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的前一天》七月三十九

31、外篇5

　　“磁铁上怎么全都是铁锈！一定是你拖在地上的。给我擦干净！”

　　“还没有擦干净，给我擦干净！听见没有啊！”

　　胖子指着我的鼻子，毫不客气说道。

　　哪里是来工作的，分明是来当奴隶的。

　　我没有和他说话，用手套默默擦掉铁锈。

　　以前在替他倒水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又不是工作内容，我为什么要给他倒水呢？更何况给他倒水也没工资啊。

　　只要拒绝他不就行了吗？不然的话我会一直给他倒水。这么一想，我的心里默默的发誓，明天一定要拒绝给他倒水。

　　第二天一早，我7:18从家出发，如果在7:50没到厂里的话就迟到了。刚上了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却停下来了。

　　我看了一眼楼层，5楼，默默移动了下身边的电动车，空出来了一些位置。

　　门开后，一位高大男士看到我和一辆电瓶车后愣了下，很快便走了进来，踏进了刚才留下的空位。还有个女生跟着他一起步入电梯里，年龄应该处在青少年时期，我猜是他女儿。

　　狭窄的电梯里再也没有一个人的位子了。她此时就在我对面，而我戴着塑料帽子，眼睛只能看到蓝色帽檐。

　　电梯门关上之后，下落期间我又扭头看了眼楼层，随后低头面对背着书包的女生闭上了眼。

　　她的脸似乎害羞了。我有感觉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或许是错觉吧，我和她看穿着就知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的年纪，工作服和悠闲装，啧啧，步入社会和停留在学校的人之间的相遇注定短暂。

　　我和这对父女之前也遇到过一次，那时我还在上职校。但光阴似箭，再一别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电梯门开后，我先等父女出去后再动车。那个女生也是一样的想法，最后还是她先动了。

　　今天早上也看到了电梯从5楼停了一下，应该就是他们了。还好我自从早上遇到了他们后就提前20分钟从家出发。

　　在厂里也会遇到美女之类的生物。身材高挑，没有一丝赘肉，玲珑标致，秀发乌黑亮丽，单是看侧面就会勾起男性的欲望。

　　面试也遇到了戴着白色口罩萝莉，身高比我还低一个头的距离，但她是面试官。

　　父母叫我去拿快递。我刚到了家，不情愿的骑车去菜鸟驿站领快递了。要是去迟了，人家就关门了。

　　一进门，一位阿姨就占领了前台，我悠哉走来走去，想进里面瞧瞧。接待员离开座位，我看到后立刻就对她说，“尾号8533。”

　　接待员的身材丰满，看上去很年轻，她的脸上粉中带白，大概是抹了一点胭脂水粉，戴着一副圆形眼框，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微笑着说，“网名叫一片红叶情？”

　　“还有菜。”她指了指那个方向。我没回答她，拿上东西就走。

　　“你的雨衣没拿。”她冲我喊道。我灰溜溜的拿上菜准备骑车回家。

　　一片红叶情那是母亲的微信名，我只不过是代她来拿东西的人罢了。但被她误会时我感觉很想笑。这件事情过后，在回家路上，再次回到这一幕，她嘴角疯狂上扬的模样不禁让我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夜色已深，笑容满面的我骑着车回味无穷。

　　厂里父亲所认识的人也会给我递烟，毫不犹豫拒绝了。毕竟我可不是母亲，可以接受别人给予的好处，以前我倒是会接受，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你把灭火器的管子去消防站换下。”胖子指向消防站的位置，递给我一根已经损坏的管子。

　　我没接过来，心想是否可以用别的理由拒绝。因为在中午我就拒绝他了。

　　当时中午老头已经走了。胖子原本是坐他的车一起来的，现在下班地点离食堂还有一段距离，他也不想步行，想搭我的顺飞车。

　　胖子叫我把旗子全收起来，下午还要拿出来，吩咐我自觉点，别一下班就没影了。他边说边靠近我的电动车。

　　我收完旗子，他刚要坐到我的车上。

　　“你干嘛？”

　　“你顺我一路，把我送到食堂就行。”

　　“我不去食堂。”

　　“那送到集装箱也行。”

　　“我也不去那里。”

　　“你中午去哪吃？”

　　我扯谎道：“回家。”

　　胖子深深看了我一眼，哦了一声离去了。这场胜利来得是这么容易，其实拒绝他人也不难，只是要有那个想法，而不是对他人的命令执行，一直无动于衷。

　　但说回消防管的事情，我没能想到理由拒绝他，于是便去了厂内的消防站。在很久以前，我就记住了那个地方。

　　在厂里离大门最近的一所别墅里，路边招牌上有消防站和医护站的标志。

　　从外面看，别墅里面分为上下两层。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到那所别墅里面。红木地板像瓷砖表面一尘不染，整齐拼凑。墙壁是白色大理石瓷砖制成的，像一面镜子，我能从里窥视到自己模糊的身影。

　　纯白的天花板很高，有三四米。往走廊里走去，路过两个房间，房间上挂着的银色牌子上标示着名称分别是医护室和消防员会议室。

　　医护室里传来女生之间聊天嬉笑的声音。我可以想象的出来身着白衣的女生坐在椅子边笑着边聊着天的场景。

　　走到走廊尽头，是两辆消防车。此时此刻，我该怎么做才能换到管子，毕竟走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碰到。只能闯在房间里了吗？也许在消防房间里是有人的。

　　我返回走廊，站到消防室房间的门口。一把打开了房门，看到了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交流着，在他们桌子上各有一部手机。

　　他们都是男性，左边的人在门打开了一瞬间就转头看过来了，同时把手机放了下来。右边的人手心里还握着手机，扭头瞪了我一眼。

　　“我是来换管子的。”

　　真是糟糕的开场白。我一只手握着黑色管子，扫了他们一眼就看向了别处。

　　左边的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简称蓝人，他站了起来，一路带着我穿过外面的篮球场，换了管子。我们全程无任何交流。

　　这次的经历让我明白一些人的工作可以轻松简单到什么地步。他们这样和躺着拿钱有什么区别？

　　人与人之间不存在平等。

　　如果想要创造人人平等的世界也并非不可能，手段极端点，杀光全世界的人类，这样一来所有人不就平等了。

　　不可能会实现的，因为没有人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他们的工作和在天堂里生活没有区别。

　　在集装箱里，我常能听到打工者的交谈。他们似乎很喜欢聚在一起聊天，并没有过分沉迷手机里的世界。他们和我生活的年代不一样的，但不影响他们的本性难移。

　　“家里女人搞腻了，就去外面找个玩呗。”

　　“小孩细皮嫩肉的，工作不做就是玩儿，肯定待不下去。”

　　“我说，小谭，你第一个到这先把空调打开，领导来了会表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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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厕所经常能看到一些黑色字体，应该是用油性笔写的。

　　“黑心老板疫情赚黑钱”这段文字后还留下了老板的姓名，未涂掉。

　　“网约小姐，可开房。”留下了微信，但被涂掉了。

　　在工作中遇到父母我会感觉有些开心，但很快想起现状就拉下脸来，笑不起来了。天天在车后吃灰，忍受噪音，被铺天盖地的黑烟袭脸……

　　我的日常是什么呢？每一天都在重复着说昨天的经历。

　　我刚来不懂进沙房没走安全通道，听王队说那发生了一个安全事故。有一个人被高空坠落的卷帘门掉下来砸死了。而我站在了死者的位置，只不过这次门没有落下来。

　　在这个国家，身为主席兼政治家的宣言：人民应该更加努力，追求更好的生活。

　　那些在工厂里被压榨的人已经很努力了，但自身的生活没有几十年根本改变不了。

　　旗子的事胖子让我别管，他说只需要最后收起来旗子就可以了。

　　互联网的深处，俗称暗网的电报，这软件的聊天群里一群人正聊着天。

　　“我无法满足家里妻子，网上有哪位兄弟能帮忙吗？可随意玩弄，绝对安全可靠。”

　　这个幼稚的骗局应该没有人会上当。我用荤话和几个人聊了一会，这些人一开始就问住哪，还真是目标明确。

　　这全是喜欢别人的情愫作怪。今天早上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想到了五楼的父女俩，为了不遇到他们早早去厂里得先起床吧。这还化作动力了啊，实际上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人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罢了。

　　只是我不想遇到他们，不想被他们看到我如今的模样。

　　做指挥很丢人显眼的。

　　父亲总是找我聊天。而我总让他别来烦我。

　　“以后我都不会老家。谁过生日都不回。”一次聊天中，我对他透露出这个想法。

　　一回家见到那些人我就不舒服。爷爷奶奶会把同龄人比较，父母也会说厂里总监一年拿80万，全是大学生、本科生的言论。

　　午休有时我会到食堂三楼。但总在走廊里的座椅上忍受风寒。三楼的教室内常有人在，我也不想打搅，自得其乐。

　　但现在自己为什么没勇气踏进那里了呢。正要下楼，我转身向教室大门的里面看去，空无一人。

　　星期六的我拿出一点勇气有了意外的收获。

　　下次，我在里面休息也没人会说了吧。偷偷向门里看去的勇气，还真难得。

　　我进厂的必须带的物品：一个包，一辆车，帽子，工作服，护腿，工作鞋，背心，对讲机，水杯，笔，门钥匙，车钥匙，纸，手套，手机，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