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上鬼王，吃定鬼王》简沉

30、出游/过去

　　等顾回清到了有人的地方，便不再同墨璃交谈。
　　以往两人都不开口的时候，墨璃会回地府，今天却没有离开，还戴上顾回清烧给他的口罩，换上米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半长的头发柔顺地耷拉再头顶，打扮得像个现代潮流大学生飘在顾回清身边。

　　墨璃换装时间极短，却是顾回清第一次见他穿这一身，看得眼睛发直。
　　上了去市里的大巴后，车上人不多，顾回清在后排的双人连座的外侧坐下，里面留给墨璃。

　　墨璃不客气地呈半坐姿态悬在椅子上，转头平静地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现在上午九点，阳光还没到最毒辣的时候，亮光透过窗子和墨璃的身体照过来，宛如给墨璃罩上一层朦胧的纱，顾回清久久移不开眼。

　　两人保持这个状态约莫十分钟，顾回清才顾忌地看了眼周围，确保没人注意到自己，一手撑在隔壁座椅上，假装换个姿势看风景。
　　尽管摸不到墨璃，顾回清还是没有闯进墨璃“身体”里，就在大腿边缘，倾身靠近墨璃的耳朵，装作自言自语的样子，小声说：“下次买一套汉服给你，穿上肯定很好看。”

　　顾回清一过来，墨璃就感觉到了，只是没动，注意力放在耳朵上，听完这句话，转过头来，也把顾回清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你也合适，不过更合适武将风格。”

　　锻炼之后，顾回清一甩萎靡，气血饱满，神采飞扬。
　　他本就五官锋利，冷下脸时有股冷冽的气质，眼神一沉，阴郁瞬间爬满全身，叫人不敢靠近。
　　但在墨璃面前，他不设防，也爱笑，薄唇一扬，莫名有点憨，让墨璃想起久战沙场的卫士面对亲人的样子。

　　现在的顾回清出门，偶尔还会遇到要联系方式的情况，只不过顾回清没有那个心，都婉拒了。
　　顾回清若有所思，想点头，意识到是在外面，生生克制住，只小声说：“那就买两套。”

　　说完，顾回清坐回去，刚做好，墨璃的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觉得你挺适合修身的衣服。”
　　个高腿长，加上锻炼，肩膀也厚实不少，形体非常具有观赏性，稍微修身的衣服穿上身非常有气质。
　　只不过顾回清本人偏爱宽松的衣服，那会让他有不被束缚的感觉。

　　顾回清想说话，场合又不合适，憋了一会，偷偷摸摸把备用机拿出来，借着背包遮掩，给墨璃发消息：“你又没见过我的身体，怎么就说合适呢？”
　　每次墨璃过来，他可都是规规矩矩穿好衣服的。

　　墨璃拿出手机一看，正要配合地打字给他，手机上又弹出来一句话。
　　【顾回清：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
　　【墨璃：……】

　　墨璃无语地瞥他一眼，把手里塞进卫衣前面的兜里，不理他了。
　　顾回清见状，反而来劲了，又发：没见过不用难过，泡温泉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嘿嘿。

　　墨璃压根不看手机，顾回清也没法说，憋得发了一串信息，最后不得不偃旗息鼓，收起手机，偏头托腮看着他。
　　到达机场，距离登机还有一小段时间，顾回清小行李箱中的东西被卡了安检，带去小屋检查之后才放行。
　　一路上，墨璃不再紧跟着顾回清，而是有事会到处逛逛，在取票机前驻足良久，像个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老年人，聚精会神看人如何操作。

　　顾回清给大行李箱办理托运的时候，他也在盯着看，偶尔冒出一个相关问题，顾回清就小声嘀咕着告诉他，正好自己也记得更深。
　　人多的时候嘀嘀咕咕不算显眼，登机之后，顾回清就完全没办法开口了，而且旁边还有人，连手机都不方便拿出来，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而且墨璃一直悬在机窗外，跟飞机速度保持持平，还会给顾回清让位置，方便看天空的云景。

　　好不容易熬到下机，一路奔去目的地，人终于少了的时候，顾回清终于憋不住了，“原来你能飞天，速度还那么快。”
　　墨璃奇怪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为何每次都能那么快出现？”

　　“好吧。”顾回清拖着行礼，来到一处石碑前。
　　石碑立在一扇高门前，上刻“舒林镇”三个打字，迎面便是两排古色古香的店铺。
　　这是个成熟的商业街，什么服务都有。

　　顾回清订的是一家别墅风酒店，位置在商业街靠后的位置，顾回清去前台办理入住后，乘电梯去三楼，一进卧室就抛下行李，把自己摔在床上，“累死我了。”
　　前台员工已经退出去了，屋里只有顾回清一个人，他迫不及待让墨璃显形。
　　等墨璃站在床边显出身形，就被顾回清猛地坐起来，拽住帽子扯到床上，“快来体验一下这的床，比家里的软。”

　　墨璃要坐起来，脑袋刚扬起来，胸前就横过来一条手臂，用力把他按下去，“干嘛？躺一会。”
　　“你躺你的。”墨璃把他手臂甩开，自顾自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定定望着外面的世界。

　　夏天天黑得慢，但一路奔波，晚霞已经染红半边天。
　　这家民宿所在的位置在后排最边缘，可以看到山上郁郁葱葱的景色，三楼位置视野更好，而且后面有一片专门布置的草地，可以供客人室外用餐，还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小舞台，客人可以随意上台表演。
　　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小批用餐的，墨璃凝望着他们，过了一会，又望向看不到边际的青山，目光深邃。

　　“想体验一下吗？”顾回清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手肘随意搭在围栏上，“不过非常遗憾，您没法露脸，这里只有登记过的人才可以用。等会我们去外面吃，我看过，有家烧烤挺不错的。”
　　墨璃仍旧没有说话，顾回清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打扰，在旁边无声观察。
　　看了半天，他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只不过不明白墨璃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的眼神。
　　释怀、向往、悲愤，还有一些，顾回清形容不出来。

　　两个人在栅栏上待了很久，直到天色擦黑，顾回清的肚子非常没眼色地“咕咕”叫了起来。
　　墨璃回过神，一扭头便对上顾回清探究的眼睛，“怎么不去吃饭？”

　　“等你。”顾回清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想看的话，不如点外卖在屋里吃？这里也有室内温泉，吃完泡一会，明天再去山上泡。”
　　“你竟然这么安静，真是不习惯。”墨璃调侃一句，终于舍得离开这里，缓步进屋。
　　“你需要安静。”顾回清理所当然地说，“那我们出去吃。”

　　随后，墨璃重新隐匿身形，等顾回清收拾好，背上小包，出去找了个不会被拍到的地方，让墨璃显形，二人一起去了烤肉店。
　　这家店有单独包间，也有外送服务，顾回清提前订过，直接进去吃，点了几十串，还送米饭和水果。
　　墨璃喜欢辣的，但没吃多少，他本身不需要进食，只是陪着顾回清，听顾回清絮絮叨叨点评，或是聊最近发生的事。

　　晚上回去，墨璃不想再折腾了，让顾回清自己在房间，回去工作了。
　　顾回清无聊地在房间床上打滚，给墨璃发信息，那边也不回，最后躺在床上发了会呆，思考墨璃在阳台上呆那么久的原因。
　　可惜他对墨璃的过去一无所知，根本想不出来，最后找了个老电影，在房间投影打发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
　　天一亮，顾回清就睁开眼，由于太亢奋，根本睡不了回笼觉，直接爬起来，洗漱过后挑了好一会，找了一套方便穿脱的衣服塞进酒店给的行李框中。
　　买衣服的时候，他给墨璃也买了一套同款但不同尺码的。

　　心心念念的初次游玩让顾回清动作加速，整理结束，背上装香炉的小包，戴上护腕遮住疤痕，就坐店里专门提供的车上了山。
　　山上的温泉也是用墙隔开的，装修得就像带院子的住宅，只不过非常大，每个温泉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山上也有提供饮食的餐厅，晚上直接住山上也行。

　　送走人后，顾回清进房间冲了个澡，换上背心和大裤衩跳进温泉，温热水流冲刷皮肤的感觉非常奇妙，他兴奋地把整个身体泡在里面享受了一会，这才出来给墨璃发信息，让人过来。
　　店家已经准备好了水果和糕点，就在温泉旁的复古色桌子上。

　　墨璃一过来，顾回清立马凑到跟前，大大方方展开双臂，在腹部尚未成型的“搓衣板”上摸了两把，沾满衣服的水珠哗哗飞溅，得瑟道：“怎么样？成果不错吧？再练一段时间更好看。”
　　墨璃扫了一眼，快速转过头去。

　　顾回清看出他不好意思，不依不饶跑到另一边，闯进他的视线，故意把胸挺出来，“你怎么不夸了？我等着呢。”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了。”墨璃径直走到下水的地方，左右看了两圈，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少有地犹豫起来。
　　这身不太方便下水。

　　顾回清闷笑一声，扬声道：“给你准备了衣服，在卫生间。”
　　说着，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有内裤，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码，买了好几个尺码，你试试。”

　　墨璃没有血色的脸登时变得不自在，转身进屋去了。
　　顾回清倚在池边，好笑又期待地等着墨璃出来。

　　过了很久，墨璃才磨磨蹭蹭出来，走路姿势有点别扭。
　　出来的时候，顾回清已经上岸了，蹲在温泉边玩水，护腕沾水后戴着不舒服，已经摘掉了，狰狞的纹路大大方方暴露在光下，还拿喷枪吸水玩，不时扭头往洗手间看。

　　人一出来，顾回清就新鲜地跑过去，一把攥住墨璃白皙的小臂。
　　跟他想像的不同，墨璃并非瘦弱之躯，而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在全身，只不过平时遮得严实，看不出来。
　　这手臂不受日光影响，触手冰凉，还有一股带着筋肉韧性的弹滑，手感非常好。
　　顾回清拇指忍不住上下摩挲，像在摸一块宝玉。

　　陌生的触感让墨璃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很快抽回手，斜了顾回清一眼，“摸什么摸。”
　　顾回清不以为意，手臂故意搭上墨璃肩膀，稍加用力，把人往温泉池带，“没想到你的身材也不错。你看了我的，礼尚往来，我也要看你的。”

　　不过他没有直接把人带进水里，还谨慎地带到池边让墨璃试了温度，墨璃能接受，才连拖带拽把人扯进去。
　　墨璃并非不能接受泡泉水，而是难以接受旁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他看，这衣服薄薄的一层，对他来说，和没穿没什么两样。

　　下水后，墨璃便拘谨地坐在台阶处，不再往里去，身形忽隐忽现，想走又觉得这水冲刷身体挺舒服。
　　顾回清自然看得出来，逗他两下之后正经不少，上岸端来几碗水果，还拿了个墨镜过来，“这里的水果挺新鲜的，尝尝。”

　　顾回清把东西往边上一放，也进水，坐在墨璃旁边，把墨镜横在墨璃面前，“太阳起来之后比较刺眼，戴上吧，你不太喜欢光。”
　　闻言，墨璃把墨镜戴上，接过顾回清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
　　“要不我买一点，给关师傅烧过去，他教的阵法都是钟叔没教过的，还有点复杂。”顾回清没话找话，试图让墨璃放松下来。

　　墨璃在阴间有认识的老道士，帮顾回清问过几回，给了好几个阵法的图和注意事项。
　　顾回清不止在钟修远那学，还从别处汲取知识。

　　墨璃不置可否，安静听他唠了一会，稍稍放松后，才有一搭没一搭回一句。
　　“说起来，我好像没问过你多大，你的坟在哪？我也去上上香。”顾回清趁机询问墨璃的过去。
　　“我自己都记不清……”
　　“我是说，你是几岁离开阳间的？”

　　墨璃再度沉默。
　　顾回清发现他今天总是这样，感觉触碰到了墨璃从未启齿的过去，才决定这个时候冒进一把。

　　“十九岁吧，”良久，墨璃低声回答，“尸体不知道在哪里，只记得在一个乱葬岗。”
　　一瞬间，顾回清嘴里的橘子都不甜了，“不是说是教书先生吗？怎么会……在乱葬岗？年龄好像也太小了点。”
　　明年，顾回清就和墨璃不在的那年一样大了。

　　“快了，”墨璃第一次对人说起自己的过去，双眼不聚焦地看着流动的水面，陷入回忆之中，“高中之后被安排去做皇室子弟的老师，没过多久，皇城被攻破，这个念想便没了。”
　　“后来呢？”顾回清放下水果。
　　“没逃出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