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再度降临》竹月白

8、姜怡的伤心

　　到了晚上将近十点的样子，颜妍的房门外的铃响了起来。

　　她已经洗漱完毕，就等着姜怡。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姜怡一脸疲惫，没有化妆，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和以前出门必精心打扮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四目相对，姜怡的眼睛是红肿的，她想姜怡在来的路上必然没有停止流泪，情绪必然十分糟糕。值得庆幸的是，幸好她并没有被糟糕的坏情绪影响到车技，平安地来到了她面前。

　　下一秒，姜怡整个人就扑在了她身边，将她紧紧地环抱在自己的怀里。“妍妍....”她的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不明所以的颜妍只能心疼地拍拍她的背，通过自己的掌心将安慰传递给她。

　　“出了什么事。”颜妍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拉着旅行箱进了房间。

　　“我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为了什么事吵架？你一个人不是在巴黎待着好好地之前还说不要回来的。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就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们骗我奶奶病危，我急匆匆赶回来打算来见奶奶最后一面。到了门口看到奶奶给我开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们只是骗我回来，让我结婚的。你知道的，我对婚姻一直是充满恐惧的，我好怕自己的婚姻像他们一样，那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今天早上，我看见他们两个人脸上都有伤，想必两个人昨晚又互殴了。这样破碎的婚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苦苦撑着是为了什么。可能是那不可分割的利益吧。”

　　“我真的好怕，以后结婚找的对象和我爸一样，大男子主义，家里什么都由他说了算，一旦违背他的意愿，就拳脚相向。我真的好怕，未来的那个人也这么暴力地对待我。然后听他对我说，你爸不是也这么打你妈的吗？想起来真的会让我生不如死。”

　　“他们觉得我只有结婚了，就不会一直待在外面，才愿意待在他们身边帮他们做事。难道他们忘了，是他们一直把我推向外面。”

　　“你不要那么悲观，可能你的另一半不是你爸那样的，他对你视如珍宝，不让你受一丝伤害的。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你爸一个样。”

　　“可是我怕，他们让我今年必须结婚，否则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姜怡声音哽咽地顿了顿继续说道，“对啊，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少我一个又算得上什么？”

　　姜怡的头深深地埋进了颜妍的颈窝里，颜妍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地将她再一次紧紧地圈进自己的怀里。姜怡是一个一直明艳亮丽的人此时就像一个失了魂的纸片人，往日的模样难在寻。

　　颜妍一直都知道，姜怡和她父母之间情谊寡淡。父母在她小时候将多数的精力放在事业上，无暇顾及她。在她小学和初中时候只能寄宿在老师的家里，到了节假日的时候才能回去一趟。

　　小学2年级的时候，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父母为她生了个妹妹。等她上初一的时候，家里又突然多了个弟弟。初一寒假时候回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变了模样，只有那盏挂在天花板上的灯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其他物品和她都没有了任何的关系，她不再属于这儿。这里变成了一间婴儿房，属于那个只有几个月大的男孩子的房间。她被安排在另一间比这儿小了三分之一的房间，在楼道的尽头。

　　初中毕业后，父母又将她送出国念高中，之后她在加拿大读大学，本科毕业后她考取了巴黎的硕士便一直留在了那里。平日里，她们很少联系，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地生活下去。

　　在她眼里，他们两个人对于她只有经济上的给予，精神上的关注很少，有时候她会嫉妒她的弟弟妹妹，他们从小到大就在父母身边长大，而自己多数的时候只能靠着想象父母长大的，钱是他们关系中的唯一纽带，她花的很少，多数的费用她都攒了起来。

　　“世界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他们说的是气话。”她无力的安慰着姜怡，她也从未在她父母身上看到过他们对姜怡的爱。

　　“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有对我多少的关爱，在我心里他们这样的父母也是可有可无的。他们让我嫁一个对自家公司有帮助的男人。即便那个人花天酒地，大腹便便。还让我婚后去自己家的公司，为弟弟的将来打基础，号让他大学毕业后可以更好地接管公司，让我更好地辅助他。对他们来说，我是他们的女儿吗？我只是一个工具人。妍妍，你不懂。曾经有一次家庭聚会，我被鱼刺卡住了，人真的特别难受。只有舅舅发现了我的异况，他送我去医院让医生取出了鱼刺。当时我爸爸就坐在我身边，对我不管不顾就算了，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小题大做。那个时候我就对我爸失望了。”

　　姜怡的眼泪鼻涕不停地向下流，颜妍在一旁不停地递着纸巾。

　　姜怡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颜妍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的难受呢，这20年来的她所经历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学生时期她经常带着姜怡去她家。自己的父母知道姜怡的遭遇，内心也十分疼惜她。因为姜怡是她的好朋友，因此她愿意将自己父母的爱分享一点给她，只是这一点爱仍旧抚慰不了她那么多年缺失的爱。

　　“你说他们真的会爱我吗？”姜怡将自己的右脸别过来给她看，用手指还点点脸上微微发红的地方。“你看，他打过我的痕迹还在。你说，他有那么多钱，思想却还是那么封建。居然觉得男人打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之前不仅打我妈现在还打我。”

　　颜妍轻轻地抚摸在她微肿的脸上，连忙起身从房间一角的小冰箱黎拿出一罐冰镇的可乐敷在她的脸上，“条件有限，将就一下。”颜妍不知道她与他父母有了怎么样的激烈争吵，她也不想细问下去。毕竟是伤心的回忆，她不想那悲痛的记忆再次刺痛在她的身上。

　　颜妍只能说些安慰的话，来缓解她的创痛。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温柔地回应着，直到姜怡的情绪恢复到平静。

　　“你说，你来看温其玉有什么目的？”

　　？

　　颜妍的情绪还跟着她悲伤，姜怡自己却结束了关于她的话题，开启了关于温其玉的八卦话题。

　　“我们昨天一起吃晚饭了。”

　　姜怡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吃惊，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颜妍。

　　“好啊，颜妍你这么有本事。上次还说只想做他粉丝，现在饭都吃上了，这发展得有点快。”

　　“饭没吃完，我就跑了。”

　　“和大明星吃饭是多么开心的事，一般人还求不来，你跑什么呢？”

　　“他知道我是一中的颜妍了。”

　　“这不挺好，同校友还能拉近感情。”姜怡用纸巾擤了擤鼻涕，同时吸了吸鼻子。

　　“我当时很心虚，我怕被他知道我曾经在毕业典礼上给他送过情书，被他拒绝了的事情。”

　　“这都多少年了，谁还记得这么一件小事。当时好像听你说，是你那个同桌帮你送的对吧？放心，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送过情书。况且以他的颜值给他送过的人多多少，你算哪块小饼干？”

　　颜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能真的只是自己太敏感了而已。当时人家就只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而已，怎么像个惊弓之鸟就跑了，何况这件令她感觉羞耻的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对了，我明天要去我写的那本小说里，客串一个角色。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姜怡听闻后十分震惊，忍不住在颜妍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你这可以啊，小说由高中暗恋的对象拍，现在还要和他搭戏。”

　　“这就是意外，我就随口提了一句，就被导演安排了个炮灰角色。早知道自己会演这个角色，我就多给她写些戏份才对。”

　　“额，你要想想如果这角色戏份真的变多了，那也就轮不到你演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取笑了一会儿，姜怡便去洗漱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黑夜还没有彻底褪去，颜妍挣扎的从梦中醒来，手机显示四点十二分。她揉了揉眼睛，靠着毅力挺起了身子。坐在床上眯着眼，看了眼在身边熟睡的姜怡。

　　“起床了，去拍戏了。”

　　她的叫唤对身边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继而用手推了一下姜怡的身体，不仅没醒，她还舒爽地翻了一个身。

　　颜妍看她没有任何反应，决定不再叫她，心想，她这两天一定特别累，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为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便起身洗漱离开了。

　　只留姜怡一人，静静地睡在灯光灰暗的房间里。

　　颜妍走出酒店大堂时，站在门口时不禁用双手抱了抱自己的双臂。她感到夏末清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抬头望去，月亮已经淡的只看到浅浅的轮廓，启明星在破晓的夜空里耀眼夺目，零散的星星散在天空里，这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如此绚丽的景象。

　　一辆有些眼熟的商务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正当她纳闷时，车门自动打开了，一张面若星辰的脸倏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上车，我送你去做妆造的酒店。”

　　温其玉平和的语气里带着点消息，侧着身子向她招了招手。她看见他的一瞬间，内心有种从天而降的喜悦，她想上车，可理智又让她恢复了清醒。

　　“我昨天已经和别人约好了，他会来接我的，你先走吧。”她嘴上说着拒绝他的话，内心却泛着难以名状的难过。

　　“不用等了，他不会来的。”

　　她的瞳孔里，写着不相信。如果许墨不来接自己，怎么都没发个微信通知一下自己？她连忙拿出手机想和许墨确认一下事情的真伪，点开微信就看到了许墨不久前发来的消息，“言念，我临时有事，不能来接你了，不好意思，我让温其玉替我来接你。”

　　许墨早就发了消息只是她自己没有看到而已。一想到刚才和温其玉的对话，内心有些抱歉却又无法将“刚才不好意思”说出口，就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而对方却一脸平静地望着她，示意她上车。

　　事已至此，她不再说些拒绝他的话，安安分分地上车坐下。车的前座驾驶位和副驾驶各坐着一个人，他们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她也只能礼貌性地回应着，然后安静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