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微热·肆意》羡酒肆

51、第 51 章 遗忘

　　一大清早，陆卓阳接了个电话就要赶去公司，临走前轻手轻脚开了客房的门看了看熟睡的两小只，糯米也凑过来，陆卓阳怕糯米吵到他们，关上门小声警告糯米。

　　“不许扒拉门，不许吵他们睡觉，你小顾哥哥心情不好，听到了没？”
　　糯米摇着尾巴端坐原地点了下头。

　　“好啦，你去忙吧，别操心了，还有我呢。”
　　顾辰温拿着他的包来帮他挂到身上，然后推着他往门口走。

　　“好，让他们先睡着吧，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再让他们吃饭吧。”

　　“嗯，好。”

　　“我这段时间没怎么关注小顾他们家的事，你先照看着他们，我忙完了去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再给你说。”

　　“好的。”

　　顾辰温给了陆卓阳一个早安吻，在他得寸进尺要耍赖的时候乘机把他关在了门外。

　　张扬醒的时候，房间里昏昏暗暗，如果不是厚重的香槟色窗帘隐约透进来一些暗暗的光亮，他可能会以为天还黑着，可他记得他昨晚没有拉窗帘啊……

　　身边顾远帆低声的梦呓吸引回张扬的注意力，他轻慢的侧过身看顾远帆，顾远帆的眼睫颤动着，眉头蹙着些，把自己缩在被子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张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看着他发白的嘴，忽然想起昨天傍晚的混乱中，那个青涩、冰凉又带着些安抚的吻。

　　“初吻……居然是在这种时候给出去的……”

　　张扬想的出神，无意识扫过顾远帆的脸，愣住。

　　顾远帆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眼中落寞、迷茫，抬眼看到面前的张扬，稍心安了些。

　　“醒了？”张扬凑他近了点。“嗯。”顾远帆懒懒的哼了声，
　　他头一跳一跳的涨痛，嗓子不舒服，胃也不舒服，身上骨头肌肉什么的也不舒服，于是赖着没动。

　　“你昨天……怎么一个人在那里？”

　　顾远帆沉吟片刻“我大概和你说一下。”

　　“好。”

　　“奶奶摔了一跤，走了，当时没有人发现，后来隔壁李叔下午去找奶奶的时候发现的，家里除了我和许泽辰就没有年轻人了，奶奶于李叔有恩，她的事李叔主动帮忙找人操办，所有都很顺利，基本没有耽搁什么。许泽辰这一下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了，一时接受不了，他说想一个人想些事，让我不用陪他，我也想一个人呆着，就去小青山了，喝的有些过……”

　　“嗯，我知道了。”
　　安静听着顾远帆说完，张扬在被窝里找到了顾远帆的手，握住。
　　“喝水吗？”张扬在被窝下捏捏顾远帆的手指。
　　“不想喝。”

　　“那要不要起床？”
　　“不想起……这哪里？”
　　“陆哥温哥家。”

　　“哦……我想再赖一会。”
　　“嗯，你赖吧，我陪你。”
　　“嗯。”

　　张扬看顾远帆恹恹的，用额头贴上他额头试了下温度，有些热，但不烫，感受的并不清晰。

　　“几点了？”

　　“我看看……我靠，12点56了！还是快起吧！”

　　顾远帆无语并哀怨的看向一分钟不到前刚说要陪自己赖床的某人。

　　“呃……”张扬已经坐起来了，并且在坐起来的一瞬间想起来刚才自己说的话，心虚的回头看向顾远帆。

　　对视。

　　“呃……咳咳”张扬干笑两声掩饰尴尬，飞速亲了一下顾远帆的嘴，在顾远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逃出了客房。

　　刚才一瞬的触碰，柔软，温凉，好像又有些熟悉，昨夜的记忆随着酒劲的退散也忘记的差不多了，但顾远帆记得，昨夜在细密雨声的伞下，温暖的怀抱中，那个炽热的，带着安慰心疼的吻，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也是他的，第一个吻。

　　顾远帆头还是很疼，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也没有充电。
　　无奈把手机揣进裤兜下了床。

　　张扬飞出房间一转头又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顾辰温对视上，糯米原本在顾辰温旁边趴着，一下子抬起来黑白相间的小脑瓜。

　　两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顾辰温拿着薯片的手顿在空中。

　　“呃……温哥好……”
　　顾辰温放下薯片笑笑“起来啦？你急什么，慢慢来就行，小顾起来了吗？”
　　“啊……他……”
　　“温哥中午好，我起来了。”
　　顾远帆在张扬身后重新打开客房的门走出来。身上那件黄色毛绒绒的衣服配上他有些乱的头发，和他的性格很反差。

　　“哦好的，”顾辰温放下薯片就往厨房走“两只新牙刷在洗手池边上，你们先去洗漱，我去给你们下一下面。

　　“好，谢谢温哥”
　　“谢谢温哥”

　　没有过多的客气，自然而然的相处模式，张扬觉得很好。

　　顾远帆很快洗漱完毕，出去了，等张扬也洗漱完后出去，看到顾远帆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撸狗。
　　糯米欢快的摇着尾巴一个劲的往顾远帆怀里拱。

　　顾辰温很快端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出来了。

　　很家常的味道，很香。
　　虽然顾远帆依旧兴致不太高，却也吃的很快。

　　“温哥手艺就是好”张扬夸夸。

　　“好，好好吃。”顾辰温让他们吃着，回到沙发上窝着吃薯片去了，手机震动几声，他拿起来看了会，回了几条消息，状似无意的看了眼埋头干饭的两个孩子。

　　“吃完可以过来陪我看部电影吗？”顾辰温问道。

　　顾辰温期待的目光旁边还有一对帮衬的亮晶晶小狗眼。

　　顾远帆现在也不想回去，又没什么想法，于是答应了。张扬看他答应了，向顾辰温点点头。

　　“好，谢谢孩儿们。”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顾辰温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测温枪。过来对着两个孩儿一人脑门一枪。

　　张扬正常。
　　顾远帆低烧。

　　“还是有点发烧……”顾辰温喃喃着关了测温枪放回去又掏出一板退烧药。
　　“小顾你有点儿低烧，饭吃完过一会记得把药吃了。”

　　顾远帆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想吃……”
　　还是被顾辰温听到了。
　　“啊？不想吃怎么能行？”

　　顾远帆埋头喝碗里的汤，没有回答。

　　顾辰温没过多纠缠，把药和一杯温水放在旁边就走了。

　　“糯米，过来吃药。”

　　张扬和顾远帆一起转头。就看糯米夹着尾巴，鬼鬼祟祟的绕着顾辰温溜达。
　　“快点的啊，不然的话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三……二……一……”

　　“嘶，你给我过来！”

　　张扬和顾远帆眼睁睁的看着糯米被强行拉过去，非常不情愿的被掰开了狗嘴，顾辰温将手伸进糯米的嘴。将药片丢进舌根处，一把把糯米的嘴筒子捏住，后者嘤嘤着挣扎。

　　顾辰温蹙着眉盯着糯米：“咽下去。”

　　坚持了几秒后，顾辰温撒开了糯米的嘴筒子，显然糯米已经把药片咽下去了，但是表现的很不情愿，呜呜呜的，感觉骂的很脏，却又往顾辰温怀里钻求安慰。

　　张扬实在好奇：“温哥，糯米怎么了呀？非得吃药吗？”

　　顾辰温安抚的摸着怀里呜咽的糯米回答。
　　“他感冒了又不好好吃药，所以我只能捏着他的嘴筒子，让他咽下去。但他大部分情况都会很听话的自己吃掉。可能今天是跟某个坏孩子学坏了吧。”

　　顾远帆：“……”
　　张扬：“……噗”

　　杀鸡儆猴。
　　“杀”糯米儆顾远帆。

　　好吧，顾辰温做到了。

　　顾远帆把两只碗放入水池，在顾辰温的百般阻挠下，还是把碗和锅洗了。
　　张扬则是拿着抹布把餐桌擦干净了。

　　“话说……”顾辰温没法阻止他们，但是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今天不是周五吗？你们不去上课吗？”

　　吃过热腾腾的面后，顾远帆头疼胃疼缓解了不少，干脆利落回了一句。
　　“不管。”

　　“呃……”张扬看着顾辰温笑笑。

　　在一切都完善后，顾远帆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把药就着水吞了。

　　顾辰温把客厅的遮光窗帘拉住了，和卧室的遮光窗一样厚重，客厅一下子就暗下来了，再配上大尺寸的电视机，倒是有私人影院那味儿了。

　　这是一部音乐奇幻动画长片《寻梦环游记》，作品以墨西哥亡灵节为背景，兼具奇幻色彩与温情的内核。

　　电影开始，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讲述着家族的背景，表达着他对音乐梦想的热情。他无意将灵坛上的相框摔碎，发现自己的偶像竟然是他的曾曾爷爷。他鼓起勇气告诉家人他的梦想，却被家人夺过吉他，摔得稀碎。

　　张扬共情力很强，一下子就代入了米格，心里一阵难过。

　　他们看电影时很安静，只有糯米例外。
　　看到丹丹时，它会摇着尾巴兴奋地趴起来。

　　剧情往后推进，张扬发现，这部电影的主题似乎并不止是关于梦想，还有对于生死的诠释。

　　他悄悄看看顾辰温，对方认真地看着电影，看着似乎并没有额外的心思；又偷瞄了一眼顾远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紧盯着屏幕里的世界。糯米起身跳上沙发，趴在顾远帆身边，顾远帆看着电影，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摸着糯米热乎乎的脑袋。

　　“When there's no one left in the living world who remembers you, you disappear – we call it the Final Death.”（当活人世界里再没人记得你，你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这叫终极死亡。）

　　这句台词刚被说出口，顾远帆摸着糯米的手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就搁在它的脑袋上，再没有动作。

　　直到米格将埃克托的照片送回灵坛，和曾祖母齐声唱出那首《Remember me》：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虽然再见必须说）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不要为此哭泣）
　　For even if I'm far away
　　（我虽然要离你远去）
　　I hold you in my heart
　　（你住在我心底）
　　……

　　张扬看到冷着张脸的顾远帆眼中竟有些发亮，映着电影里鲜艳的光亮，还轻声跟着曲子哼着歌。
　　最后电影的结局很欢快，在第二年的亡灵节，过去尘封的阴谋被揭晓，所有已故的家人踏过了花瓣桥，他们在家中团聚，相互依靠着听米格唱着欢快的歌曲。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好结局，张扬却也感动得湿了眼眶，看向顾远帆。
　　顾远帆已经没有看屏幕了，低着头摸着糯米，不知在想什么。
　　电影结束，顾辰温没有急着关掉，等片尾曲播完，播放界面才自动退出。他拿起手机，重新随便投屏了个综艺，调小了音量，好让气氛不那么奇怪，不那么安静。

　　张扬伸出右手，小指勾住了顾远帆左手的小指，轻轻拉了拉。顾远帆抬起头，眼尾有点红，也回勾了张扬的手指。

　　门口传来动静，随即被敲响了。糯米飞快起身，冲到门口对着外面狂吠——如果来的是它认识的人，它是不会这样叫的。顾辰温一愣，在门内提高声音问：“谁？”

　　“您好，我们是本市派出所的民警，现在向您了解一下关于一起人口失踪案的情况，麻烦配合一下。”

　　顾辰温通过猫眼确认来人后，开了门。

　　“根据今早报案人反映，名叫顾远帆的男生已经失联至少三天。从昨晚的监控来看，他是被你们带回了这里。”

　　顾远帆默默举起手：“我就是顾远帆，没什么事，他们这几天联系不到我，才报的警。”

　　民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张扬：“你就是张扬吧？早上报案人也说，你今天同样失联了。”

　　张扬尴尬地笑了笑：“是我。”
　　他昨晚开了手机免打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看。

　　“既然人都安全，那就麻烦三位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把情况核实清楚。案子已经登记立案，需要做笔录撤案，麻烦配合一下工作。”

　　顾辰温点点头：“好的，麻烦稍等，我们收拾一下就跟你们走。”

　　到了派出所没多久，报案的几个人也全都赶来了，连老吴都跟着一起到了。

　　老吴捂着胸口，对着几人长舒一口气：“哎，你们是不知道，上课上到一半，警察突然推门进来找你们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慌——还以为你们几个闯了什么大祸。”

　　褚庆通拍了拍老吴的胳膊：“不怕不怕，老吴不怕。”

　　“好在现在帆哥找到了。”侯洪文松了口气。

　　谭绍伸手戳了戳张扬：“你这家伙，找到帆哥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打你电话又不接！”

　　“就是啊！”侯洪文立刻跟着附和，“说好找到帆哥就互通消息，你倒好，整晚跟帆哥待在一起，连个信都不回！”

　　帮他们办理撤案的民警抱着胳膊，笑着插了句：“就是，手机记得常看，别一断联就断这么久。看看把好哥们都担心成什么样了。”

　　“嗯。”顾远帆依旧冷着张脸回应了一声。

　　刚才撤案做笔录的时候，顾远帆的手机总算是充上了电。但由于这么多天积攒的消息和电话实在太多，手机屏幕硬生生卡着震动了半个多小时才恢复运转。

　　张扬把自己手机免打扰关了，把各个通讯设备上的99+小红标随手清掉。
　　看顾远帆楞楞的盯着手机，也接过来帮他清理掉了消息。

　　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老吴叉腰叹口气“那现在你们几个，跟我回学校？”

　　谭绍：“……”
　　候洪文：“呃……”
　　褚庆通：“老吴……你忍心吗……”

　　“忍心啊，怎么不忍心？今天就是周五了，明天你们就放假了，再坚持坚持嘛，回去顶多也就上一节课加晚自习。”

　　顾辰温揽过张扬和顾远帆“吴老师，那这两个小孩我带走可以吗？”

　　老吴看看他又看看张扬和顾远帆。
　　“下周上课记得别迟到啊。”

　　褚庆通、候洪文、谭绍三人哀怨看向老吴:“老吴——你好狠的心！”
　　又看向顾辰温：“温哥——你好偏心！”

　　顾辰温笑着轻轻拍拍他们三人的脑袋。
　　“加油哦～有空来店里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