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的前一天》七月三十九

20、自私

　　“你一回家就知道躺在床上玩手机，成天就想着吃喝玩乐！简直要气死我了！”父亲恨铁不成钢道。
　　“你说你听爸爸说的话就在家好好工作，为什么别人能进去你就不能进去，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原因，我养不起你这个闲人。我给你花了1500办了证，你就算拿到了叉车证，但你拿什么适应。说话理也不理，工作问也不问，你也别待在家里，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
　　“别人工作戴什么耳塞，你哪有工作的样子。我叫你剪头发你也不剪！别人看到了怎么想！难怪面试会失败！”
　　“我下午就把卡退了！你也好自为之！以后我也不指望你养老了！马上家里水电全停，我会老家看你怎么办，你连自己手机都养不起！”
　　“别人搬砖为什么能做下去？家里的东西全都是我的，你也别吃家里用家里的！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说了！没人会烦你！你以后一个人过一辈子，自己养活自己吧。”
　　“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就在家里等死的哎？说话不要不理人，把你东西收拾赶紧走，爸爸为了你的事急死了。朝家里一躺就吃喝玩乐，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句都听不进去！你还在玩你的手机！我把你的手机扔出去！我说话你就一点听不进去！要不我把你手机扔出去！”
　　父亲的音量陡然提高，毫不客气朝我怒吼。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对于只会依赖暴力的人我早就不怕了。更何况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暴打了。
　　为了遏制暴力行为而保护好自己还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有一点出息？又打算跳楼，自己一点不知道寻找生活？”
　　父亲看我站在窗口前，步步紧逼道。
　　“你收拾东西自己去找生活，爸爸说话理也不理，爸爸妈妈都为你好，我们的话你都不听，哪个人会用你，为了着想？谁能为了着想？你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孩子。你想过没？自己以后的生活。爸爸叫你学小车，这点就不想学？你连小车都学不好怎么学铲车，怎么上路，你以后拿什么生活？要不和我去厂里，能不能说一句话，说话理也不理，问也不问，气啊。我哪天在路上被撞死算了。”
　　“你刚才是怎么说的？我再也不和说话了？我也不想管你了？”我在这时终于不再沉默，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以后总得要找一份工作，不要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我为你的将来感到担忧啊。”
　　我指着窗台的盆栽说：“但你刚才什么态度啊。你自己给我买的书，你自己看了没？不是光要我学，你也要学。孔子七十几岁还在学呢。你不要找一些借口之类的。说年纪大了，根本什么都学不会。”
　　“问题是现在你工作怎么办，你不学将来永远都找不到工作，迟早有一天会饿死啊。”父亲厉声喝道。
　　“你为什么面试不成功，工作不下去？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对，这些全都是你的问题。面试的时候也是因为自己的头发太长了，人家才不要你的，全都是我的问题。面试官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些面试的人看到头发长了就不录取别人，让人笑掉大牙。不是我不理你，你刚才说了以后再也不跟你说话了。你适应不了这个工作，还学什么学啊，以前不听你的话，你就对着我拳打脚踢，揍的我鼻青脸肿。刚才你怎么说，这个家是我的，你赶紧滚，为什么我下午就学不了车？你还想下午学车呢？我的车还能给你开啊？反正你要想下午学开车根本不可能。”
　　“你要在路上万一出什么事，撞到死了人，将会面临十几年的牢狱之灾。”父亲威胁我道。
　　“对，没错。你以前拿到驾照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个人在你旁边，他一直指导你该怎么开。你那个时候是直接考的a照对吧？旁边应该还有一个c照的来看着你的吧？更何况我到练车的地方去学开车，那里也没什么人。”
　　我声嘶力竭，仿佛父亲的灵魂附体般道：“你要是再玩手机就直接扔到窗户外面！你在家凭什么玩手机！连一毛钱都挣不到，有什么资格玩啊！家里只有我才有资格玩！你要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像个奴隶一样！跪服在我的脚下！懂了吧。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别人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现在让你去死！你就立马去死！还想开我的车出去锻炼？异想天开！万一把我的车坏了！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我绘声绘色的指着盆栽讲述着，父亲无话可说。
　　“爸爸老了，说不过你。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该吃吃喝喝、玩乐等死啊。”
　　“只能练车，既然拿到驾照了，那说明我也掌握了一门技术了。”
　　我边走边说：“卡退了也好，万一被发现了，你们俩的工作都得丢。开车就要一心一意，专心致志。万一你学的好，我可以奖励你辣条，你不是最爱吃辣条吗？”
　　“唉，死了就好了。”他点了根烟静静地抽着。
　　我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
　　“你嫌家里没有那么好的条件，父母不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我也知道别的家庭优渥，但我也没说过自己家不好。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你能不能不要吸毒了？”
　　“而且谁不想每天就吃喝玩乐？你也想吧？”
　　“我的目标是看你结婚生子。”
　　“我不想我和你的悲剧重复在下一代的身上。家境没那么好，就不要生孩子了。你还在这装，谁不想衣食无忧？”
　　我看着父亲的脸，他相视一笑。
　　这样的生活又能持续多久呢？
　　深夜寂静无声，我躺在床上，盯着伤疤，不禁抚摸起凹凸不平的表面。膝盖的撞伤和手掌被划伤的四道血口都已经结痂，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了。
　　叉车才学了两小时都不到就已经会开了，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我毕竟拿了驾照。不过在开叉车时我怎么感觉这比搬砖还累啊。应该只是错觉……
　　说个笑话，去年我拿了驾照，今年还在做搬砖的工作。父亲压根不放心我实习期出去开车。
　　之前的几天都白干了，工伤也是白受了。我的确是不像一个工作的工人，只是个为了他人的命令而执行的人罢了。我才不想工作，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但自我出生以后，有些事情就不可能像我理想中那样发展。父亲说学习是为了自己，但不单单只是自己吧？如果社会人人都不学习了，那整个人类文明不就停止不前了？学不到东西拿什么养活一家？学习不光是为了自己，还有家人和社会。
　　我这周做了两个梦。一个是海难，一个开了本新书，或许这是个启示。但现在的水平连这本书都写不好还是别太自信了。
　　网上看到一个趣闻，我倒认为那个女孩没有错。
　　文章标题就是阴阳怪气的文字：小仙女的爸爸得了癌症，只能活五六年了，但她依旧想出国读研。
　　还有超短的一句内容：评论区里都是支持的，大开眼界。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答案。自己的前途和陪伴家人哪一个更重要？毫无疑问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古代大家敬奉孝道，你当官了，但家人去世不回家守孝，立马就会被罢免官职，或者影响仕途。
　　我想到了两个词：愚忠、愚孝。

　　这件事情还另有隐情：父亲的癌症如果继续恶化，可能也就五六年了。我从去年我爸还没有得病的时候就计划出国了，想在国外定居，现在已经申请了几所学校，下个月可能就会有提供出国了，但现在我爸这个事情一出来，我妈就一直在劝我不要走了，留下来陪陪我爸，但我心里很抗拒留下来。我觉得，我今年二十六了，如果我想走还能走。

　　“如果我选择留下来陪我爸，五年后我三十一，无论我爸那时候情况如何，我肯定会面对无穷无尽的催婚生子(我决定出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逼婚)而我对未来的大环境不抱希望，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走，以后恐怕再也走不了了。

　　子女又不是父母的傀儡，他们是独立的个体，并且有自己的思想。

　　“我妈说我爸都这样了我还要走，她觉得我特别冷漠，她很寒心。我其实也觉得自己冷漠，但在打下这段话的这一刻，我发现我内心还是坚定地打算出国，因为我明白如果我留下来未来会面对什么。”

　　她不后悔这样的决定，我尊重她的选择。再说了这是别人的家事，和我和我任何关系。

　　有的网友可坐不住了，各种冷嘲热讽：“什么生物爹，耽误我的大好前程。”

　　“废物出国也是废物，死外边也好。”

　　“走! 你爸再活十几年难道你再拖十几年吗。出国了又不是不能回来看看了。”

　　这句话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他逼着你为了陪伴家人放弃一切，话说癌症病人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吗？

　　癌症病人如果病情恶化的话只有五六年的生命，正常人的寿命难道就一定会比癌症患者多吗？不一定吧？在意外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举个例子吧，我一度想自杀，但是总是被各种意外阻拦，连我这种想要自杀的人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我的忌日，更别说那些正常人了。

　　总之，我自杀都是冲动行动的后果，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话也不会有意外了。在自杀失败后冷静下来，我又感觉活着还不错，事后打几把游戏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可能评论区大部分人都没有照顾癌症病人的经历，才会觉得你走没有任何问题。事实是，病人每一次的化疗都非常痛苦，化疗后整个人会非常难受，而且每隔几天就要去抽血做各种检查，随时要面临白细胞血小板低了打针的情况，升白针更是非常非常疼。妈妈一个人照顾他的话，真的会非常辛苦，还是劝稿主慎重考虑。”

　　世界上遭受苦难的人多了去了，有人一笑了之，有人慎重对待，但困难并不是人必须要经历的，灾难就是灾难，躲不掉避不开，只能迎难而上。而其他人终究也只是过客，给予的帮助有限，有的困难也只能靠自己，一直依赖他人的话可成长不了。

　　万一有天发展到手足相残……
　　一边是女人痛呼：“当年我就是为了照顾你，所以才放弃了大好年华出去闯荡。到了现在，为了治疗你的病情，我们家越来越贫穷，你让我们一家人怎么活下去，如果我出去找些工作的话，赚更多的医药费给你治疗。而不是在国内发展，这里的环境就是这个样子，想出人头地，我们家既没有钱，也没有人脉，只能踏踏实实工作，连送礼的钱都没有，得不到任何晋升的机会，在公司里当个小职员一直任劳任怨的工作。下班后还得端茶倒水的伺候你，过的日子就跟猪圈里的猪一样。你还一直催我结婚，啰嗦的要命，我凭什么要和那个丑男在一起？我都说了，自己暂时不想结婚。我快三十几岁的人了，不结婚关你什么事儿啊，你是做父母的人，但怎么总想让你自己啊！爸！为了能在生前看到我结婚，你使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少钱？整天催有用吗？什么叫我不结婚就不孝顺？早知道那天我就出国了……”

　　另一边是她的父亲：“子女照顾重病的老人这是应该的！更何况人家哪一点不好？还都是同村的，身强力壮，家境不错，又有稳定的工作，脸哪里丑了？女儿，我没几年可以活了。你就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吗？我就想看着你结婚，喝上你们的喜酒。有了自己的家庭过上幸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