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木泠墨

5、section 5

　　2008年11月。

　　北方已经进入冬天，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四面八方来的黄土，直愣愣地扑在程旬的脸上。他穿着单薄的羽绒服，袖口已经发黑，衣摆处的线头零零散散地耷拉着，好像马上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阵狂风袭来，程旬猛地咳嗽两声，插在兜里的双手迅速往腹部聚拢。兜里还揣着刚热好的肉夹馍，他把双臂往羽绒服深处塞了塞，走向不远处的小二楼。

　　小二楼地处北面的低地，阳光照不进来，昏暗的灯光只能拼命地从早亮到晚。程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天的疲倦才终于落幕。程旬叹了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若无其事地问伏在学生课桌上的人，“作业写完了？”背对着他的男孩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肩膀也一耸一耸的，边蹦边回答，“课课练写完了，这次测验，数学是满分。噢还有英语，老师说英语也有进步。”“嗯。”程旬淡淡地嗯了声，内心却是欣慰的。程甫这孩子从小就好学刻苦，从来不用人操心，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沉闷，不爱说话，这是楼下翠姨对他的评价。程旬却不这么认为，他印象中从程甫会说话以来，就叽叽喳喳没停过，常常吵得程旬头痛。

　　七点的钟声响了，程旬的思绪从逐渐飘远的回忆中抽出来，慢吞吞起来打了个蛋。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抱住他，他低头，看见的是一双瘦小又黢黑的手。“做什么？”“哥，我今天好想你呀。在家里就一直在想你。”程旬没再说话，把煮好的荷包蛋端到程甫跟前，“吃吧。”程甫像是饿了一天，恶狼似的抱起碗，正准备吃却又想到什么。程甫快速地夹起一块蛋黄塞进程旬嘴里，“哥，给你”。笑的有些傻。程旬细嚼慢咽，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噎人的蛋黄，程甫在旁边傻傻地笑着。

　　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程甫赶紧站起来自告奋勇，“我来洗碗。”不等程旬回答，便自顾自地端起空碗。忽然又站在程旬面前，抬起头，“哥，我以后一定努力学习，我将来要赚钱养你。”程旬有些无奈，摸了摸程甫凌乱的头顶。

　　程旬睡了。程甫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忽然想到今早语文课新学的词，天道酬勤。老师说，上天会回报勤奋的人。哥，我每天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想你，这算不算得一种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