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微热·肆意》羡酒肆

35、第 35 章 便利贴

　　张扬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距离七点还有十分钟左右，张扬轻手轻脚的进了顾远帆卧室，用手指背轻轻贴了贴顾远帆的额头，没烧，但顾远帆似乎睡得不是很踏实。

　　顾远帆被子盖到下巴处，虚虚的掩着嘴巴，清俊的眉眼闭着，微微皱着点眉头，窗外的晨光穿过顾远帆黑直的睫毛，在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头发被睡得有点乱，和平日里话少生人勿近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张扬看看顾远帆，又看看时间，想了想，还是向吴朝泽请了个假，吴朝泽同意了，让他也注意保暖，小心感冒。

　　张扬想着趁顾远帆睡着的时候先去买点早饭，但又害怕万一顾远帆不知道已经请过假了，起来直奔学校。
　　于是张扬到顾远帆的桌子上撕下来一张便利贴，用黑笔写上：
　　“帆哥好好睡，假已经请过了，张跑腿给你去买早餐，很快回来！”

　　然后张扬思索了半天要把这张便利贴贴在哪里，感觉贴在哪里顾远帆都有可能注意不到，于是思考再三，张扬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了顾远帆脸上。然后拿上顾远帆家的钥匙迅速出了顾远帆家门。

　　顾远帆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嗓子有些痒，鼻子也不怎么通气，低低咳了几下，咳嗽的时候带动整个身体晃，让顾远帆感觉到脸前有什么东西在响。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脸上的东西抓下来，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纸条。
　　……
　　顾远帆：“…………”
　　“……不是”

　　顾远帆看完纸条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到，张扬到底是怎么想的，把纸条贴他脸上？
　　顾远帆无奈又有点好笑，翻了个身躺平把纸条又贴回自己脸上，决定一会就这么质问张扬。
　　闭着眼睛养了会神，顾远帆听到门口传来的开锁声，没做反应。
　　很快，张扬提着早餐进了房间，把早餐搁在顾远帆桌上。

　　张扬看顾远帆还没有起，打算问问他吃不吃早饭。在看到顾远帆脸上端端正正贴的的纸条时又觉得好像有点搞笑，伸手打算在顾远帆醒来前销毁证据。

　　手还没触碰到纸条，张扬就听到顾远帆叫他。
　　“张跑腿”顾远帆躲开了张扬伸过来的手，坐起来，语气平和，表情平静。
　　“我想采访一下，你是怎么想到把便利贴贴在我的脸上的呢？”

　　虽然顾远帆此时的表情很平和，但张扬觉得脖子上像架着一把刀，讪讪笑着“我怕你看不到嘛……”

　　顾远帆的眉眼中终于出现了笑意，“我就吓唬你一下，我没生气”

　　张扬也舒了口气“好吧。”，他其实知道顾远帆不会生气，但是如果顾远帆真的生气，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会被吓到——那天夜晚在巷子中和顾远帆的初遇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张扬迅速把顾远帆脸上的纸条取下来捏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在书桌的旁边，张扬抬头时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本子，是那本写了“梦想家”的本子。

　　目光刚停留在翻开的本子上，就听到身后顾远帆起身打算下床的声音。
　　张扬立马转过身，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能用语言来缓解尴尬。

　　“嗯……要不起来吃早饭？”张扬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也顺便把药买了，吃完早饭把药也吃了吧。”

　　“嗯，我先去洗漱。”顾远帆说着走过来，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桌子上，知道张扬虽然好奇但不会未经允许去看。
　　“想看就看吧。”顾远帆说。
　　张扬被看破，装出一副乖巧样子：“嘿嘿，谢谢帆哥”

　　张扬坐在书桌前看起来本子上的字，顾远帆倒也没着急离开，一手撑着桌面，微微倾斜着身子和张扬一起看。

　　【温海】
　　冬日海边，
　　月光映照下的海沉着天空中的星，
　　海面轻轻晃荡着，
　　将坠在其中的星光晃散，
　　散入深处，

　　而星光过于微弱，
　　照不透海面下神秘的黑暗，
　　海浪轻扬，送来拂面的暖风，

　　远处灯塔坚守着海边的安宁，
　　闪烁着微光，

　　此刻的家乡应该是在下雪，
　　而月光下的沙滩也犹如永不消融的雪，
　　洁白无瑕，
　　将夜色和月光漾在其中。

　　小心而轻柔的脚步，
　　光脚踩在沙滩上的冰凉触感，
　　安心的触碰，
　　安静的陪伴，
　　转头望去，有你在身旁。

　　海浪一波又一波，
　　奏成摇篮曲一首，
　　轻柔的哄你入梦。

　　你酣然在天地之间，
　　而我沉溺在恬静的洪流中，
　　无法自救。

　　那就这样吧，
　　纵然洪流凶猛，我也愿意沉溺，
　　如果能定格此刻，
　　与你一同长眠。

　　作两只扬着帆的小船，
　　被海风推着，
　　在海的摇篮中沉沉睡去。

　　不奢求像忒修斯之船那样永远航行，
　　只想与你一同并排。
　　在温热的海水中畅浮，
　　飘啊，飘啊，

　　一直到搁浅在无人的海岸，
　　被疯长的绿藻包裹，
　　被海水冲刷残破的尸骸。

　　淹入海面下看到另一世界，
　　荧光鱼成群环绕，照亮四周，
　　海底的辉煌灿烂，尽收眼底，
　　她将她所有的神秘全盘托出不留余地。

　　花火绽放于海平面上空，
　　在海水中听到闷响。

　　隔着海水又看到了被晃碎的花火沉落，
　　惊觉海水的危险。
　　挣扎脱身，
　　见到海面之上
　　原初绚丽而又灿烂的花火。

　　被晃碎的星光聚集，
　　托着你我，
　　汇入灿烂，
　　不知是星河还是花火。

　　总归是将海面尽收眼中，
　　镶着白色花边的海浪
　　一下一下
　　出现又消失，
　　抚平海面失去帆船的失落。

　　“这是……去海边的那次给的灵感吗……”张扬心中感叹，抬头问顾远帆“是在海边的那晚想的吗？”

　　顾远帆直起身来，活动着刚才撑的有点久的手腕“嗯……不是，那天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感受，回来之后才有了些灵感，就……记录下来了。”

　　“好美啊”张扬忽然说。

　　“这篇文章吗？”
　　“嗯”张扬点头“我觉得里面描绘的画面很美，星光晃成碎片、小船沦为残骸、花火重蹈星光的覆辙、浪花抚平失落……我想象到了一些画面。”

　　顾远帆带着笑意，没有接这句话。

　　“我去洗漱了。”
　　“好”张扬从椅子上起来，想起来自己也没洗漱。
　　“啊啊帆哥我发现我忘记买洗漱用品了……我也没有洗漱……”张扬在卫生间门口对着里面已经开始刷牙的顾远帆嚎。

　　顾远帆叼着牙刷没有说话，伸手把洗漱台下面柜子打开拿了个像酒店那样小包的一次性牙刷给张扬。

　　“嚯，你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一次性牙刷？”张扬看到那柜子里面有一盒子一次性牙刷，好奇问顾远帆。

　　顾远帆吐掉漱口水，回答张扬：“许泽辰有时候往我这跑，我又没地方给他收他的洗漱用品，就买了些一次性的，随住随用，用完就扔，不占地方。”
　　“确实挺方便的”张扬评价。

　　两人洗漱完毕后，顾远帆把早餐拎到客厅茶几上，张扬把两杯粥拿出来，自己面前放了一杯，给顾远帆面前放了一杯。

　　“谢谢”顾远帆说。

　　“不用这么客气啊帆哥”张扬拍了一下顾远帆肩膀。

　　顾远帆心情不错，嗯了一声。

　　“下午回学校吧。”顾远帆说。

　　张扬看顾远帆精神不错，回了声“好”。

　　张扬吃过饭后闲来无事又对着顾远帆的书柜研究，在众多书中，还有不少的练习册，张扬忽然有些好奇，顾远帆不是自己生活吗？就算家长给零花钱，也不见得能完全周到到什么方面都包括在里面。

　　“帆哥，你的零花钱按月给还是按周给啊？”

　　“怎么问这个？”顾远帆从客厅进来。

　　“嗯……我就是觉得，现在学习教辅和练习册都不便宜，你有这么多练习册，那你的零花钱应该不少吧？”

　　顾远帆抬眼扫了扫书柜“我初中搬到这里，初二开始就没有再拿过零花钱了。”

　　张扬有点惊讶：“啊？那你日常生活的消费怎么办。”

　　“我自己可以赚钱。”

　　“打工吗？你不是没成年吗？”

　　“我可以编曲”顾远帆说“偶尔会给一些不出名的小游戏编点背景音乐，还有唱歌或者配音什么的，可以存下一部分钱。”

　　张扬半天没回应，顾远帆看向张扬，就对上一双超级崇拜的目光，好像都可以看到周围闪烁的星星了。

　　“帆哥你好厉害！”张扬喊道。

　　顾远帆有点不太自在摸了摸后脖颈，转开眼神“……没有”

　　“有！编曲可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张扬继续喊。

　　顾远帆说之前没想到张扬的反应这么大，现在整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练练吉他。”

　　张扬看出来了顾远帆有些不好意思，起了点想法“不要。”

　　“啊……”

　　“我想听你唱你自己写的歌”张扬说。

　　“我自己的歌……”顾远帆重复了一遍。

　　“对，你自己写的自己的歌。”张扬坚持。

　　“有一首我才编了一点点开头，就几句，你可以听听这个……”顾远帆坐在榻榻米上，随手扫了一下弦。

　　张扬盘腿坐在旁边听着。

　　“少年就应张扬”

　　“随风肆意轻狂”

　　顾远帆唱歌时候的声线和平时讲话不太一样，平日说话的时候，别人常常察觉不到什么强烈的情绪在里面，所以不熟悉他的人都会觉得顾远帆冷冷的，好像不太愿意搭理人。
　　但是现在，顾远帆抱着吉他，唱出了他自己的歌，少年人清亮好听的嗓音将洒脱和肆意的情感满满填充进声音里，像是仲夏夜暴雨中的一道闪电，一下将黑暗撕开。

　　“海风吹着帆儿远航”

　　“抵达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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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前奏，少年的轻狂气息一下迸裂开周围的空气。

　　张扬呼吸一窒，他本来以为写出温海那样浪漫温柔的文字的顾远帆，会有一个同样浪漫温柔的前奏，但突如其来的张扬的少年气息打的他措不及防。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一句话：

　　“没有前奏的歌就像是在强吻”

　　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没忍住笑起来。
　　顾远帆一见他笑，立马停下来看着他。

　　张扬还在笑。

　　“你笑什么？”顾远帆问他。

　　“我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话？”

　　“没有前奏的歌就像是在强吻”

　　顾远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开玩笑“怎么？你被强吻了吗？”

　　“是啊，我被你、的歌、强吻了，我不干净了，你得负责。”
　　张扬把“的歌”两个字说的有些轻，不过是可以听见的程度。

　　张扬开起玩笑来真的是无所顾忌，顾远帆无奈在心里吐槽这个家伙的胆大妄为，干脆也配合起这个幼稚鬼来。

　　“好吧，那我只能负责一下了”顾远帆放下吉他就一把摁住预备逃跑的张扬，伸手去挠张扬肚子。
　　张扬一看大事不妙，挣扎着想起来，但是顾远帆力气比他大，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挣脱开。
　　“啊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哈哈哈哈哈……帆哥！我错了！别挠了！哈哈哈……”
　　顾远帆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幼稚，觉得好笑，干脆也没忍，就直接笑起来，越笑越觉得可笑，笑的自己都没力气了，放过张扬靠到后面的垫子上开怀大笑。

　　张扬喘着气坐起来，明明被挠的是他，怎么顾远帆笑的这么开心，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顾远帆笑的这么开心，这样毫无保留，像……小孩子那样无忧无虑的大笑。

　　顾远帆笑够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他自己幼稚？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不过，像是把这么久以来深藏在心底的快乐都挖出来一样，顾远帆觉得很畅快，很舒服，伸手揉了揉笑的有些疼的肚子。