了揉眼睛,她今天没有留意到晚霞,于是只好想象着:“心动?喜出望外?觉得人间不枉来一遭?”
等了一会儿回来看,对面回复说:“我有种淡淡的忧伤。”
赵颜撇撇嘴,拉回前面的界面确认了下,点开了键盘:“你是想画你们第一次看雪的场景,是嘛?”
对面说,是的。
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赵颜不经意地指甲刮着皮质的手机壳,思量还该说些什么。不多时,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信息:“回来了吗?这么晚了,是不是路上出状况了?”
她有成吨考虑不周的事。比如,她没想到那个陌生人是悲伤地看着晚霞,没想到刚刚楼下开门的人提着购物袋还在电梯里按着“开”按钮等她,没想到晚归或不归最好和房东(舍友)报备,也没想到从朋友的层面出发,她更该和徐步阳说一声。
在这个回忆和反思的过程中,赵颜没有感到束缚的意味,人心难以捉摸,我们该抵御的不该是善意。
以简洁的语言道明情况,点击发送后,赵颜手一抖,一个脱手,手机登时被抛去了沙发尾。她咬着嘴唇盯了那里三四秒,然后动用脚趾把手机面翻上来,看到干净的屏保后,又紧张地把手机捡了回来,继续跟请求画初雪的委托人交流。
但很快,横幅又出现了徐步阳的名字,这次发来了几张图。她点开,发现是猫的照片,不是猫笼里,猫走在“燕巢”里,趴在窗前,跳在偏厅的空柜上,还爬上了楼梯。
徐步阳说,今天小侄子来和猫玩了一天,想给猫起名“白豆”,特此派他来征询意见。赵颜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她试着在空旷的客厅里喊了声,“白豆”。静央央,无回应。
“好听,白豆。都想叫一声了。”她够激动的,想到什么就说了。
而后半晌,对话框上弹出一句话:“要不要给你和它拨个视频?”
真要命,手机又被扔了出去。
要不要啊……
她想的啊。赵颜用脚趾碰了碰那可怜的手机,睁大眼瞄到并没有来新消息,接着她又很是不安分地像踩钢琴踏板一样踩了几下沙发,左右并用,毫无节奏。
接吧。
下定决心后,她看向阳台门,玻璃以夜色打底,映出沙发上的自己,她对着玻璃拉了拉躺乱的睡衣,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牛角梳把头发从头到尾梳了两遍,左转,右转,又觉得发型过于整齐,于是又在发顶抓了一下。
等拿起手机时,她看到徐步阳说:“不方便就下次吧。”还有一个白豆的视频。
“方便的!”她终于成功装成了手抖把话发过去,电子时钟跳至下一分钟,屏幕亮起了视频邀请。
“喂?”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因为情绪起伏多少变得有些奇怪,有些……矫情。
屏幕上出现了徐步阳的脸,看背景赵颜认出是二楼的小厅。手机里的徐步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换上了家居服,皮肤不知是因为灯光还是软件系统的自带功能,看上去比平时白——当然他原本也不是趋于黝黑,是很健康的麦子色。
赵颜悄悄瞄了眼小窗口里的自己,听到徐步阳正常的声音:“嘿,能听见吗?”被放大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与平常无异。
“能听见。”自己的终于不那么怪了。
“我调过去给你看他。”徐步阳说完就换了后置摄像头。猫正窝在沙发上,看到凑近的手机时,它很给面子地抬了下头,很快又趴回去,只是掀着眼皮看,翡翠色的眼睛好看而灵动。
“哈喽,白豆。”
猫耳捕获到声音,瞳孔微微缩张,仔细点还可以看见它湿湿的鼻子在耸动。这边的人如愿以偿了。
“它太好玩了,”听筒传出徐步阳很轻的笑声,洋洋盈耳,“刚才还去扒拉你房门。”
赵颜微微笑着。最近她在“燕巢”的时间比较多,放粮和铲猫屎她见自己有空就照做了,一来一回,白豆可能就熟悉了些她的味道,偶尔会来蹭蹭她的裤脚,但只是偶尔。
第一次去挠门是三四天前。赵颜把它放出来活动,中途自己上楼拿咖啡,见房间地面有几根头发,强迫症使然,顺便就拖了个地,拖到一半看到猫上了楼踱到她门口。猫蹑手蹑脚地踩上她卫浴间的地毯,低头在上面蹭了蹭。赵颜学猫叫了一声,埋头继续拖地时,小不点儿突然扑过来去追她的拖把。
除了追光点、追地拖和追扫地机器人,平日的白豆都很温和,说白点就是懒得理你。
“灯换好了吧?”徐步阳握着软绵绵的猫爪问道。
“换好了。”
“好用吗?”
“啊,好用,可以调亮度。”还有遥控器,赵颜只想到可以随时随刻开灯关灯就开心。
“那就好。”徐步阳的手摸上白豆的脑袋,指甲平整的大拇指碰了碰猫的额头。白豆主动用脑袋去拱那看起来宽大温暖的手掌,猫嘴翘出舒适的弧度,它慢慢闭上眼睛,由着徐步阳顺自己背上的毛发。
“看上去好享受啊。”赵颜听见猫咕噜噜的打鼾声,说话不觉降低了音量,“怎么摸的呢……”
“顺着毛就是了。”
“等我慢慢试试,我怕弄疼了它。”
“不会的。”徐步阳把手收了回来,镜头离远了些,“它睡着了。”
“那你把它放回屋子里?”赵颜小声提议。
“好。”镜头往下一扫,屏幕黑了下,随后开始晃动起来,“燕巢”的楼梯在屏幕上因抖动而糊成团,幽黄的壁灯夹着色彩失真的白线。能听到徐步阳拖鞋踩下木板的声音,还有不紊不乱的呼吸。听着听着,赵颜心里升起了异样的感受,像是有一双手正在给自己的心脏做按摩,它精通心脏的每一个穴位——即使常识无这一说法,它依旧能每一下都按在点上,使五脏六腑都体验到一种舒爽的满足感。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在吗?”赵颜把手机放在一边,及时打断了身体的遐想,抓起水杯喝了口凉水。
“目前是的,主卧还没回来。”
阿里斯上周也走了。他用了两天把水果送到朋友家,留在冰箱的水果分量不至于浪费,刚刚好。
临走前和赵颜说,有机会灯会见。
现在小卧室还没人住进去,那是只有一人一猫了。
等待的间隙,赵颜点进了徐步阳的动态,看到了晚上更新的内容——不是火锅店,是那家商场三楼的书店。一、二、三……四个男生,两个女生,有在书架前找书的,有坐在长桌读阅的。那位女子也在,在徐步阳身边,后者在书柜前拿了本书,她被遮在后方,露出侧脸,低眉看着男子手里的书本,唇角牵起笑。
徐步阳没有配文。赵颜捂住镜头偷看,然后不声不响又转回到视频界面。
首先平静下来的是画面,扬声器传出温厚的“咚”一声,响起徐步阳饱含笑意的嗓音:“它自己跳进去了。”屏幕转了个圈转向了猫屋的位置,白豆已经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二层。
捕风捉影实非她的风格。镜头定于猫睡沉的画面,背景是“燕巢”的花园,幽幽亮着一盏灯,这大概是徐步阳的习惯,每逢他在,都会点亮院子里一处灯。于赵颜,这一刻的恬谧是真切存在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徐晓宁说等下个月给它接种完,再约个时间绝育。”细小的水流声,纸巾刮过纸筒边缘,徐步阳出现了。他一只手往后探,像要找什么。
赵颜想起一个朋友对家里猫绝育后的状态描述,不由咯咯笑:“小白豆失去什么了,但它又想不起自己失去过什么。”
对面的人听完也不厚道地笑了,身体扭正时牵扯出一下细微的喘息,随即一个什么红红黑黑的东西填满了屏幕,“看我今天买了什么。”语调上扬,很是轻快。
“太近啦。”
徐步阳看了看手机,把东西拉开到合适的距离。那是一本书,曾经有人因在课堂窃读而被收走过。
这个版本的封面,奇异的美感敲碎了赵颜的记忆蛹茧,叶子的形态,人的体态,飞鸟的形状,她始终相信这是任何电子产品都无法呈现的美感。第一次触碰到译本时,那种既光滑又富有颗粒状的质感,诡异又悲伤的氛围,极大冲击着她归属人类的、渺小而有限的感官。一时之间她成为掉进黄泉的凡人,面对伊邪那美和满桌“佳肴”,明知是幻象,却深陷其中,恶心并痛快着。
“你要继续读完吗?”赵颜问。
“是啊,今天吃完火锅后,逛书店看到的。”徐步阳翻开一页,语气透露出一丝为难,“就是前面差不多忘光了,又不太想从头看起。”
“啊,确实会有这种情况。”赵颜深有体会,她眼珠一溜,积极提议,“要不……我可以跟你前情回顾喔。”
“好啊。”
用“喜逐颜开”形容此刻的徐步阳或许自恋了点,但赵颜第一想到的确是这词。她再问:
“现在吗?”
徐步阳回:“可以吗?”
“可以啊,我记得你看到……第四章后一点?”轮到赵颜犯难了,她并没有超群的记忆力,哪记得章节内容,不过幸好她脑筋转得够快,“我姐书架上好像有,我去找找。”
这次她把手机轻轻放到茶桌的玻璃上,跑去了房间外的走廊——程星把那边的墙改成了书柜。
谢天谢地,还真有。
她噔噔蹬跑回来,手机已经打着危险的电量,她目测了插座距离,问道,“徐步阳,我手机快没电了,要不我们转成语音吧?”
“好。”然后只剩下声音的手机被赵颜扔到了旁边充电,她戴上了耳机,听到有人按下按钮,还有上楼的声音,应该是徐步阳要回房间去了。
“那来吧,我记得开头……”这么开始了。这个季节还是需要冷气的,但精灵狡猾,他们带着烛火飞到人心,火光炽热,凡躯□□无法掐灭,燥热难驱。
十五分钟后,“旁白“解说完:“所以到这里,他才知道自己当初认错人了。”
“我有印象了,那根本不是……”徐步阳不慌不忙地回忆着,赵颜时不时发声给以回应,准备翻页时,听到钥匙声——
姐回来了!
赵颜“啪”地拔了充电线,快速说了句“我姐回来了”就按在了红色键上,手机塞进了枕头里,她抬头看到徐徐打开的门,程星提着她的法式托特走了进来。
“姐,你叙完旧啦。”
程星一眼看到后面无光的平板,沙发上的人还正襟危坐的。有情况。她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是啊,你怎么一脸做贼样。”
“没有啊,我在看剧,等你回来呢。”赵颜搓了搓手掌,把平板拉过来,上面亮起了信息提醒。
“鬼鬼祟祟的,”程星当然察觉到了什么,她故意放慢语速,斜睨一眼,仁慈放过,“我进房洗澡了,你自便。”
听到程星推拉浴室门的声音后,赵颜滑开信息,看到两个新的文字框——
“好。”
“明晚有空吗?”
她心情乱糟糟的,顾不上深呼吸,往后撩了把头发,开始打字解释——
“刚我姐敲门,我去开门了”
“明晚没空……有什么事吗?”
徐步阳很快回复,“没什么,明天苏怀瑾约了我,让我叫上你去吃饭。”
赵颜:“!好久没见他了”
徐步阳问
:
“是嘛,那要不要去?”
“你那边的事着急吗?”
赵颜想了想子茵火冒三丈的脸,咽了咽口水,退缩了,毕竟明天可能要讨论灯会的事。
“嗯,只能等下次了。”她回道。
徐步阳回:“那就下次。今天同学聚餐,他没来,就另外找我而已。”后面发了个小松鼠扶额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赵颜看着聊天框发愣,以致忘了问对方去不去灯会,一直到第二晚在子茵家才想起来。
“你有没有问问谁去啊?”
刚敲开门,赵颜手没放下就迎来劈头一问,这待遇委实让她有点委屈,“问了我表姐啊。”
“噢!程星姐!程星姐去嘛?”
“她要回家,不去。”
子茵呼了下气,也说不准是带着什么心情,又问:“没啦?”
“没了啊。”
“Eva弟弟呢?”
“我没问他啊。”
“赵颜啊赵颜……”子茵搂着她的肩进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而这就是当晚他们所有关于秋灯愿的内容。
距农历八月十三还有三天,赵颜收到了意外的消息,白头翁的头像挂着红点出现在列表上方——
“好久不见。”
“赵颜,去秋灯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